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吴天还是带着阿钦又来了莫西沙矿区。

想要料子正，还得选对场口。

昨天的料子里虽然没有高货，但是整体种水比之前都提高了不少。

昨晚他想了一夜。

拉莫已经盯上他们了，换矿区也只是下下策。

与其东躲西藏，不如正面应对。

只要今天不捡好料子，拉莫的人查不出东西，自然就没话说。

“天哥，你不是说换地方吗？”阿钦跟在后头，小声嘀咕。

吴天没解释，只说了一句：“今天听我的，别多问。”

两个人进了矿区，沿着昨天的路线走。

但吴天没有去昨天挖到冰种飘花那个炮坑。

他知道，那个地方已经被盯上了，今天再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带着阿钦往矿区深处走，走到一片从没去过的碎石坡前，蹲下来开始翻石头。

右眼一路扫过去，全是砖头料和豆种料。

吴天一块都没捡。

不是没有能捡的，而是今天不能捡。

因为拉莫今天肯定要搞幺蛾子。

拉莫的地盘规矩很简单：你捡到的石头，统一交到门口。

拉莫的人先过目，值钱的他们抽一成，不值钱的你拿走。

但这里有个坑，他们嘴上说“随便拿”，可一旦你真捡到好东西，拉莫说值多少就是多少。

你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毫无疑问，在这种地方，他就是土皇帝。

所以今天他不能捡那些太大的料子，最多只能捡起来一些方便放进包里带走的小精品。

吴天带着阿钦在碎石坡上耐心搜寻，同时用眼角余光时刻留意着远处拉莫手下的动静。

拉莫的人一直就站在两百米外的勘探车旁边。

看似在捡石头，实则眼神时不时朝着这边乱瞄。

吴天的手指慢慢划过一块又一块石头。

表面上他是在瞎翻，实际上他的右眼已经死死锁定了目标。

就在他右前方大约三步远的地方，一堆不起眼的灰黑色碎石中间，嵌着一块其貌不扬的石头。

那石头表皮粗糙，看上去跟周围普通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但吴天却能看到里面透出的浓郁绿光！

绝对属于阳绿以上！

如果种水够高，说不定能够一够帝王绿。

吴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帝王绿，翡翠中最顶级的颜色。

哪怕只有一块巴掌大的小料，放到仰光的拍卖会上，轻轻松松几十万欧元。

如果种水再好一点，过百万也不是梦。

但这块石头眼下还不属于他。

拉莫的人就在远处盯着。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别说藏一块石头，就是多放一个屁，他们都恨不得翻过来检查。

如果明抢，吴天和阿钦两个人，面对人家那么多人，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得想个法子……

吴天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慢慢朝那块帝王绿靠近。

他的动作看起来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弯腰，翻石头，摇头，丢掉。

阿钦在后面跟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捡几块品相一般的小料，放进背包。

距离目标只剩一步了。

吴天抬头瞄了一眼远处原本盯着他的人——

领头的正靠在树上抽烟，注意力明显不在他们身上。

西边那个正蹲着系鞋带。东边那个背对着他们在撒尿。

就是现在。

吴天脚下忽然一滑。

整个人直接从碎石坡上滚了下去。

“啊——”

他发出一声夸张的叫喊。

身体骨碌碌地往下翻，碎石哗啦啦跟着掉，带起一大片尘土。

阿钦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天哥”，连忙从坡上跑下去。

远处，领头的站起身朝这边望了望，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不就是有人摔了吗？

在这种碎石坡上，三天两头就有人摔，没什么好看的。

吴天翻滚的动作看上去狼狈不堪，但他的头脑清醒得可怕。

身体每翻滚一圈，他的眼睛都在精确计算那块目标石头的位置。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第三次翻滚的时候，他的右手正好经过那块帝王绿原石。

顺势一捞，借着身体翻转的惯性，将其贴到了右小腿外侧。

他裤子内侧缝了一个夹层，专门用来藏这种小料。

石头入袋的瞬间，右手立刻松开，左手撑地，继续翻滚了三四圈才停下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天哥！你没事吧？”阿钦气喘吁吁跑过来，满脸紧张地伸手扶他。

