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1
谢闻舟的白月光失忆了。
她醒来后谁都不认，只认他。
电话打到家里时，我正窝在沙发上吃草莓，听见那头带着哭腔说：“闻舟，我好像只记得你了。”
我手里的草莓瞬间不甜了。
按照霸总虐文流程，下一秒，他该拿起外套冲去医院，留我一个人在家对着满桌晚饭心碎。
可谢闻舟只问了一句：“医生诊断书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也安静了。
连嘴里的草莓籽都显得格外无辜。
谢闻舟站在餐桌旁，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刚才还在帮我剥虾。手机开了免提，许清梨柔弱的呼吸声从里面传出来，像故意压在嗓子里的羽毛。
“闻舟，我不知道……我醒来之后，身边的人都很陌生，我只记得你的名字。”
我慢慢把草莓咽下去，手指在膝盖上抠了一下。
来了。
命运般的重逢，病弱白月光，现任妻子尴尬坐席，霸总夹在新欢旧爱之间，眉头一皱，雨夜狂奔。
我甚至已经替自己想好了台词。
“你去吧，她现在更需要你。”
说完我再转身进卧室，拉上窗帘，对着婚纱照苦笑，第二天收拾行李离开。
谢闻舟却把剥好的虾放进我碗里，对电话那头说：“主治医生叫什么？做了哪些检查？脑 CT、核磁、血检结果发我一份。”
许清梨的哭声卡了一下。
“闻舟，我现在真的很害怕，你能不能先来陪我？”
谢闻舟垂眼看了一眼我碗里没动的虾，伸手把碟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害怕可以按铃找护士，也可以联系家属。你现在在医院，医生比我有用。”
我低头夹虾，差点把筷子伸到酱油碟外面。
电话那头换了个女声，语气明显不满：“谢闻舟，清梨现在只记得你，你就这么冷漠？她醒来第一句喊的就是你的名字。”
谢闻舟终于皱眉。
我心里咯噔一下。
对，就是这个表情。
接下来他该沉声说“地址发我”，然后拿起车钥匙，留给我一个高贵又冷酷的背影。
谢闻舟开口：“她醒来第一句喊我名字，这件事有护士记录吗？”
那头彻底没声了。
他继续说：“有的话麻烦发一份护理记录。没有的话，先让医生评估她的记忆障碍类型。”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谢闻舟看我一眼，用口型问：“还吃吗？”
我迟疑着点头不是？这对吗?
他又给我剥了第二只虾。
那边的女人憋了半天，声音拔高：“你怎么张口闭口就是检查记录？清梨现在难受得快哭晕了，她需要的是你！”
谢闻舟把虾壳放进小碟子，语气平稳：“失忆是医学问题，不是前任问题。”
我被虾肉呛了一下。
谢闻舟立刻抽了纸递过来，手掌顺到我背后轻拍。
电话那边也听见了动静。
许清梨的声音重新响起，轻得像快碎了：“闻舟，你身边有人吗？”
谢闻舟看向我。
我下意识坐直，甚至把嘴角的酱擦干净，像一个即将被推到台前接受羞辱的炮灰女配。
“有。”他说，“我太太。”
电话那头呼吸顿住。
我也顿住。
结婚两年，谢闻舟很少在外人面前用这么正式的称呼介绍我。他平时叫我宁枝，偶尔叫枝枝，在家里被我逗急了才喊“谢太太”。
可这一刻，他对着许清梨说，我太太。
四个字不重，却像一颗钉子，稳稳钉在餐桌上。
许清梨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了点茫然：“太太？你结婚了？”
我心里刚被钉住的那点安全感，又被她这句话撬了一下。
她失忆了。
也许在她的记忆里，谢闻舟仍然属于过去。
而我像一张突然被夹进旧相册的新照片，怎么看都多余。
谢闻舟却没有被她的语气带走。
“对，我结婚了。”他说，“所以现在不适合单独去见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我会联系你的家属和医生。如果确实需要我配合问诊，我和我太太一起过去。”
我眼睛一下抬起来。
“我也去？”
谢闻舟按住手机听筒，低声问我：“你想去吗？”
我很想硬气地说不想。
可我脑子里已经飘过十几种他独自去医院后可能触发的剧情，包括但不限于许清梨扑进他怀里、他沉默着没推开、共同朋友围过来喊“你们终于见面了”、我在家里等到菜冷。
我把筷子放下，嘴硬地说：“我去看看医学奇迹。”
谢闻舟眼底动了一下，像忍笑，又忍住了。
他重新对电话那头说：“地址发来。”
许清梨的声音软了下去：“闻舟，我真的只想见你一个人。”
“那你先和医生说。”谢闻舟拉开椅子，起身去衣帽架拿外套，“我这里的安排不改。”
他挂断电话后，餐厅里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风声。
我看着桌上那盘虾，忽然没胃口了。
谢闻舟却没急着走，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到我面前，弯腰看我。
“怕了？”
我立刻挺直后背：“谁怕了？”
他伸手，指腹在我唇角轻轻一碰，擦掉一点酱汁。
“你刚才把草莓蒂吃进去了。”
我：“……”
我缓缓转头，看见手边那颗草莓的绿蒂果然没了。
谢闻舟没笑出声，只是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我恼羞成怒：“这种时候你还观察草莓蒂？”
