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飞雁回来时炒了好多贺焰爱吃的菜，又给林昭昭带了个蛋糕回来。

“你今天干的事不值得表扬，但我就是要给我儿子炒几个好菜，我心情好。”

“昭昭今天特别乖，葡萄蛋糕！喜不喜欢？”

葡萄！好香！蛋糕！好甜！

“谢谢，但我只需要吃饭就可以了，这很贵。”

林昭昭直勾勾的看着蛋糕，偷偷把两只手背在身后，怕自己忍不住去摸。

乖一点乖一点……

贺焰是个着急的，嘴里不停的感谢林飞雁同时快速拆开蛋糕盒。

“谢谢妈谢谢妈！宝儿你爱吃不？”

“爱……不爱。”

“你问我啊？你爱吃我就爱吃，你不爱吃我也不爱吃。”

“啊……我爱吃还是不爱吃呢……”

林昭昭是真的为难了，眉头皱成一小团，嘴唇抿来抿去，眼睛一会儿看蛋糕，一会儿看贺焰，孩子很纠结。

贺焰被她这副样子逗得不行，嘴巴咧到耳朵根，伸手想揉她的脸，手伸到一半被林飞雁“啪”地打开了。

林飞雁看的好笑，把两个孩子赶到餐桌：“爱不爱吃都得吃完饭再吃，先吃饭先吃饭。”

晚上吃饭时林昭昭还是来者不拒，给夹什么都吃，吃到一半贺焰又去拍她肚子，拍完就把她的碗抢过来，把里面的饭倒到自己碗里。

“剩下的我吃，不浪费。”

“去吃蛋糕吧宝儿，还剩半个肚子呢。”

贺焰就怕她吃饱了不吃蛋糕，全程都在注意她。

林昭昭懵了一下，有些慌的看向林飞雁，林飞雁没什么特别反应，特别平静的说：“昭昭帮我切一下蛋糕，我要大块的，你俩吃小的。”

林昭昭松了口气，赶紧跑去切蛋糕。

她切得小心极了，一块特别大，一块中等，一块小的，摆盘时还把葡萄粒往林飞雁那块上面多拨了几颗。

“切好了。”

“谢谢昭昭。”

“谢谢宝儿…你的咋这么小？你吃这个。”

贺焰皱着眉把自己手里的直接推到林昭昭嘴边。

林昭昭被糊了一嘴奶油，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突然喂食的仓鼠。

“唔——！”

她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甜的，葡萄味的。

贺焰已经把那块小蛋糕端走了，大大咧咧地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我吃小的就行，你吃大的。”

“可、可那是给你的……”

“给我了就是我的，我想给你就给你。”

贺焰理直气壮，腮帮子鼓鼓的。

林昭昭捧着那块大蛋糕，看看他又看看林飞雁，像是不敢吃。

林飞雁端着那块最大的蛋糕，慢悠悠地叉了一颗葡萄，没说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儿子就是随她，这高情商，这体贴劲。

“欸…这蛋糕好像今晚不吃完就会坏，昭昭又吃不了多少…这可怎么办…”

贺焰立刻接上：“对对对，奶油蛋糕放一晚上就不好吃了，明天早上就馊了！”

“那扔掉也太浪费了。”

林飞雁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为难。

“是啊太浪费了！”贺焰配合得天衣无缝，“妈你不是说不能浪费粮食吗？”

母子俩一唱一和，像演双簧似的。

林昭昭捧着手里的蛋糕，看看林飞雁，又看看贺焰，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她低头看着蛋糕上的奶油，奶油正在室温下慢慢变软，边缘有一点点融化的痕迹，紫色的奶油渗出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真的会坏掉吗？

她想了一下，觉得应该是真的。

以前妈妈偶尔买的小蛋糕，放到第二天早上奶油就会变硬，蛋糕胚也会变干，确实不好吃了。

“那……那我多吃一点点？”

她试探着说，声音小小的。

林飞雁立刻语气夸张：“真的吗，真是太感谢昭昭的帮忙了。”

林昭昭被唬住了，赶忙点点头：“不谢不谢，小忙小忙，我马上就吃。”

蛋糕是真甜，林昭昭也是真喜欢吃。

她有个小毛病，吃到爱吃的会哼哼几声歌，小身子晃晃，她自己从来没意识到，因为林朝夕觉得挺可爱的一直没管。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家这样——

第一声哼出来的时候，很轻，像小猫踩在软垫子上发出的那种呼噜声，从嗓子眼里不小心漏出来。

当时贺焰和林飞雁的动作都停下来了，也不敢发出声音打扰她。

女孩坐在沙发上，膝盖蜷起来，盘子端在手里，小叉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蛋糕，吃得专心致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的脚在轻轻地、有节奏地点着地，身体微微摇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嘴角沾着紫色的奶油，整个人像一棵被阳光晒透了、正在慢慢舒展叶子的小苗。

贺焰抖着手去扯林飞雁的衣服，让她去看林昭昭，林飞雁也抖着手去扯他衣服。

贺焰：【萌不萌，萌不萌，萌不萌。】

林飞雁：【真萌，真萌，真萌。】

贺焰：【我闺女，我闺女，我闺女。】

林飞雁：【闭嘴，闭嘴，闭嘴。】

林昭昭根本不知道她们的暗语交流，她吃的非常开心，吃完了还把小叉子和空盘子举起来给她们看。

“没有浪费，我们都是好孩子。”