吴天龇牙咧嘴地捂着腰，脸上写满了痛苦。

但这痛苦吧，有一半是装的。

他慢吞吞爬起来，膝盖上的裤子磨破了一大片，灰尘扑了满身。

看起来确实摔得不轻。

“没事没事，踩滑了。”吴天摆摆手，一边揉腰一边暗暗感受了一下右小腿外侧。

石头稳稳当当卡在夹层里，纹丝不动。

他心里踏实了。

不过表面上的戏还得接着演。

吴天弯腰从地上捡起几块碎石，翻来翻去看了看，挑了两块表现平平的普通豆种料，随手塞进背包。

又冲阿钦招招手：“你也别光站着，趁时间还早多捡几块。免得空着手出去不好看。”

阿钦虽然不知道吴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个大哥向来有主见。

他便听话地弯腰捡了几块凑数的石头。

又磨蹭了大约半个小时。

吴天觉得风头差不多过去了，这才捂着腰站起来，脸上挂着几分痛苦的表情对阿钦说：“腰疼得厉害，今天先撤吧。”

阿钦看他脸色确实不好，连忙点头。

他把两个背包都挂在自个肩上，扶着吴天往矿区出口方向走。

出口处，拉莫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领头的叼着烟，上下打量着走过来的两个人。

“捡到什么好东西了？”领头发问，声音沙哑。

阿钦刚想说话，吴天已经抢先开口了：“哪有什么好东西。您看看就知道了，全是些砖头料。在市场上换包烟钱都费劲。”

他把背包递过去，阿钦也跟着把自个的包递上。

手下把包里的石头全部倒出来。

一块一块翻看，还用小手电筒照了照。

吴天挑的那些石头确实都是普普通通的货色。

种水差，底子粗，有的还带着裂。

那手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冲领头的摇了摇头。

“就这些？”领头的目光在吴天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阿钦身上。

吴天非常配合地张开双臂，主动拍了拍自己的上衣和裤子正面、大腿两侧。

他特意避开了右小腿外侧——那片夹层的位置。

然后抬起那条摔破的膝盖，指了指磨烂的裤洞：“您看看，这摔得裤子都破了。身上哪还能藏得住东西？”

说着，他还弯下腰揉了揉膝盖，呲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像是疼得不行。

动作自然得滴水不漏。

阿钦脸色有些不悦，但看吴天都这么配合了，他也不好发作，便也学着拍了拍身上。

领头的盯着吴天看了两秒钟。

然后把目光移到那堆石头上。

他弯腰捡起其中一块，在手电光下照了照。

确实不值钱，随手又丢回去。

“走吧。”领头的朝门口扬了扬下巴，把空背包扔了回去。

吴天规规矩矩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出了场口，走出拉莫手下的视线范围，阿钦终于忍不住了。

“天哥！他们凭什么把我们的石头全拿走？”阿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不甘，“哪怕是不值钱的，那也是我们一块一块翻出来的！”

明抢？

吴天心里苦笑。

在缅甸，拳头大的就是道理。你跟他讲道理？人家直接要你命。

“阿钦，你听我说。”吴天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那些石头不值钱。没了就没了。”

“不值钱？”阿钦瞪大眼睛，“那也不代表他们可以随便拿啊！”

“那你想怎么办？”吴天停下脚步，看着阿钦。

阿钦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晓得吴天不会无缘无故认怂。

这个大哥平时话不多，但做事向来靠谱。

他认怂，一定是有道理的。

但道理归道理，情绪归情绪。

阿钦忍了一路，走到镇子上的时候终于还是没忍住。

声音闷闷地说：“我明天就去找我舅舅。让他带几个人过来，非得把场子给他砸了不可。”

吴天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阿钦以为自己说得太过了，又补了一句：“我舅舅在那边小有名气的。手底下也有十几个人，不怕他拉莫。”

吴天还是没吭声。

阿钦彻底急了：“天哥，你到底什么意思嘛？石头被抢了你不吭声，我说找人帮忙你也不吭声。难道就这么算了？”

“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说。”吴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地说道。

阿钦气得一跺脚，转身就走。

他一路走一路嘟囔，觉得吴天今天太窝囊了。

明明被欺负到头上了还一声不吭，跟平时那个果决利落的天哥简直判若两人。

回到家，阿钦连饭都没吃。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生气。

越想越觉得憋屈，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阿钦还在梦里跟拉莫打架呢，手机突然响了。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一看，是吴天。

“喂？”

“起来没？来貌貌这里一趟。”电话那头吴天的声音很轻松。

阿钦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去貌貌那里干嘛？”

“切石头。”

“切什么石头？”阿钦猛地坐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天哥昨天藏了东西？

“来了你就知道了。见面再说。”吴天说完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