“这种时候更要观察。”他把我的外套拿过来，披到我肩上，“免得有人嘴上说不怕，胃里已经开始消化叶绿素。”
我抓住外套领口，脸有点热，心里那点酸又被他一句话冲散了一半。
他低头替我扣扣子，动作很稳，没有半点要奔赴旧爱的慌乱。
“宁枝。”
“嗯？”
“医院里不管谁说什么，你不用让位，也不用装大度。”他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拿起车钥匙，“你是我太太，站我旁边就行。”
我抬眼看他。
灯光落在他眉骨上，显得他整个人冷静又清醒。
我脑子里那场雨夜虐恋刚搭好舞台，就被他一脚踢翻了音响。
他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许清梨发来的医院地址。
“走。”
“去哪？”
谢闻舟打开门，回头看我。
“带你去验病历。”
2
车停在医院门口时，我的脑子还在自动播放霸总虐文片头曲。
深夜，医院，前任，病房。
这些词凑在一起，怎么听都像现任妻子被扎心的标准套餐。
谢闻舟却很淡定。
他没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员，也没一路狂奔冲进住院部，只是先给助理打了电话。
“联系许清梨的父母了吗？”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谢闻舟看了一眼腕表：“二十分钟后到？好。再确认一下主治医生和值班护士，我和宁枝在医院门口等。”
我站在他旁边，听见“宁枝”两个字，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他没有把我藏起来，也没有让我在车里等。
我甚至有点不适应这种公开。
电梯上行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你前女友失忆，你带现任妻子过去，会不会显得我很像去宣示主权？”
谢闻舟侧头看我。
“你需要宣示吗？”
我刚想说当然不需要，嘴比脑子快一步：“偶尔也不是不行。”
他抬手挡了挡快要合上的电梯门，让一个护士先进来，然后才低声回我：“那等医生看完病历，你再宣示。先别影响医疗秩序。”
我噎住。
护士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许清梨住在七楼单人病房。
门口站着一个穿浅紫色针织裙的女人，应该就是刚才电话里替许清梨抱不平的人。她一看见谢闻舟，眼睛先亮，随后看见我，脸色立刻不太好。
“闻舟，你终于来了，清梨一直哭着等你。”
谢闻舟没接她那句话。
“医生在哪？”
女人皱眉：“你先进去看看她吧，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情绪不稳定更需要医生在场。”谢闻舟说，“我和她多年没有私下往来，单独进去不合适。”
女人像被堵了一下，目光转到我脸上。
“这位就是你太太？”
我微笑：“你好。”
她没理我，眼神又回到谢闻舟身上：“清梨现在记忆混乱，可能接受不了你突然结婚的事，你让外人站在这里刺激她，真的好吗？”
外人两个字落下来，病房门口的空气都冷了一下。
我手指在包带上收紧。
来了。
现任妻子的身份在旧友圈里被轻描淡写抹掉，接下来男主应该沉默，默认我尴尬，任由所有人把我推到旧情之外。
谢闻舟低头看了眼我抓紧的包带。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从包带上解下来，直接牵住。
“她不是外人。”
女人脸色一僵。
谢闻舟看着她，语气仍然平稳，却没有一点可以商量的余地。
“她是我妻子。你如果觉得她站在这里会刺激许清梨，那我也不进去。”
病房里忽然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
下一秒，许清梨的哭腔从里面传出来。
“闻舟……”
那一声喊得很轻，很熟，很像跨过多年时光才终于找到归处。
我承认，我酸了。
酸得像刚才那颗草莓蒂在胃里重新发芽。
病房门被推开，许清梨坐在床上，额头贴着纱布，脸色白得很有氛围感。她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显得肩膀很瘦，眼泪挂在眼角，要掉不掉。
她看见谢闻舟，眼神亮了一瞬。
“你来了。”
然后她看见我们牵在一起的手，那点亮光晃了晃。
“她是谁？”
这句话问得很慢，像是真的茫然，又像一把小钩子，精准地勾住我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我正准备自我介绍，谢闻舟先开了口。
“宁枝，我太太。”
许清梨睫毛颤了一下。
“太太？”
她像听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词，手指抓紧被子，声音发抖。
“闻舟，你什么时候结婚的？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我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有点佩服。
如果这是一场戏，她演得实在很会抓重点。
她不问自己为什么失忆，不问医生怎么说，不问家里人在哪里，只问谢闻舟什么时候结婚。
谢闻舟没有回答她。