她脸上还挂着奶油，鼻尖上那一点尤其明显，亮晶晶的，随着她说话的动作微微发颤。

她的眼睛亮得不像话，瞳孔里映着客厅暖黄色的灯光，笑容有些腼腆。

贺焰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从凳子上弹起来，冲到林昭昭面前，跪在地毯上，两只手捧住她的脸，左右各亲了一口，亲得“啵啵”响。

“宝儿你太棒了！我好爱你！”

他的声音大得像在喊口号，感觉整栋楼都能听见。

这样亲密的举动给林昭昭弄恍惚了，在她记忆里只有妈妈这么亲过她，但是现在妈妈已经走了啊……

她还没想清楚，贺焰就被拖走挨揍了。

“你是不是欠揍！你是不是欠揍！”

“嗷！妈你看她多可爱啊……”

林昭昭没时间想了，她得去拉架了。

但是这件事她记进了心里，晚上睡觉之前还在回想，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晚上十点，贺焰一脸严肃地把脸挤在林昭昭的卧室门上，鼻子都被压扁了，嘴巴歪到一边，像个小贼。

林飞雁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看着儿子这副做贼似的模样，忍了三秒钟，抬脚踹了一下，这次踹在屁股侧面，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贺焰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赶紧用手撑住墙，稳住身形，回头冲他妈做了个“嘘”的口型，表情非常严肃。

“妈——！”他压低声音，气音里带着点急躁，“你小点声，会把她吵醒的！”

“她睡了你就别吵她，”林飞雁压低声音，但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不轻不重的，“大半夜的趴人家门口，像什么样子。”

“我就听一下，”贺焰又把耳朵贴回门上，还用手拢了个喇叭形状扣在耳朵上，增强收音效果，“我就听一下她有没有在哭。”

白天林昭昭的眼睛确实有点肿。

不是很明显的那种，就是眼皮比平时厚了一点点，双眼皮的褶子更深了，像一张纸被折过又展开，留下了痕迹。

贺焰问她是不是哭过了，她摇头，笑得甜甜的：“没有呀，可能是没睡好。”

贺焰当时没追问，但他记着了。

这个记性用来记作业的时候从来不好使，课文背三天都背不下来，但记这种事情，记得比谁都牢。

“可能是有点认床，你别吓到她，小孩挺敏感。”

“怎么可能，我很爱她。”

“你到底睡不睡觉？”

“妈你先睡吧，别管我。”

林飞雁累了一天懒的理他，嘱咐他别去吓林昭昭之后就回去睡觉了，明天她还得赚钱养家呢。

她回了卧室，客厅的灯没关，给贺焰留着亮光。

贺焰真就这么趴在门上一直听，中途睡着磕到头，站起来清醒一下又继续听。

贺焰的坚持没白费。

他正靠在门框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困得眼皮打架，第十几次快要睡着的时候，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贺焰的瞌睡一下子全跑了。

他耳朵贴着门板仔细的听。

抽泣声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停十几秒，他以为停了，刚要松口气，又响起来了，像一小截断掉的线头在风里飘。

林昭昭总是会在半夜的时候特别想妈妈，平时压抑的情绪到了黑夜就会翻涌出来，她的思念也没办法掩盖。

之前在福利院也是，就是因为总是半夜哭吵到其他孩子睡觉了，他们才会讨厌她。

可是……她真的好想妈妈啊……

“宝儿……不哭不哭……”

“宝儿害怕吗……怎么了……哭的好可怜……”

极致的思念让林昭昭隐约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妈妈在心疼她，她听出来了。

她的眼睛还没睁开就伸手想要触碰妈妈，这次她真的摸到了东西。

“妈妈……昭昭好想你……你回来了吗……”

她哭的声音哽咽，挂满泪珠的脸直往妈妈的怀里蹭，混乱的情绪让她忽略了妈妈的怀抱大小。

这次的妈妈给出了回应，并紧紧抱住她。

“呜呜呜呜……妈来晚了！”

贺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抱着怀里的小女孩，心疼的要命，手覆在她后脑勺上，掌心里是她软软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摸着，从头顶摸到后脑勺，再从后脑勺摸回头顶，动作笨拙但温柔，像一只大狗在用舌头舔它受伤的小崽。

林昭昭哭得更凶了，像是把这几天的、福利院的、从妈妈离开那天开始的所有的眼泪，全部倒了出来。

她哭得打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在贺焰怀里一抽一抽的。

“呜呜呜呜呜呜……宝你被哭了……妈好难受啊……”

“嗷嗷……嗷？鸽个？”

林昭昭可能是情绪宣泄的差不多，脑子也没那么混乱了，一下子就意识到不对。

她的哭声卡住了，像一个正唱得投入的留声机被人猛地抬起了唱针，“嗷嗷”的哭嚎声在最高处断掉了，只剩下一声声打嗝——嗝、嗝、嗝——像一只被水呛到的小猫，茫然又惊恐。

贺焰没林昭昭哭的凶，但比她哭的丑，咧着个嘴，眼泪糊了一脸。

林昭昭打着嗝，听着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宝儿，她的头还靠在他的肩上，低垂着眼看着手背上不停掉落的眼泪，妈妈说过的话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宝儿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人为你的眼泪感到痛苦或者同样流泪的话，那这个人也许是和妈妈一样爱着宝儿的，宝儿到那时候就可以试试在她面前做自己最舒服的样子，既是试试她也是救救自己。】

和……妈妈一样吗？

你哭是因为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