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全员大会上，新来的实习生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质问我：
“沈总监，你定这家系统供应商是不是吃了回扣？”
“市面上成熟的ERP订单系统一年授权费才50万，你居然批了250万的采购单，这200万
是进了谁的口袋？”
此话一出，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看着胸有成竹的实习生，没有一句解释。
总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总监，这套系统关系到我们美妆品牌618全渠道的生死，你怎么解释？”
我刚想开口，实习生就直接立起了军令状。
“总裁，我之前在头部代运营公司实习过，618的订单处理逻辑我一清二楚。”
“只要给我权限，我用50万的标准版照样能把大促跑通，绝不浪费公司一分钱！”
总裁一听，紧绷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
“有魄力！我们就是要把钱花在刀刃上。”
“既然这样，那这次618的系统切换和订单大盘，就全权交给你负责。”
实习生得意地看了我一眼，大声保证完成任务。
我微笑着退到一边。
她根本不知道，市面上50万的标准版系统，根本扛不住我们品牌618当天每秒三万单的并
发峰值。
那多出来的200万，是我求爷爷告奶奶才让供应商加急定制的独立服务器。
等618一到，系统全线瘫痪、几百万订单数据丢失的时候。
希望她还能笑得这么自信。
1
大会散场，我转身回了办公室。
江月跟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交接单，拍在我的办公桌上。
“沈总监，签字吧。”
我拿起笔，看都没看，直接签了字。
“动作挺快。”我把单子推回去。
江月收起交接单，敲了敲桌子。
“沈总监，麻烦把之前那家供应商的联系方式给我。”
“总裁说了，既然要切换系统，之前的数据迁移和接口对接，还得他们配合。”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觉得好笑。
抢了别人的项目，还要别人交出底牌。
“老陈的电话，138XXXX。”我念了一串数字。
江月立刻拿出手机拨了过去，还特意开了免提。
“喂，陈总吗？我是美妆这边新负责人的江月。”
老陈一愣，“沈总监呢？”
“沈总监以后不管这块了。是这样，你们那个系统，我们总裁觉得太贵了。”
“我看了下市面行情，50万就能做。”
“如果你愿意降到50万，这次618的单子我们还可以继续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接着传来老陈的骂声。
“你有病吧？”
“50万？你让我拿什么给你扛每秒三万单的并发？”
“我给你们沈总监报的250万，里面有200万是单独去买的高防服务器的钱！”
“你懂不懂什么叫大促？懂不懂什么叫压测？”
江月脸色有点挂不住。
“陈总，你别吓唬人。我在代运营公司待过，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你们这行水有多深我清楚得很。不就是想多吃点回扣吗？”
老陈气极反笑。
“行，你们另请高明。”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江月拿着手机，朝我翻了个白眼。
“脾气还挺大。不就是个破写代码的吗？”
“沈总监，你这找的都是些什么素质的供应商啊。”
我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
“素质确实不高，但技术过硬。”
江月嗤了一声，
“技术过硬？这年头技术最不值钱。”
“你等着看吧，我用不到50万，照样找一家比他好的。”
她转身走出去，背影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没过五分钟，公司大群里弹出了顾总的消息。
他发了一个两百块的拼手气红包。
【感谢江月同志为公司节省了200万的不必要开支。】
【大家都要向江月学习，把公司的钱当成自己的钱来花。】
【杜绝铺张浪费，杜绝某些人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
群里瞬间刷屏。
全都是“谢谢老板”、“向江月学习”。
没有人提我，也没有人敢替我说话。
我看着群里的热闹，把群消息设置了免打扰。
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简历。
这家公司，该换了。
2
交接完系统采购的权限，我落得清闲。
每天准时上下班，到点就走。
江月却忙得热火朝天。
她不知道从哪找来一家名叫“云端科技”的系统服务商。
合同签了，45万。
比她当初吹嘘的50万还便宜了5万。
签合同那天，运营部的几个小姑娘围着她吹捧。
“月月你好厉害啊，一来就给公司省了这么多钱。”
“就是，以前沈总监报那个价，我还以为系统有多贵呢。”
江月捂着嘴笑。
“这有什么的。我找的这家云端科技，可是大平台出来的技术骨干创业搞的。”
“人家那是看我的面子，才给了友情价。”
“你们放心，这次618，后台绝对丝滑流畅。”
我泡好茶，从她们身边走过。
云端科技，这名字听着耳熟。
回到工位，我在企查查上搜了一下。
注册资金十万，成立时间不到三个月。
参保人数：2人。
我关掉网页，懒得多管闲事。
距离618大促还有半个月，系统开始进入测试阶段。
运营部的人开始往新系统里导商品数据。
下午，运营主管王姐黑着脸走到我工位旁。
“知柠，这新系统怎么回事？”
“我导个五百条的表格，转了十分钟还在转圈！”
我指了指江月的工位。
“王姐，系统现在归江月负责。你得去找她。”
王姐叹了口气，走到江月那边。
“江月，你这系统太卡了。导数据导不进去，页面还经常报错。”
江月正在涂护手霜，头都没抬。
“王姐，那是你们电脑配置太低了。”
“系统本身没问题的，云端那边都压测过了。”
王姐急了。
“电脑配置低？我们上个月刚换的顶配工作站！”
“以前沈总监那套系统，几万条数据秒传，怎么到你这就卡成这样？”
江月一听这话，脸拉了下来。
“王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弄的系统不如沈知柠的？”