他转向旁边终于赶来的值班医生。
“麻烦说明一下她目前的检查情况。”
医生大概也没想到家属戏码这么复杂，清了清嗓子，把病历夹打开。
“患者送来的时候意识清醒，头部有轻微外伤，影像检查暂时没发现明显器质性损伤。她主诉部分记忆缺失，尤其对近几年人际关系有混乱，目前还需要进一步观察，也建议后续做心理评估。”
我听懂了。
大概意思是，身体检查没查出严重到“谁都不认只认前任”的程度，但人说自己不记得，也不能当场说她装。
许清梨眼泪掉下来。
“可我真的只记得闻舟。”
她看着谢闻舟，声音轻得像下一秒就要断掉。
“我一醒来，脑子里全是你。我们以前一起去过海边，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闻舟，我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我真的好害怕。”
我胸口像被轻轻挤了一下。
过去这种东西很讨厌。
它不用多锋利，只要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就能让后来的人站得不够稳。
谢闻舟却侧身挡了一下她看我的视线。
“医生，她这种情况，靠某个旧识陪伴能治疗吗？”
医生愣了愣：“医学上不建议把恢复寄托在单一刺激源上。最好由直系亲属配合，保证休息，避免情绪过度波动。”
谢闻舟点头：“她父母二十分钟内到。”
许清梨脸色变了变。
“我不要见他们。”她抓住被子，声音突然急起来，“我现在谁都不认识，我只认识你。”
谢闻舟看着她抓紧被子的手。
“那更应该让专业医生介入。”
许清梨抬头，眼里全是水光。
“你就不能陪陪我吗？”
病房门口那个针织裙女人立刻接话：“是啊，闻舟，清梨现在只认你，你就算结婚了，也不能这么绝情吧？陪一会又不会怎么样。”
我心里那口气一下顶上来。
陪一会不会怎么样？
一会可以变成一夜，一夜可以变成“她现在离不开我”，再往后就是“她病了你别计较”。
我正要开口，谢闻舟忽然问：“你是她朋友？”
女人点头：“我是周曼，清梨最好的朋友。”
“那你陪她更合适。”谢闻舟说，“你知道她现在身体情况，也没有前任身份带来的误会。”
周曼脸色难看。
许清梨眼泪掉得更凶。
“闻舟，你现在连坐下来和我说句话都不愿意了吗？”
谢闻舟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椅子。
他没有坐到床边，而是搬了一张椅子，放到我身后。
“宁枝，你坐。”
我愣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硬着头皮坐下了。
谢闻舟站在我旁边，继续问医生：“如果要做完整评估，明天能安排吗？”
医生点头：“可以，明早神经内科再复查，心理科也能会诊。”
“好。”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许清梨看着他，声音几乎哽咽：“你现在只关心检查吗？”
谢闻舟终于正眼看她。
“对。”
她怔住。
他语气没有讥讽，也没有愤怒，甚至依旧算得上礼貌。
“你说你失忆，我关心检查。你说你害怕，我联系家属。你说只记得我，我带我太太一起来，避免你误会，也避免她不舒服。”
病房里一时没人说话。
谢闻舟顿了顿。
“许清梨，我可以出于旧识帮你联系医生，也可以配合必要问诊。但陪伴、安抚、依赖，这些事情现在不该找我。”
许清梨的脸白得更厉害。
她低声说：“可我只记得你。”
谢闻舟牵住我的手，指腹在我掌心轻轻压了一下。
“那就更要治。”
他看向医生。
“不能靠我这个前任瞎治。”
我低头，嘴角差点没压住。
刚才还在脑子里疯狂播放的虐恋片头曲，突然变成了医院科普栏目。
3
许清梨父母赶到医院时，走廊里的气氛已经有点微妙。
医生拿着病历夹去护士站补资料，周曼站在病房门口看我，眼神像我才是那个破坏病人情绪的不速之客。
我靠在墙边，指尖还留着谢闻舟掌心的温度。
他去和医生确认明天复查的时间，没走远，就在护士站旁边。
他背影清瘦挺拔，黑色大衣搭在臂弯里，说话时微微低头，语气稳到让我怀疑自己刚才那一肚子狗血脑补很不体面。
可人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
许清梨在里面哭，她父母在外面问情况，共同朋友替她打抱不平，而我这个妻子站在门口，像误入旧梦现场。
一切都很标准。
标准到我忍不住想笑。
周曼抱着手臂走过来，压低声音：“宁小姐，我知道你现在是谢太太，但清梨这个情况很特殊。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第一反应就是找闻舟，说明有些感情是刻在潜意识里的。”
我看着她：“周小姐，你平时看小说吗？”
她愣了一下：“什么？”
“没事。”我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台词挺熟。”
周曼脸色一沉。
“你不用阴阳怪气。清梨现在是病人，你身为闻舟的妻子，至少该有点基本体面。”
我差点被“体面”两个字逗笑。
体面大概就是我主动退后一步，把丈夫让出去，再微笑着说祝你们找回真爱。
我正要回话，谢闻舟从护士站走回来。
“周小姐。”
周曼立刻收起刚才的锋利，换成担忧。
“闻舟，我只是想劝宁小姐别太介意。清梨现在这个样子，她也不是故意的。”
谢闻舟看了一眼我。
“她劝你什么？”
