林昭昭抽了下鼻子，小小声试探的叫了一下。
“妈嘛……”
贺焰的哭声小了一点，把咧开的大嘴闭上，抽泣着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
林昭昭的脸还埋在他胸口，湿漉漉的，睫毛一眨一眨地蹭着他的睡衣。
“妈妈……”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更小了，像怕这个称呼太大声就会碎掉似的，带着鼻音，软糯糯的，尾音上翘，不确定的试探。
叫完之后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用力的手都跟着抖。
然后她缓慢地抬起头来，眼睛微肿，鼻头红红的。
她就那样仰着脸看着贺焰，目光里有一种让人感到奇怪的认真——她在辨认。
辨认这个人的爱。
“你是吗？”
女孩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也不知道是害怕了还是委屈了。
这样的眼神太可怜了，贺焰本就喜爱她，再加上这样的目光加持，像是把他当成救世主了一样。
他隐藏的骑士病被点燃，抱紧她，语气坚定的说：“咋不是呢！就是！”
“我说要当你妈的，你奶一直不让！”
“你还这么小呢，哪能没有妈妈呢，不可以的，我不让。”
抓紧贺焰衣领的小手松开了。
林昭昭的睫毛颤了颤，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晃了一下。
贺焰说着说着又心疼了，使劲又把她往怀里挤，抱了一会，他觉得这么抱着有点累。
他搂着她往后倒，动作笨拙又小心，像捧着一碗快要溢出来的水，慢慢地躺平在床上，让林昭昭整个人趴在他胸口。
他有点心虚的说：“那啥，宝儿啊，妈明天还得上学，还是得睡觉，你要是还难受就趴妈身上哭，我一直抱着你，不怕啊。”
说完他就扯过被盖在两人身上，手搭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这次真的很轻，怕把她拍散了似的，五指并拢，掌心温温的一下一下地抚过去。
也许他已经意识到他之前的力气对林昭昭来说不太好受了。
贺焰是想拍她把她哄睡着，结果回到这个熟悉的床上他的困意先来了，手缓缓放下，彻底的搭在林昭昭的背上。
林昭昭一直没说话。
这个动作……她很熟悉，这是她妈妈最常做的动作。
她一直是个黏人的孩子，非常需要肢体接触来确认自己还被爱着、还被需要着。
以前妈妈总说她身上长着小触角，那些触角一伸一伸的，到处去够别人的体温和心跳，够到了就安心了，够不到就会缩回来，整个人蔫蔫的。
妈妈的胸口是她最常够到的地方。
现在她够到了贺焰的。
不一样的触感，不一样的温度，不一样的心跳频率。
但那种被稳稳接住的感觉，是一样的——像是有人在她往下坠的时候，提前铺好了厚厚的垫子，还怕她摔疼，自己躺在了垫子上面。
她已经很久没有趴在任何人的胸口上了。
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种感觉。
林昭昭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像一只趴在暖气片上的猫，被从身下传来的温度烘得浑身发软，连指尖都不想动一下。
妈妈说的触角伸出来了，一根一根地从她身体里探出头来，颤巍巍地，像刚出土的嫩芽，一点点蔓延。
它们够到了贺焰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触角们安心了，它们放心的缩了回去。
林昭昭闭上眼睛，蹭蹭他的肩，两条胳膊慢慢地、像藤蔓攀上架子那样，环住了贺焰的脖子。
先是左手搭上去，犹豫了一下，然后右手也跟上来，两只手在他后颈交汇，手指头碰在一起，松松地勾着，没有扣紧，像是随时准备在被拒绝的时候撤回来。
【宝儿啊，还记得今天看到的人吗？】
【……记得。】
【等妈妈死了以后，他就会是你的妈妈】
“妈妈……”
“嗯……”
林昭昭抱紧他安心的想，原来这个才是妈妈，她还以为是那个温柔的阿姨呢……
贺焰答应了一声，迷迷糊糊抬手又把她往上抱抱。
两个小孩叠在一起，睡的亲亲热热，像两块刚出炉的年糕，热乎乎地黏在一块儿，掰都掰不开。
林飞雁站在床边看着这两个孩子，摸摸这个亲亲那个，最后把被子给她们盖好才离开房间。
那晚之后，林昭昭像一棵被移栽到新土里的小苗，终于开始往外舒叶子了。