“那套老系统多少钱？250万！这套才45万！”
“你不能拿保时捷的要求来要求五菱宏光吧？”
“再说了，就是导数据慢点，多等几分钟会死吗？克服一下不行吗？”
王姐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都是无奈。
我低头回复猎头的信息。
猎头给我推了一家竞品公司的技术副总职位。
薪资翻倍，期权另算。
我回了两个字：【安排。】
晚上下班，江月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测试发现一些小问题，已经让技术排查了】
【主要是之前某些人留下的数据格式太乱，导致新系统兼容有点吃力。】
【不过大家放心，我已经在加班加点处理了。】
【为了公司，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顾总立刻在下面点赞。
【辛苦了，这才是干实事的态度。不像有些人，出了问题只会甩锅。】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直接退出了公司大群。
3
距离618还有五天。
公司召开大促前最后一次全员冲刺会。
顾总坐在一边，听着各个部门的挨个汇报。
轮到技术部，江月站了起来。
“顾总，各位同事。新ERP系统已经部署完毕。”
“相比于之前的方案，我们不仅把采购成本从250万降到了45万，还优化了服务器的冗余
开销。”
“目前系统已经通过了压力测试，完全可以应对大促期间的流量洪峰。”
江月说到这里，特意看向我。
“而且，云端科技那边承诺了，大促当晚会有两名技术人员在线值班。”
“我们花不到五分之一的钱，享受到了顶级的VIP服务。”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顾总满意地点头，
“很好。江月这次立了大功。”
“这才是我们公司需要的实干型人才。不搞虚头巴脑的，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他转头看向我，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沈知柠，你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五年。”
“以前大促，你动不动就申请几百万的预算，说是要扩容、要买高防。”
“现在看看江月，45万就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你有什么想说的？”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我放下水杯，
“我没什么想说的，江主管能力出众，我自愧不如。”
顾总冷哼了一声，
“既然你知道自己能力不足，那这次618的核心作战室，你就不用进了。”
“技术支持这块，江月全权负责。”
“你嘛...”顾总一顿，
“去负责后勤保障吧。大促期间大家都要熬夜，你负责给大家订夜宵、买咖啡。”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
让堂堂供应链总监去干行政助理的活，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江月捂着嘴笑出了声。
“顾总，沈总监年纪也不小了，熬夜伤身体。”
“订夜宵这种活，正好适合她。不用动脑子，跑跑腿就行。”
运营部的王姐实在听不下去了。
“顾总，沈总监好歹是...”
“王姐。”我出声打断了她。
我看着顾总，语气平静。
“好，我负责后勤。”
王姐急得直跺脚，她转头看向顾总。
“顾总，后勤的事先放一边，新系统导数据太卡了，这个问题到底能不能解决？”
“昨天晚上我导了一批商品SKU，系统直接卡死，最后几百条数据全串行了。”
“大促当晚要是这么卡，订单根本发不出去！”
江月立刻反驳。
“王姐，我都说了，那是你们运营部操作不规范。”
“云端科技的技术总监说了，你们导表的时候没有按照他们的标准模板来。”
“自己弄错了数据格式，怎么能怪系统卡？”
王姐气得满脸通红。
“什么标准模板？以前沈总监的系统，我们随便传个Excel都能自动识别！”
“现在要我们手动把几万个SKU一行一行对齐，我们哪有那个时间？”
顾总不耐烦地打断了争论。
“行了！”
“不要总是拿以前的系统说事。以前那个是花了几百万买的，能一样吗？”
“公司现在要降本增效，你们业务部门也要学会适应。”
“格式不对就去改格式，加个班加个点，这点困难克服不了吗？”
王姐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4
会议结束，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江月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张纸条。
“沈总监，这是大促当晚的夜宵清单。”
“顾总要吃城南那家的海鲜粥，记得提前去排队。去晚了海鲜不新鲜。”
我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行。”说完拿着包，准点打卡下班。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公司忙得脚不沾地。
技术部和运营部的人天天加班到凌晨两点。
我每天按时上下班，到点就去给他们订盒饭。
每次把盒饭放到江月桌上的时候，她都要挑三拣四。
“这菜怎么这么咸？沈知柠，你是不是故意的？”
“咖啡怎么是冷的？你到底会不会干活？”
我一句话都不反驳，重新去给她换。
王姐私下里问我：“知柠，你到底在图什么？换做是我，早把辞职信甩他们脸上了。”
我笑了笑。
“王姐，好戏还没开场，现在退场太可惜了。”
6月17号晚上。
公司包下了对面酒店的会议室，作为618临时作战指挥部。
大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各项预热数据。
晚上十一点，我把最后一份夜宵送到作战室。
“顾总，夜宵送到了，没别的事，我先下班了。”
顾总正盯着屏幕上的流量曲线，头都没回。
“走吧走吧。反正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