我还没开口，周曼已经抢先说：“我只是说，清梨现在是病人，宁小姐可以稍微体谅一下。”
谢闻舟问：“怎么体谅？”
周曼被问住。
他继续说：“让她接受前任依赖我？让她看着我陪床？还是让她在我和许清梨说话时自动回避？”
周曼脸色一点点涨红。
我心里那点堵着的气忽然散开一角。
谢闻舟没有提高声音，甚至没有责备谁。他只是把每一句含糊的话都摆到明面上，让那些所谓体面没有地方躲。
周曼咬着唇：“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清梨只是生病了。”
“所以我联系医生。”谢闻舟说，“她需要治疗，不需要我婚姻让位。”
病房门忽然打开。
许清梨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血色。
“闻舟。”
她看着谢闻舟，眼眶通红。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这句话一出来，许母立刻心疼地过去扶她。
“清梨，你怎么下床了？医生不是让你休息吗？”
许清梨没有看母亲，只看谢闻舟。
“我只是想知道，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一醒来，你就结婚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让我接受一个陌生女人站在你身边？”
陌生女人。
我刚散开的那口气又压回胸口。
谢闻舟把我拉到身边。
“我重新介绍一次。”
他看着许清梨，也看着走廊里所有人。
“宁枝，我妻子。我们结婚两年，婚姻关系合法有效，感情稳定。”
我指尖蜷了一下。
感情稳定四个字听着像财报，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有一种很谢闻舟式的踏实。
许清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我呢？”
走廊静得能听见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
这句“那我呢”杀伤力太强。
换成任何一个旧情未了的男人，恐怕都要沉默片刻，再叹一口气，说什么“清梨，你先养病”。
谢闻舟没有沉默。
“你是我的前任，也是现在需要治疗的病人。”
许清梨身体晃了一下。
谢闻舟没有去扶。
许母扶住了她，周曼也赶紧上前。
我站在谢闻舟身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下一秒却握住了我。
“但你不在我的婚姻责任里。”他说，“你的病情由医生负责，生活照顾由亲属负责，我能提供的帮助会停在合适范围内。”
许清梨像完全听不懂。
“你以前明明很在乎我。”
谢闻舟的眼神终于沉了一点。
“那是以前。”
她咬着唇，声音发颤：“可我都忘了。”
谢闻舟看着她：“你忘了，不代表现实要跟着重置。”
我心口猛地一跳。
这句话太轻，却像把我从旧情的阴影里拉出来，稳稳按回他身边。
许清梨的手指抓紧门框，忽然苦笑。
“我知道了。你是怕她误会，对吗？闻舟，你不用这样，你可以单独跟我说几句话，我不会纠缠你。”
周曼立刻接话：“是啊，清梨现在情绪这么差，你们以前毕竟……”
“没有单独谈的必要。”谢闻舟打断她，“问病情，医生在场。说过去，我太太在场。其他内容，等她记忆稳定再说。”
许清梨看着他，眼神像碎了一样。
我承认，那一瞬间我又酸又有点说不出的闷。
她和谢闻舟有我没参与过的很多年。
他们或许一起看过海，一起熬过夜，一起吵过架又和好。过去不讲道理，它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现在的人显得来得太晚。
可谢闻舟没有让我一个人和那些过去较劲。
他把我推到台前，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我才是现在。
许父这时终于开口，语气沉重：“闻舟，清梨情况确实突然，我们也没想到她会只记得你。今晚麻烦你跑一趟，明天的复查我们会配合。”
许母抹着眼泪，低声说：“清梨现在受不了刺激，你们先回去吧。”
谢闻舟点头：“明天医生安排好后，我让助理把时间发给您。”
许清梨忽然伸手，抓住谢闻舟的袖口。
她动作很快。
快到我都没反应过来。
“闻舟，别走。”
我的脚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不是想让。
是身体比脑子先怕了一下。
怕他会停住，怕他会心软，怕他会因为那只抓着袖口的手想起从前。
谢闻舟低头，看着许清梨的手。
他没有用力甩开，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捏住自己的袖口，一寸一寸从她指间抽出来。
很克制，也很清楚。
然后他把那只被抓过的手收回来，牵住我。
“许清梨，好好治疗。”
他转身带我往电梯走。
我跟在他身边，手心热得厉害。
走到拐角时，身后传来许清梨压抑的哭声。
我没回头。
谢闻舟也没回头。
电梯门合上前，他低头看了眼我刚才后退时差点崴到的脚。
“吓到了？”
我嘴硬：“没有。”
他看着我。
我坚持三秒，低声补了一句：“就一点点。”
谢闻舟按下一楼，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下次不用退。”
