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视线。

“如实回答，我想听真话。”

真话！

宋清晚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思索了几秒。

“真话是晚宴开始前，我并不知道相亲对象是谢家长子谢承安。”

她顿了顿：

“毕竟谢家适婚的男子有好几个，你又不常在国内，年纪与我也不相仿……只是没想到……”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开盲盒。

谢承安听懂了。

她以为只是谢家随便哪个适婚子弟，没想到开到的是他，更没想到是那个在咖啡厅里被人当众说“不能生育”的男人。

他没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那，”

他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知道结婚对象是我，也知道我有那方面的隐疾，宋小姐可是后悔了？”

后悔？

宋清晚抬起头。

她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在昏暗的车厢里轮廓格外分明，眉眼深邃，鼻梁挺直。

三十四岁的男人，身上有一种年轻男人没有的沉稳和从容，像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东西。

她突然起了点坏心思。

“谢先生。”

她叫了他一声，同时朝他那边倾过身去。

车厢里空间本就不大，她这一靠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飘过来，不是浓烈的香水，是洗发水或者沐浴露残留的味道，淡淡的，混着她身上温热的体温。

谢承安握着方向盘的手倏地一紧。

他下意识偏过头，她离他很近，近到他可以看清她的睫毛，一根一根的，在昏暗的光线里轻轻颤动，近到她呼吸的气息几乎要拂到他脸上。

他第一次和女生离得这么近。

三十四年，头一遭被一个女子如此“调戏”。

大脑像是短暂地宕机了一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脚已经先于意识踩下了刹车。

轮胎发出一声急促的摩擦声，车子猛地停在路边。

双闪灯“啪”地亮起，有节奏地闪烁着，在夜色里一下一下地明灭。

宋清晚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晃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倾，又被安全带拉回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有些越界，离他太近了。

近到能看见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她坐正身子，把安全带理了理，脸上烧起来一片，面上却强撑着镇定。

“我是二十五岁的成年人，”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却依旧稳稳的：

“决定的事情，没有后悔一说。”

车厢里安静极了。

只有双闪灯“哒、哒、哒”地响着。

谢承安没有立刻说话，毕竟做事有原则，为人光明磊落，喜欢把话说开，这是他多年来的处事风格。

作为谢氏的继承人，他三十多年来生活简单又一成不变，甚至称得上无趣。

工作繁忙，心思都铺在上面，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从不拖泥带水。

像今天这样，把那天的事摊开来说，是他的习惯。

到了适婚年纪，家里安排的相亲他见过不少，大多是场面上的你来我往，说些客套话，试探些有的没的。

像她这样不绕弯子的，倒是少见，只要双方能正常沟通，他已心满意足。

毕竟人生难得圆满，这是权力带来的局限，他早就学会了接受。

宋清晚见他这副神情，忽然歪了歪头。

“谢先生，”

她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那对于谢宋两家联姻的事，你可是后悔了？毕竟婚姻不能自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和回到封建社会没什么区别。”

谢承安听完，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开口：

“若是不能接受，我就不会来参加这个饭局，也不会当众同意与宋家的亲事。”

宋清晚愣了一下，然后她耸耸肩，语气随意：

“那你说这些话，是几个意思？”

谢承安看着前方，沉默了两秒。

“两个人相处，重要的是舒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只是想确定一些事情，如果你觉得不合适，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会和长辈们交代......”

“然后坏人你来当？”

宋清晚打断他。

谢承安顿住。

他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预判自己的话。

宋清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嘴上却没停：

“你们摩羯座，是不是都这样？用这种方式推开身边的人？”

“……我不懂星座。”

他说，显得极为真诚。

“不懂也没关系。”

她靠着椅背，目光落在车窗外的雨夜：

“你只要知道，婚姻对你我来说只要是长辈们觉得我们是良缘，那就是良配。”

她顿了顿。

“不管如何，现在你我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不出两个小时，林城这个圈子里的人都会知道，谢宋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谢承安看着她。

她侧脸的线条在夜色里很柔和，语气清冷，却清醒理智得不像个二十五岁正在读书的女生。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你的意思我明白。”

他顿了顿。

“那宋小姐对我这个准未婚夫，可有什么要求？或者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提。”

他语气平和，像是在谈一桩生意。

“只要我能做到，我会尽全力。”

宋清晚转过头看他。

他也看着她，眼神坦诚，没有半点敷衍。

或许，像他这样做生意的人本就如此——万事讲究权衡利弊，选择效益最高的那条路。

她收回目光，想了想，开口道：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有几个想法。”

“嗯，请说。”

谢承安绅士地做了一个请。

“首先，我现在还是学生，明年才毕业，所以目前只订婚，不考虑结婚的事，这个......你得替我顶住长辈们带来的压力。”

谢承安认为这个要求不算过分，甚至是合理，于是点头道：

“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