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一日凌晨四点零三分，顾衍被手机震醒。

来电显示是周姨。

这个点打电话，肯定不是问他早饭吃什么。

顾衍几乎是在接通电话的同时就坐了起来。

“周姨。”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小顾，江小姐提前发动了，已经送到市妇幼，医生准备剖腹产。你现在马上起来，把产妇回家要用的东西和两个宝宝的东西都准备好。”

“明白。”

“医生说情况稳定，你别慌，但动作要快。”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顾衍把手机往床上一放，直接起身。

三分钟洗漱。

五分钟换衣服。

然后拿着提前列好的清单上楼。

幸好昨天东西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不然现在肯定乱成一团。

顾衍先去了主卧门口，没有进去，只在门外确认返家路线。

从车库到一楼，再坐电梯上二楼，最后到主卧。

地面不能有杂物，拖鞋要提前放好，床边的小桌要清空。

他又去了婴儿房。

两个包被已经洗过烘干，胎帽、纸尿裤、柔巾、奶瓶、小衣服全都分好。

顾衍把哥哥和妹妹的东西分别装进两个小包。

哥哥包里放蓝色标签。

妹妹包里放粉色标签。

不是非要搞颜色区别，而是夜里拿东西方便。

孩子一哭，人的脑子就容易短路。

标签越清楚，越不容易拿错。

接着，他开始准备产妇用品。

纯棉睡衣两套。

一次性内裤。

月子帽。

软底拖鞋。

产褥垫。

吸管杯。

纸巾。

温水袋。

还有医生交代的护理记录表。

顾衍一件件检查，确认没有遗漏后，全部放进楼下门厅柜旁边。

此时天还没亮。

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走动。

顾衍打开厨房灯，先把昨晚泡好的小米拿出来。

剖腹产后第一餐不能乱来。

他准备的是红枣小米粥。

红枣去核，只取一点味道，不加糖。

小米慢慢熬到出米油，装进保温桶，等医院那边通知再送过去。

锅里的水慢慢响起来，顾衍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拿着那张清单。

他把每一项都打上勾。

产妇用品，完成。

哥哥用品，完成。

妹妹用品，完成。

婴儿房温度，二十五度。

湿度，五十五。

奶瓶消毒，完成。

保温桶，待装。

忙完这些，已经早上六点。

顾衍给周姨发了消息。

“家里准备完毕，粥也在熬，随时能送。”

周姨隔了十分钟才回。

“手术八点半左右开始。你先在家等消息。”

顾衍回了一个“好”。

然后他站在厨房里，忽然发现自己有点饿。

他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做了个简单的鸡蛋面。

刚坐下吃两口，手机又亮了。

是陈浩。

“兄弟，今天上岗没？”

顾衍回：“客户进手术室了。”

陈浩：“你这语气怎么比家属还稳？”

顾衍：“我不稳，谁稳？”

陈浩：“记住，你是月嫂，不是孩子爹，别太投入。”

顾衍看着这句话，面无表情地回了三个字。

“滚蛋吧。”

陈浩立刻发来一串笑脸。

顾衍没再理他。

他知道陈浩是开玩笑。

但这个玩笑也提醒了他。

边界。

这两个字必须刻在脑子里。

客户是客户，孩子是孩子，工作是工作。

他要专业，要负责，但不能乱代入身份。

上午八点二十，周姨发来消息。

“进手术室了。”

顾衍把手机放在桌上，伸手把厨房台面又擦了一遍。

其实台面已经很干净了。

但人在等待的时候，总要找点事做。

他又上楼检查了一遍婴儿房。

床单平整。

包被放好。

恒温水壶水温正常。

尿不湿尺码正常。

他把两个宝宝的护理记录表放在桌上。

表头还空着。

姓名也空着。

目前只能写哥哥、妹妹。

顾衍盯着那两张表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份工作正式开始了。

不是从签合同开始。

也不是从住进别墅开始。

是从两个孩子出生开始。

上午十点零八分，周姨电话打了过来。

顾衍立刻接起。

“周姨。”

那边传来一阵压低的喜气。

“生了，母子平安。男孩六斤二两，女孩五斤八两。江小姐情况也稳定。”

顾衍的手指紧了一下，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

“太好了。”