我抬眼。
他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来的我们，声音很低。
“她抓的是袖子，你牵的是我。”
4
第二天上午，许清梨复查。
我原本打算穿得成熟稳重一点，好歹符合谢太太去医院处理前任风波的身份。
结果我站在衣柜前挑了二十分钟，最后穿了一件米白毛衣和牛仔裤。
谢闻舟靠在门边看我，手里拿着我的围巾。
“确定这套？”
“怎么，不够有气场？”
“挺好。”他走过来，把围巾绕到我脖子上，“像去春游。”
我瞪他。
他低头替我把围巾尾端理好，唇角压着笑。
“医院冷，春游太太多穿点。”
我本来一肚子的紧张，被他一句话弄得差点破功。
去医院路上，助理程越把昨晚调到的基础资料发了过来。
许清梨是昨天傍晚被送进医院的，说是在地下停车场摔倒，头部撞到柱角。送医人是周曼，报警记录没有，急救车记录也没有，是周曼开车送来的。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有点疑惑。
“摔得失忆了，为什么不叫救护车？”
谢闻舟开车，目光看着前方。
“所以今天要问。”
“你不会觉得我太敏感吗？”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
“你昨晚回家后，把自己的包翻了三遍，找出一支过期口红都要怀疑是不是许清梨放进去的。敏感这个词已经不足以概括你。”
我：“……”
我深吸一口气：“谢闻舟，这种时候你可以稍微安慰一下我。”
“好。”他点头，“你很敏锐。”
“……”
这人真的很会把甜言蜜语说成工作汇报。
医院比昨晚更热闹。
许清梨的父母来了，周曼也在，还有两个谢闻舟和许清梨共同认识的朋友，一个叫贺维，一个叫宋恬。
我一进走廊，就感受到几道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贺维先开口，语气有点复杂：“闻舟，清梨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问你。”
谢闻舟把手里的检查单递给医生：“先复查。”
贺维皱眉：“你现在怎么这么冷静？”
谢闻舟看他一眼：“医院里需要我情绪崩溃吗？”
贺维被噎住。
宋恬小声说：“闻舟，清梨当年离开确实有苦衷。你现在结婚了，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可她现在这个样子，你至少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什么叫太绝？”我终于没忍住。
几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春游。
“他昨天联系医生，联系家属，今天过来配合复查，医疗费用也让助理去确认了。请问哪一步叫太绝？”
宋恬脸色有点尴尬。
周曼冷笑一声：“宁小姐，你当然这么说。失忆的人又不是你，她醒来后只记得闻舟，你心里肯定不舒服，恨不得把他们过去都抹掉。”
我心里那点火彻底冒出来。
谢闻舟刚要开口，我拽了拽他的袖子。
他低头看我。
我往前走了半步，看着周曼。
“我心里确实不舒服。”
周曼一愣。
我继续说：“我老公的前女友醒来只记得他，还当着我的面哭着要他陪，换谁谁舒服？我是结婚了，又不是出家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护士推着药车经过，忍不住看了我一眼。
我越说越顺。
“但我不舒服归不舒服，没拦着她看病，没拦着医生检查，也没拦着她父母照顾她。你们一直让我体谅病人，可以。那你们也稍微体谅一下合法妻子，别拿前任的回忆在我面前反复晃。”
周曼脸色发白。
谢闻舟站在我身后，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我回头瞪他。
他立刻收住，抬手虚虚挡在我身侧，防止走廊里来往的人撞到我。
许清梨就是这时候被护士推出来的。
她坐在轮椅上，脸色比昨晚还白，额头纱布换过，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一碰就碎。
她看着我，眼神先是茫然，随后落到谢闻舟脸上。
“闻舟，我昨晚梦见我们以前在海边。”
贺维叹了口气：“你看，她脑子里真的全是你们以前。”
谢闻舟还没说话，医生从诊室出来。
“先做评估吧。患者目前影像检查没有明显异常，记忆问题要结合量表、访谈和后续观察。选择性记得某个人，这种情况需要谨慎判断，不能简单归为器质性失忆。”
许清梨的手指抓紧轮椅扶手。
我看见了。
她听到“不能简单归为器质性失忆”时，眼睫动得很快。
医生安排她进去做问诊。
家属可以有一人陪同。
许母刚要进去，许清梨忽然看向谢闻舟：“我想让你陪我。”
走廊里的目光又落到谢闻舟身上。
我咬了咬腮帮子。
来了。
单独问诊，封闭空间，病弱前任，说不定她会哭倒在他怀里，再说一句“我现在只有你了”。
谢闻舟却转头问医生：“前任陪同合适吗？”
医生明显被这个称呼问愣了。
“从医疗沟通角度，直系亲属更合适。”
谢闻舟点头：“那让她母亲陪。”
许清梨眼眶红了：“你现在连陪我做个检查都不愿意？”
谢闻舟看着她。
“许清梨，你的治疗需要家属，不需要前任。”