江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沈总监慢走。明天早上记得早点来收拾垃圾。”
我没理她，转身就走，
回到家，洗了个澡，然后窝在沙发上找了部老电影。
十一点五十分。
距离618零点大促还有十分钟。
公司大群里开始疯狂刷屏。
江月发了一个倒计时红包。
【兄弟姐妹们，准备战斗！今晚冲刺两个亿！】
顾总回复：【系统监控正常吗？】
江月：【顾总放心，云端科技的两个技术骨干正在线上盯着。服务器水位很健康。】
我看着“水位很健康”这五个字，笑出了声。
那是预热阶段的静态页面流量。
等零点一到，购物车并发结算的请求砸下来。
她就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水位”。
零点一到，大促正式开启。
零点五分，手机安静。
零点八分，王姐发来私聊，只有一个字。
【卡。】
零点十分，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我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王姐带着哭腔的吼声。
“知柠！出大事了！”
5
“崩了！全崩了！”
“零点刚过，流量一砸进来，前台页面直接白屏！”
“买家下不了单，好不容易挤进去的，库存根本没扣减！”
“那个原价1999的贵妇抗老套装，因为满减逻辑算错，现在只要19块9！”
“才五分钟，就被薅了三万单！”
我听着语气平静，
“找江月啊。她不是技术总负责吗？”
王姐急得直跺脚，
“她有个屁的办法！她连个错误代码都看不懂！”
“云端科技那两个所谓的技术骨干，根本联系不上，电话直接关机！”
“知柠，你快回来吧！再不回来，这几千万的货就全白送了，公司就彻底完了！”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应该是电话被抢了，
紧接着，顾总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过来。
“沈知柠！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公司！”
“我限你二十分钟内出现在作战室！”
我听着他理直气壮的命令，觉得十分荒唐。
“顾总，您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后勤。”
“我的工作是订夜宵。夜宵我已经送到了，大家都吃得挺好。”
“系统的事，您得找江主管。”
顾总在那头咆哮，
“你少给我拿乔！公司养你这么多年，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你敢撂挑子？”
“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要是追究起来，你以为你跑得掉？”
我冷笑一声。
“白纸黑字的交接单，是您亲自批的。”
“技术权限全在江月手里，我连后台管理员账号都被你们注销了。”
“我回去干什么？帮你们收拾吃剩的盒饭吗？”
顾总被噎了一下，语气软了一分。
“你先回来！账号马上让行政给你开！你先把系统恢复了，有什么条件我们再说！”
“抱歉顾总，我下班了。明天见。”
我直接挂断电话。
顺手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然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起床洗漱。
打开手机，未接来电多达一百五十个。
顾总打了八十个，江月打了三十个，王姐打了四十个。
微信未读消息更是999+。
我点开公司大群。
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凌晨一点：
王姐：【@江月，退款订单卡在后台过不去，财务那边无法对账，怎么办！】
客服主管：【@江月，客诉已经爆炸了！买家都在骂我们虚假宣传，说付了款不发货！】
仓储主管：【@江月，超卖了十几万单，仓库根本没那么多货，你让我拿什么发？】
江月在凌晨一点半回了一条消息。
【大家先别慌，系统正在自动修复。这是正常的大促延迟。】
凌晨两点：
顾总：【@江月，你找的那家云端科技到底死哪去了？为什么还没人接电话！】
江月没回。
凌晨三点：
顾总：【@沈知柠，沈总监，算我求你，你看到消息回个电话。】
凌晨四点：
顾总：【沈知柠，你如果再不出现，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嘴角上扬。
不用来上班？正合我意。
我换好衣服，出门吃了个早餐。
九点整，我准时踏入公司大门。
整个办公区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所有人双眼通红，头发凌乱。
地上全是散落的打印纸和没吃完的夜宵盒。
我走到作战室门口。
顾总瘫坐在椅子上，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
江月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脸色惨白。
看到我进来，顾总猛地站了起来。
“沈知柠！你死哪去了！”
“你知不知道公司昨晚损失了多少钱！”
我拉开椅子坐下。
“顾总，我按时下班，按时上班。有什么问题吗？”
“至于公司损失多少，那是系统负责人的事。”
我指了指角落里的江月。
“您该问她。”
6
顾总走到我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系统到现在还是瘫痪状态，后台数据全乱了！”
“超卖了二十万单，涉及金额将近四千万！”
“发不出货，平台要扣我们的保证金，还要面临买家的巨额索赔！”
他盯着我，语气带着命令。
“你马上联系老陈，让他把以前那套系统切回来！”
“不管多少钱，立刻恢复数据！”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急火攻心的样子。
“顾总，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老陈那套系统，是定制开发加独立高防服务器。”
“您之前嫌贵，把人家骂了一顿，现在让人家切回来？”
“人家凭什么？”
江月抬起头，指着我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