“男孩九点十七分，女孩九点十九分，你记一下。”

“我马上记录。”

“下午可能就回家。江家这边安排了医生和护士随车，回家后也会有医生过来看。你把房间和第一餐准备好。”

“明白。”

挂断电话后，顾衍打开护理记录表。

哥哥。

出生时间，九点十七分。

体重，六斤二两。

妹妹。

出生时间，九点十九分。

体重，五斤八两。

写完后，他停顿了一下。

字迹很端正。

这不是考试，也不是作业。

这是一份责任记录。

中午，顾衍没有做复杂的饭。

他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开始准备江漫回家后的第一餐。

小米南瓜粥。

清炒时蔬。

温水。

分量都不多。

他把粥熬得很细，南瓜压成泥，完全融进粥里。

时蔬只放一点盐，油也很少。

所有东西放进保温桶和保温饭盒，再贴上时间。

下午两点半，周姨提前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问：“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顾衍把清单递过去。

周姨快速看了一遍，又上楼看了婴儿房。

这次她没有挑出任何问题。

“不错。”

顾衍听到这两个字，心里稳了一点。

周姨这种人，能说不错，已经算很给面子。

下午三点十六分，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车库。

后面还跟着一辆商务车。

顾衍站在门厅，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色护理服，双手已经洗过消毒。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两个护士。

接着，一个年轻女人被护士和周姨一起扶下来。

顾衍知道，这就是江漫。

二十八岁，江氏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他这份天价订单的客户。

江漫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薄外套。

她脸色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长发低低扎着，额前有几缕碎发。

她的五官很精致，但整个人明显虚弱。

剖腹产不是小事。

更何况还是龙凤胎。

江漫被扶下车的时候，脚步很慢。

她抬头看了顾衍一眼。

目光短暂，冷静，带着一点疲惫。

顾衍没有乱开口，只是微微点头。

“江小姐。”

江漫没有回应。

不是故意摆架子，是她现在连说话都费力。

周姨扶着她进了电梯，护士跟在旁边。

顾衍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主卧不是他的工作区域，除非需要送餐或护理协助。

这是规矩。

紧接着，商务车门打开。

两个护士各抱着一个襁褓下车。

顾衍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我先确认手环。”

护士看了他一眼，点头。

“挺规范。”

顾衍低头核对两个宝宝的手环信息。

哥哥，男，出生时间九点十七分。

妹妹，女，出生时间九点十九分。

确认无误后，他才接过哥哥。

接孩子的时候，他一手托住头颈，一手托住臀部，动作稳而轻。

护士又看了他一眼。

“你是月嫂？”

“对。”

“男月嫂？”

“嗯。”

护士没忍住又看了一下他的手法。

“你这抱法挺专业。”

“学过。”

“龙凤胎夜里不好带，你辛苦了。”

“拿了工资，应该的。”

护士笑了一下，把妹妹也交给他。

顾衍先把哥哥抱上二楼婴儿房，放进左边小床。

小家伙睡得很沉，小拳头攥着，脸红红的。

他又下楼接妹妹。

妹妹没睡熟，眼睛半睁着，小嘴一动一动，似乎在找东西吃。

顾衍把她抱进婴儿房，轻轻放到右边小床。

刚把包被整理好，妹妹的小手忽然碰到了他的手指。

顾衍没有动。

下一秒，那只小手轻轻攥住了他的小拇指。

力气很小。

但确实攥住了。

顾衍站在婴儿床边，低头看着她。

他在妇幼实习时见过很多新生儿。

哭的，睡的，吃奶的，打嗝的。

但今天不一样。

这两个孩子接下来六个月都要由他照顾。

他们不是记录表上的两个名字，也不是一份三万二的合同。

他们是两个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家伙。

妹妹攥了几秒，又慢慢松开。

顾衍把手收回，低声说了一句。

“你好啊。”

婴儿房里很安静。

哥哥睡着。

妹妹也慢慢闭上眼。

顾衍拿起笔，在两张护理记录表上写下第一行。

“十五点三十分，返家，状态平稳。”

写完后，他看了一眼主卧方向。

江漫已经回房休息了。

孩子也安顿好了。

接下来，就是第一餐。

顾衍轻轻关上婴儿房的门，转身下楼。

这份工作，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