许母脸上有些挂不住，赶紧推着她进去。
门关上后，贺维终于忍不住了。
“闻舟，你以前明明最紧张她。她当年胃疼，你半夜开车送她去医院；她想吃城东的粥，你开会前都能绕路去买。现在她失忆了，你就这样？”
我心里被那两句话刺了一下。
半夜送医院。
绕路买粥。
这些细节比“他们曾经相爱”更具体，也更伤人。
谢闻舟没有否认。
“我以前做过的事，不需要现在继续做。”
贺维皱眉：“感情还能说断就断？”
谢闻舟看了我一眼。
“我结婚那天，就已经断得很清楚。”
贺维还想说什么，程越拿着平板快步走来。
“谢总，昨晚病房探视记录调到了。”
许父立刻看过去：“有什么问题吗？”
程越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曼。
“许小姐昨晚说自己醒来后只认得谢总，也不记得这几年发生过什么。但护士站记录里，许小姐入院后曾主动询问过谢总是否还住在云澜公馆。”
我愣住。
云澜公馆是我和谢闻舟婚后第二年才搬进去的新家。
许清梨如果真的只停留在几年前的记忆里，怎么会知道？
走廊里安静下来。
周曼脸色一变：“可能是别人提过，她随口问了一句。”
程越又滑了一下平板。
“还有，许小姐问护士，谢太太是不是做插画的。”
我的后背一下绷紧。
我做插画是婚后才转的方向，社交账号没用真名，圈内朋友都不多。
谢闻舟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他没立刻冲进去质问，也没当场给许清梨定罪，只是把平板递回程越。
“继续查。病房监控、探视记录、手机使用记录，能走正规流程的都走。”
许父脸色难看：“闻舟，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谢闻舟看向紧闭的诊室门。
“希望是误会。”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很暖，声音却很沉。
“但如果有人拿生病当筹码，逼我太太受委屈，这件事就不能靠一句误会过去。”
5
从医院回家后，我一路没怎么说话。
谢闻舟也没逼我。
他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替我开门。我解安全带时手慢了点，他就弯腰进来，指尖压住卡扣，咔嗒一声。
距离太近，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我突然开口：“你以前真的半夜送她去医院，还绕路给她买粥？”
谢闻舟动作一顿。
他没有装作没听见，也没有用一句“都过去了”糊弄我。
“有。”
我抿了抿唇。
这感觉很奇怪。
我明明知道他和许清梨交往过，知道他们有过去，可那些过去落到半夜、医院、热粥这种细节上，还是会像小刺一样扎人。
谢闻舟站直身体，向我伸手。
我看着他的手，没立刻搭上去。
他也不催，就这么等着。
地下车库有车经过，灯光从我们之间扫过去。我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手放上去了。
谢闻舟握住我，把我从车里牵出来。
进电梯时，我忍不住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比如你给她买的是白粥，给我买的是海鲜粥，所以我赢了。”
谢闻舟看着电梯数字上跳。
“你想赢这个？”
我嘴硬：“也不是非要赢。”
他低头看我。
我被他看得有点烦：“谢闻舟，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现在很小气。”
“看出来了。”
“……”
我甩开他的手。
他又牵回来，力道不重，却很稳。
“宁枝，我以前和她交往过，做过一些当时认为应该做的事。你听见会不舒服，我知道。”
电梯门开了。
他牵着我往家门口走，声音不疾不徐。
“但我不会为了让你舒服，就把过去说得一文不值。那样听起来像情话，实际很不尊重你。”
我开门的动作停住。
他拿过钥匙，替我开门。
屋里灯光自动亮起，餐桌上还放着早上没来得及收的草莓盒。谢闻舟换了拖鞋，先把我的拖鞋踢到我脚边，又去厨房倒水。
“你现在可以问。”他说。
我站在玄关，一时没反应过来。
“问什么？”
“所有你介意的。”
他把水杯递给我，温度刚好。
“我不希望你靠猜消化情绪，也不希望你拿别人的话反复扎自己。”
我捧着杯子，刚才一路压着的酸意突然有了出口。
“如果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你，你会不会觉得这是你们之间没断干净？”
谢闻舟看着我。
我没躲开。
这问题很矫情，也很现实。
人很难对一个“只记得自己”的旧爱完全无动于衷，尤其对方还病着，还脆弱，还把你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谢闻舟把西装外套搭到椅背上，走到我面前。
“如果她真的失忆，我会让医生治，让家属陪，让护工照顾。必要时，我可以提供医疗资源。”
我低头喝水，喉咙有点紧。
他继续说：“但她记得谁，都不能改变我已经结婚。”
我抬眼。
谢闻舟拿走我手里的杯子，放到鞋柜上，低头替我把缠乱的围巾解开。
“记忆是她的病情，婚姻是我的选择。病情需要帮助，选择需要负责。”
他把围巾挂好，又伸手把我头发里一小片草莓叶捏下来。
我愣住。
“哪来的？”
“早上你偷吃草莓，掉进去的。”
