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妤一愣，怔了半晌：“……谁？”

薄鹤行视线微侧，清冷的眸光淡淡扫过她明艳精致的脸庞：“穿黑色晚礼服的那个。”

时妤瞬时了然，唇角下意识攀上一抹轻鄙的弧度，语气漫不经心：“她啊，她不过就是个……”

“时妤。”时老爷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警告。

时妤立刻将未尽的嘲讽咽回喉间，抿紧唇瓣，敛了所有神色，缄口不言。

时老爷即刻转头，堆起谦恭得体的笑意：“是小女时悦，家中次女。”

薄鹤行的目光沉沉落于时老爷身上，凝滞数秒。

时家次女。

短短四个字，在他沉寂心底反复碾压、盘旋。

这几日，他调动名下所有人脉资源，翻遍京北所有档案，却始终查不到半点关于时悦的踪迹。

他甚至自我怀疑，那场暴雨夜里的重逢只是虚妄泡影，那个在他骨血里盘踞三年的人，早已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原来，她竟是时家的二千金。

思绪翻涌，落回三年前的海城。

彼时京北派系割据，薄家内部纷争不休，旁支子弟狼子野心，蚕食权柄。

薄老太太体弱多病，熬不住北方凛冽寒冬与厚重雾霾，常年定居海城静养。

厌倦了家族尔虞我诈的薄鹤行，索性抽身纷争，伴老太太远赴温润海滨。

也是在四季和风、潮起潮落的海城，他遇见了时悦。

那时的她，身世单薄，生活拮据，唯一的软肋是常年卧病在床的母亲。

没有显赫门第，没有圈层光环，纯粹得不染半分世俗烟火。

他从未对她袒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绝非刻意欺瞒。

只是薄家的权欲、资本、纷争太过沉重，如同桎梏枷锁。他太清楚，一旦摊开自己的身世，两人之间平淡干净的爱恋，便会被阶级落差彻底碾碎。

他太了解时悦，她自尊心极强，骨子里藏着不肯低头的骄傲。

他怕她觉得自己被俯视，怕她觉得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对等，怕她那双从来不会低垂的眼睛，因为他而染上别的颜色。

他以为来日方长。他以为总有机会慢慢告诉她。

可世事从不遂人愿。

他没有等来相守的来日，只等来她一句轻浅淡漠的分手。

“我玩腻了。”

寥寥四字，轻飘飘瓦解了他们所有朝夕。

当年的他年少桀骜，骨子里藏着不容受挫的骄傲。

被骤然分手刺痛，心气作祟之下，只冷硬留下一句“时悦，你别后悔”，便决绝转身，斩断所有牵连。

此后三年，他远赴海外，置身无尽博弈与厮杀。

亲手剥离身上所有软肋，粉碎稚嫩与温和，踩着无数算计与阴谋，从薄家一众老谋深算的旁支手中，硬生生夺下继承权。

磨成如今杀伐果断、冷漠疏离的掌权者。

他曾以为，三年的光阴，足够冲刷所有执念，足够让他将这个人从心肺骨血中彻底剥离。

直到那个雨夜，车灯穿透雨雾，他再度看见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他才幡然醒悟。

时间从未抚平爱意，只是将这份执念，深深封存、反复沉淀。

最终入骨入髓，愈发刻骨。

“薄少？”

时老爷小心翼翼的问询，骤然拉回薄鹤行纷乱的思绪。

他惴惴不安打量着男人冰冷无波的面色，低声试探：“可是小女失礼，惹您不悦？”

薄鹤行敛尽眼底所有翻涌的暗潮，神色淡漠无波：“无妨，随口一问。”

说完，他没再多看时家三人一眼，也没给他们再开口的机会，转身离开了。

他走得从容，脊背挺直，步伐不急不缓。

可他的手指插在裤袋里，紧攥成拳，手背青筋凸起紧绷。

心底的冷笑，几乎要冲破喉间。

岑译。

京北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浪子，流连风月场，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花边新闻能塞满整个娱乐版面。

这样的人，到底哪点入了时悦的眼？

是那张玩世不恭的脸，还是岑家二房那点不上不下的家底？

她竟选了这样一个人。

薄鹤行攥紧的拳头又收紧了几分，骨节咯吱作响。

他走到落地窗前，停下来。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冷硬、淡漠、无懈可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乱了分寸。

—

另一边。

岑译揽着时悦走出了宴会大厅，穿过一道拱门，来到花园。

窗外的薄家花园静谧雅致，地灯嵌在灌木丛中，光线幽暗而柔和。

四下无人，气氛渐渐变得暧昧。

岑译在一根廊柱前停下来。

他微微倾身，一手撑在柱面上，把时悦圈在方寸之间。

时悦的后背抵上了冰凉的石柱。

她下意识往旁边侧了半步，想从他手臂下方退出去，肩膀刚一动，岑译的另一只手就抵在了她腰侧，让她没法再挪。

她就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岑译低头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勾了勾。

“躲什么？你穿这一身，不就是特意穿给我看，想让我对你做点什么吗？”

时悦偏过头：“裙子是时太太挑的，不是我选的。”

“时太太挑的，”他重复了一遍，“那你呢？你穿上了，不就是答应了？”

时悦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攥着披肩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岑译低头看着她攥紧披肩的手，忽然伸手，捏住披肩的一角，轻轻扯了扯。

披肩滑下去一截，露出她整片肩头和那两根细带的交叉点。

“干嘛一直攥着这破披肩？”他说，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不耐，“不要披肩更好看。”

时悦伸手想把披肩拉回来，岑译没让。

他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着她裸露的锁骨和肩线，目光从那里滑到她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你这样很勾人。”

时悦的身体僵了一瞬。

岑译的手指从她手腕滑到她掌心，指腹蹭过她掌心的纹路，然后松开。

他退后了不到一寸的距离，看着她的眼睛。

眼底满是被彻底挑起的欲望，灼热而直白。

“今晚，你依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