她开始黏着贺焰，早上贺焰跟以前一样来摸摸她，她会握上他的手小声说。
“妈妈你中午早点回来，我想你。”
林昭昭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像是从被窝里捞出来的，软塌塌地糊在一起，但“想你”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贺焰本来手已经伸出去了，准备跟往常一样摸摸她的脑袋就走，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两手撑着床边原地跳跳，最后亲亲她的脸颊。
“知道了知道了，中午一放学就回来，你乖乖的啊。”
贺焰两手撑着脸趴在床边看着她直笑，被妈妈催了才起身不情不愿的离开，走几步又折返回来把她露在外面的脚丫子塞进被子里，然后才真正走了。
到了中午他确实回来的很快，跑的满头大汗的拿着几根烤肠，看到林昭昭直接怼到她嘴边，然后就忙活着给她热饭。
林昭昭吃着烤肠一直跟在他身边，扯着他的手或者衣服，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像个小尾巴。
吃饱饭了，贺焰就让她去睡午觉，他来洗碗，都送到床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他着跑出来，不说话就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怎么了宝儿？没吃饱？”
“……妈妈我想你抱着我睡。”
“……啊？哦哦哦，等会啊，我刷完碗。”
贺焰这跳脱的性格听到这句话都有点懵了，主要是他没把昨晚的事多放在心上，那就是他太困了，觉得躺着哄她比较舒服。
这咋还上瘾了？
那么睡得劲吗？
贺焰刷碗的时候，林昭昭就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揪着他校服的下摆。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揪着，贺焰往左挪一步，她就跟着往左挪一步，贺焰往右偏一点，她也跟着偏一点，像拴在绳子上的一个小铃铛，绳子不松，铃铛就不响。
贺焰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关上门，转过身往卧室走。
林昭昭没松手，校服被扯得变了形，露出一截腰，她也没松手。
“你真要抱着睡啊？”
贺焰低头看着她，语气有点不确定。
林昭昭点了点头，继续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那……行吧。”
贺焰挠了挠头，弯下腰，两只手插到她腋下，像端一盆花一样把她端了起来，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直接倒在了床上。
林昭昭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一倒吓得轻轻“啊”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就趴在了他身上，胸口贴着胸口，肚子贴着肚子，连下巴都磕在了他的锁骨上，磕得有点疼，但她没吭声，反而把脸埋进了他颈窝里。
贺焰的手搭上来，一只放在她背上，一只放在她后脑勺上，像盖被子一样把她盖住。
“睡吧睡吧……我的好宝儿……”
他觉得这个姿势他肯定睡不着，昨晚那是太困了，今天这么压着他也不舒服啊……
他闭上眼睛，拍了没两下，手就停了。
林昭昭趴在他身上，耳朵正好贴在他心口的位置。
咚咚，咚咚，咚咚。
贺焰的心跳比一般人的快一些，总是这样，连他自己都没注意过。
但林昭昭注意到了，她听着那个快快的声音，觉得自己像是在一艘小船上，被波浪一下一下地托着晃着，不会沉，也不会翻。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贺焰的呼吸变得很沉很长。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
贺焰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睫毛一动不动，睡的很沉，就差打呼噜了。