我一把抢过那片叶子，脸热得要命。
刚才那么严肃的情绪，被一片草莓叶撞得七零八落。
谢闻舟眼里终于有了笑。
我瞪他：“你早就看见了？”
“嗯。”
“那你不提醒我？”
“在医院提醒你，影响谢太太输出。”
我差点气笑。
他转身去厨房热牛奶，像刚才那场医院风波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工作事项。可他把牛奶倒进杯子时，又拿了我常用的那只小熊杯。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他。
“谢闻舟。”
“嗯？”
“你以前也给她热过牛奶吗？”
他回头看我一眼。
我立刻补充：“我随便问问。”
他把牛奶递给我。
“没印象。”
我捧着杯子，心里舒服了一点。
下一秒，他说：“她乳糖不耐。”
我差点把牛奶喷出来。
谢闻舟伸手扶住杯底，认真问：“还要比较吗？我可以继续配合。”
我咬牙：“你很烦。”
他点头：“那换个方式。”
我警惕地看他。
谢闻舟拿出手机，解锁后递给我。
“手机密码是你生日，支付密码也是。聊天记录随便看，通讯录里许清梨已经备注成‘许小姐’，从今天开始所有关于她的联系都走程越或者她家属。”
我没接。
他又说：“如果你还不舒服，我可以写保证书。内容你拟，我签字。”
我脑子里原本的霸总台词又冒出来。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勾起我的下巴，低声说“女人，你在吃醋”。
可谢闻舟站在厨房暖黄的灯下，一手拿手机，一手端着牛奶，表情认真得像要签并购合同。
我忍了忍，没忍住笑了。
“你这人真的很破坏气氛。”
谢闻舟看着我笑，神色松下来。
“笑了就行。”
我笑意又慢慢淡下来。
“明天复查，我还能去吗？”
这话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昨天我去医院，是怕他被抢走。
今天我想去，是想亲眼确认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我不想一直躲在他身后，等他替我消灭所有不安。
谢闻舟把手机放到料理台上，走过来，抬手把我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当然能去。”
我抬头看他。
他低声说：“你是我太太，不是旁听席。”
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谢闻舟俯身，在我额头上碰了碰。
很轻的一个吻。
“明天我让程越把资料都发你一份。你想问什么，自己问。”
我眨了眨眼。
“我要是问得不好呢？”
“我补充。”
“我要是问得太凶呢？”
“我递水。”
我终于笑出声，把手里的牛奶塞给他。
“那你现在先递纸。”
谢闻舟低头看见我眼角一点湿意，没戳穿，只抽了纸递过来。
我接过纸，转身往客厅走。
他跟在后面，忽然说：“宁枝。”
“干嘛？”
“以后吃草莓不要吃蒂。”
我抬手把纸团扔他身上。
谢闻舟接住，笑得肩膀微动。
那一晚，我脑子里的虐文片头曲终于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谢闻舟在厨房洗杯子的水声，客厅里没吃完的草莓，还有我手机里程越发来的第一份复查资料。
我点开资料，盯着许清梨的入院时间看了很久。
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她说自己摔倒后才失忆。
可她摔倒前半个小时，曾经用小号点赞过我三个月前发的一张插画。
那张插画的配文是——
“和谢先生搬进新家第一天。”
6
第二天复查，许清梨换了策略。
她不再只是哭着喊谢闻舟的名字，也不再单独对我露出那种茫然又受伤的眼神。
她请来了一个短视频账号的情感博主。
对方说是她朋友，担心豪门压力让病人受委屈，特地过来“陪同记录”。
我到医院时，看见那人举着手机站在走廊尽头，镜头虽然没正对着我们，可角度刚好能拍到谢闻舟、我、许清梨和病房门牌。
程越先一步挡过去。
“医院禁止未经允许拍摄病人和家属。”
那博主立刻收手机，笑得很无辜。
“我没直播，只是清梨现在状态不好，我们做朋友的想留个证据。毕竟她失忆了，很多事情说不清，万一有人欺负她怎么办？”
这话一出来，走廊里的许家人脸色都不太自然。
谢闻舟看向许父。
“这是您安排的？”
许父皱眉：“我没有。”
许清梨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声音轻轻的。
“闻舟，你别怪他们。我只是害怕。昨天你们一直查我，好像我做错了什么。我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怎么摔倒都不知道，却要被人怀疑。”
她说这话时，看的是谢闻舟，余光却落在我身上。
我忽然明白了。
昨天她装脆弱，是想把谢闻舟拉回旧情。
今天她装受害者，是想把我推到坏人位置。
如果今天所有人只看见我咄咄逼人、谢闻舟冷漠查她，那么到网上一剪，标题都不用想。
豪门太太逼迫失忆白月光验病历。
前任病床前，谢总冷血护妻。
我以前画漫画时都不敢这么狗血，怕读者说我悬浮。
谢闻舟没有看那个博主，直接对程越说：“联系医院保卫处。再请法务留存对方拍摄行为和原始视频。”
