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没再理她，推开了自己出租屋的破门。

还是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子，霉味、泡面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墙角的三个塑料盆还在接着天花板漏下来的雨水，滴答滴答的声响，之前听着像催命的钟，现在听着，却只觉得恍如隔世。

唯一的旧风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转着，床上是洗得发白的被子，桌子上还放着那半个没吃完的冷硬馒头。

这里是他人生最低谷的见证，也是他逆袭之路的起点。

林毅关上门，把外面刘婶的谄媚彻底隔绝在外，走到桌子边坐了下来。

他再次打开手机银行，盯着那串余额看了足足半分钟，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点开转账页面，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母亲的银行卡号，他烂熟于心。父亲走后，母亲一个人在老家守着老房子，一身的病，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怕给他添麻烦。

之前他每次发了工资，最多只敢转五百块过去，还得编瞎话说自己涨了工资，过得很好，就怕转多了，母亲起疑心。

全转过去？不行，母亲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肯定会以为他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觉都睡不着。

转五万？也太多了，老人家肯定要胡思乱想。

最后，他在金额栏里，输入了20000元。

两万块，不多不少，既能让母亲放心换进口药，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又不会让她太过担心。

备注里，他敲下一行字：妈，这个月发了业绩奖金，你拿着买点好吃的，药别断，不够了再跟我说。

按下转账键的瞬间，林毅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父亲肝癌晚期住院的那三个月，他掏空了所有积蓄，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人。父亲走的那天，拉着他的手，说没给他留下什么，还拖累了他，让他一定要照顾好母亲。

那时候他跪在医院的走廊里，哭得像个孩子，觉得自己无比没用。

这一年来，他在城里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每次给母亲打电话，都要笑着说自己过得很好，工资很高，住得也舒服。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挂了电话之后，心里有多愧疚，多难受。

现在，他终于能堂堂正正地给母亲转钱，终于能让母亲不用再扣扣搜搜地过日子了。

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那一刻，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母亲带着睡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满是担忧：“小毅？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母亲知道他之前送外卖忙，从来不敢主动给他打电话，怕耽误他干活。现在凌晨两点多，他突然打电话过来，母亲第一反应就是他出了意外。

林毅的喉咙哽了一下，连忙压下心里的酸涩，笑着说道：“妈，没事，就是刚忙完，给你打个电话。我给你转了两万块钱，你收到了吗？”

“两万？！”母亲李永红的声音瞬间拔高，满是震惊，紧接着就是急切的追问，“小毅！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你是不是干什么傻事了？！我跟你说，咱们人穷不能志短，违法乱纪的事绝对不能干！你要是敢走歪路，我死了都没脸见你爸！”

果然，母亲第一反应就是担心。

林毅连忙安抚道：“妈，你放心，这钱都是干净的，是我这个月的业绩奖金。我现在不送外卖了，找了个新工作，给人做上门理疗和护理，老板很看重我，工资很高，这个月业绩做得好，发了一大笔奖金。”

他编了个最稳妥的谎话，系统的事，不能跟任何人说。

“真的？”母亲还是有点不放心。

“真的，妈。”林毅的声音格外认真，“我还能骗你吗？你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我绝对不会干违法的事。这钱你拿着，别舍不得花，之前你总舍不得买进口的降压药，现在就买最好的，别委屈自己。想吃什么就买，家里那几分地别种了，太累了，你身体不好，好好在家养着就行。”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才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小毅啊，你在外面，别太累了，身体最重要。妈不用你给我寄这么多钱，妈有钱，你自己在城里，吃好点，穿暖点，别亏待自己。妈没本事，帮不上你什么，只能盼着你平平安安的。”

“我知道，妈。”林毅的鼻子一酸，“你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住的地方也换了，很安全，工作也轻松，挣得也多，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你就安心在家养身体，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回去看你。”

又和母亲聊了十几分钟，反复叮嘱她按时吃药，别舍不得花钱，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林毅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漏雨的水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在心里最沉的那块石头，终于轻了一点。

就在这时，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饥饿感，像火烧一样，胃里泛着酸水，饿得他前胸贴后背。

他今天一天，就只吃了那半个冷硬的馒头，喝了几口自来水。之后又是摔车，被客户骂，被站长扣工资，被逼到绝路，又绑定系统，上门给苏晚晴做服务，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根本没感觉到饿。

现在彻底放松下来，饥饿感瞬间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

林毅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他妈的，老子有钱了，再也不用啃冷馒头了！

城中村的巷口，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老地方烧烤，24小时营业。他路过无数次，闻着里面飘出来的烤肉香味，无数次想进去吃一顿，可每次摸了摸兜里仅有的几块钱，都只能咽咽口水，默默走开。

以前，一顿烧烤，对他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现在，他要把之前没吃过的，没享过的，全都补回来！

凌晨三点的烧烤店，依旧热闹非凡。夜班下班的工人，熬夜打牌的年轻人，吵吵嚷嚷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烤炉上的肉串滋滋冒油，香气瞬间钻进了林毅的鼻子里。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拿起菜单，大手一挥，直接喊老板：“老板，来十串烤羊肉，十串烤牛肉，五串烤腰子，两个烤羊腿，一份烤生蚝，一份烤茄子，再来两串烤馒头，一箱冰啤酒！”

他报菜名的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旁边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显然没想到这个看着年轻的小伙子，一个人点这么多。

老板也愣了一下，笑着走过来：“小伙子，这么多？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吃得完！”林毅笑了笑，“饿坏了，尽管上就行，钱少不了你的！”

“好嘞！马上就来！”老板笑着应了，转身就扎进了后厨。

很快，烤串就陆陆续续端了上来。滋滋冒油的烤羊肉，撒满了孜然和辣椒，外焦里嫩；烤得焦香的羊腰子，没有一点膻味，满口油香；肥美的烤生蚝，淋着金黄的蒜蓉酱，鲜得掉眉毛；还有烤得金黄酥脆的馒头，外脆里软，带着淡淡的奶香。

林毅拿起一串烤羊肉，狠狠咬了一大口。

焦香的肉汁在嘴里爆开，鲜嫩的羊肉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瞬间填满了他空荡荡的胃。那一刻，他差点掉下眼泪来。

太好吃了。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没吃过一口热乎的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