林昭昭看了他一会儿，又慢慢地把脸贴回去。
她没有睡着。
或者说她不太想睡着，她觉得趴在这个人身上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舒服到她想多感受一会儿，不想让这种感觉被睡梦偷走。
到了晚上也是，她又开始可怜巴巴的瞅着贺焰，贺焰正给她夹菜呢，看她的眼神有点明白了。
他弯腰拿桌子挡着两人，小声问她。
“宝儿想晚上一起睡啊？”
“可以吗妈妈……”
“好，我跟你奶说。”
贺焰摸摸她的脸，直起身开始给他妈夹菜，她们的对话林飞雁刚刚听的一清二楚。
俩小孩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
贺焰讨好的看向林飞雁：“妈，我晚上能不能跟宝儿睡啊？”
林飞雁没吱声，就是想逗逗他。
林昭昭以为她不同意，心里失落但很懂事。
她站起身双手合十头靠在手上抱歉的说：“奶奶对不起，我自己睡也……”
这声奶奶差点没把林飞雁呛死：“噗！贺焰！你自己瞎叫就算了，你看你把昭昭都带坏了！”
她真不能纵容了，赶紧进行纠正：“昭昭管他叫哥，他不是你妈。”
林昭昭回问的很快：“那阿姨你是我的妈妈吗？”
她太需要一个准确的答案了。
其实林昭昭问的很正常，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但林飞雁就像噎了一下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觉得她没资格代替林朝夕的位置，她说不出口。
林昭昭看她不回答，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贺焰就是妈妈留给她的新妈妈。
这个阿姨就是她的奶奶。
突然她的手被扯了一下，贺焰正一手挡着脸对她挤眉瞪眼，用气音跟她说。
【没事宝儿，晚上妈去找你。】
林昭昭看懂了，点点头，坐下继续吃饭。
而林飞雁还在纠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晚上贺焰悄悄摸进林昭昭的卧室，刚进屋就跟林昭昭的大眼睛对上了。
他的嘴不自觉就笑起来了，小声问她：“还抱着睡啊宝儿？”
林昭昭点了两下头，朝他伸手。
贺焰顺着她的动作把她端起来，跟中午一样，吧唧一下扔到自己身上。
林昭昭这次没撞到下巴，她舒服的蹭蹭他的胸口，小声叫着“妈妈”。
“嗯，洗干净了，吃吧。”
贺焰把睡衣扯开点，林昭昭贴上亲亲咬咬，手搭在他肩上含着不动。
这是贺焰主动提出来的，他觉得既然自己都当她的妈妈了，那之前没照顾到的就应该弥补，孩子趴在怀里都是要吃乃的。
他想为什么林昭昭主动提出要趴着睡，那就是想吃乃了，她就是还小呢，小宝宝一个。
当时林昭昭的反应是沉默，然后磨磨蹭蹭的边着边瞄着他的表情，确定他不生气，才放心的开始吃。
她早就戒乃了，但妈妈很娇惯她，有时候会这样安抚她的情绪。
所以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小孩的身体跟柔软的妈妈不同，给不到林昭昭那种充实感，但他很主动，一直往她面前拱，跟妈妈一样包容她。
虽然口感有点不一样。
但她再次坚定这个人就是妈妈。
贺焰嘶了一声，摸摸胸口毛茸茸的头，思维开始跳脱，想着中午的事感觉很好玩。
“宝儿我还以为我中午睡不着呢，结果睡的可香了，差点没迟到，你中午睡的好吗？”
“唔唔……”
“行，你睡的好就行，以后妈就这么抱着宝儿睡，天天吃奶。”
“嗯……妈妈我困了……”
“睡吧睡吧。”
林昭昭松开嘴，头窝到他的颈窝处困倦的说。
贺焰轻拍着她的背，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孩子睡的很沉，而卧室里的林飞雁现在不光是纠结，她听着手机里的话，表情逐渐茫然。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关于林朝夕女士的重疾险赔付已经经过审批，明天您作为林昭昭的监护人可以去保险公司领取赔付金。”
“一共是五十万，在林昭昭成年前由现有监护人代为保管……林女士？您还在吗？”
电话挂断，林飞雁气的牙都要咬碎了。
林朝夕！你就算计我吧！
还给她搞抚养费这套！
【审核看清！两个小孩！不到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