博主脸色一变：“谢总，我只是关心朋友，你们这样是不是太霸道了？”
我听见“霸道”两个字，脑子里本能接了一句：很好，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谢闻舟却只看着她。
“这里是医院。你要关心朋友，可以去挂号。”
我低头咳了一声。
许清梨的手指压在轮椅扶手上，声音更低。
“闻舟，你现在一定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吗？”
谢闻舟还没开口，我往前走了一步。
“许小姐，今天复查是医生安排的。你昨天在病房里问过我职业，也问过谢闻舟婚后住处，这些都和你声称的记忆状态有出入。我们要求核查，是为了弄清楚病情，不是为了让你难看。”
许清梨看向我，眼里浮起水光。
“宁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配合检查。”我把手机拿出来，点开昨晚保存的截图，“也配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摔倒前半个小时，用小号点赞了我的插画。”
走廊里瞬间安静。
许清梨眼睫颤了一下。
周曼立刻站出来：“一个点赞能说明什么？也可能是手滑。”
我看向她。
“她手滑点进我的主页，又手滑翻到三个月前，再手滑点赞了一张和谢闻舟搬新家的图？”
周曼张了张嘴。
我继续说：“许小姐如果真的不记得谢闻舟结婚，不记得他住在哪里，不认识我，为什么会在出事前浏览我的账号？”
许清梨脸上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她很快低下头，声音发抖：“我不知道，也许是之前看过，手指无意识点到的。我现在脑子很乱，很多事情我都分不清。”
那位情感博主又想举手机，程越的手挡在镜头前。
医院保安也过来了。
医生正好从诊室出来，皱眉看着走廊里的阵仗。
“这里是医疗区域，保持安静。患者准备评估。”
许清梨抬头看医生，像抓住救命稻草。
“医生，我真的很难受。他们一直逼我想起来，我头疼。”
医生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截图，又看向许清梨。
“评估过程不会逼迫你想起特定内容，但我们需要了解你近期行为和主诉是否一致。你说自己近几年记忆缺失，可如果有证据显示你近期主动关注过相关人物信息，就需要纳入判断。”
许父脸色已经很难看。
“清梨，这个账号是你的吗？”
许清梨眼泪掉下来。
“爸，我真的不知道。”
许母心疼地握住她的手：“会不会是别人登的？她都病成这样了，你们别再逼她了。”
我看着许母那双红着的眼睛，原本要出口的话卡了一下。
她是母亲，心疼女儿很正常。
可心疼不能变成一块布，蒙住所有人的眼睛。
谢闻舟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不是催我，也不是替我回答。
像是在告诉我，他在。
我吸了一口气，看向医生。
“医生，我能申请让她做完整心理评估吗？包括记忆障碍相关量表、情绪状态评估，以及对近期行为的访谈。”
医生点头：“可以。但需要患者和家属配合。”
许清梨看着我，眼里终于不只有柔弱。
那里面有一瞬间很快的冷。
快到像错觉。
可我看见了。
谢闻舟也看见了。
他开口：“如果许家不放心，可以请第三方专家会诊，费用我出。全程按医院流程走，所有结果以专业判断为准。”
许父沉默几秒，看向医生。
“做。”
许清梨猛地抓住许母的手。
“妈，我不想做。我头疼，我害怕。”
许母立刻心软：“那今天先休息吧。”
“不能休息。”
说话的人是许父。
他脸色铁青，看着许清梨。
“如果你真的病了，评估能帮你治疗。如果你没病……”
后半句话他没说完，但走廊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许清梨的脸彻底白了。
周曼急了：“许叔叔，清梨现在这么脆弱，你怎么能也怀疑她？”
许父看向她，声音沉下去。
“昨天是你送她来的医院。她摔倒前后发生了什么，你最好也说清楚。”
周曼眼神闪了一下。
我心头一动。
谢闻舟侧头对程越说：“停车场监控调到了吗？”
程越点开平板。
“医院地下停车场的监控需要走流程，但商场那边的已经拿到一段。许小姐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七分从咖啡厅出来，身边有人同行。”
他把平板转过来。
视频里，许清梨戴着帽子和口罩，身边站着周曼。两人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画面放大后，电脑屏幕虽然不清楚，但能看见一张照片。
我盯了两秒，背脊发凉。
那是我社交账号的主页。
许父一把拿过平板。
周曼脸色瞬间变了：“这能说明什么？我们只是随便看看。”
我看向许清梨。
“随便看到我主页，随便知道我职业，随便知道我们搬新家，又随便在几个小时后摔倒失忆，只记得谢闻舟？”
许清梨咬着唇，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可这一次，没人立刻去扶她。
许母的手也僵住了。
医生看了一眼时间，语气严肃起来。
“患者如果情绪允许，现在开始评估。家属可以在外等候。”
许清梨抬眼看谢闻舟。
那眼神还想抓住最后一点旧情。
“闻舟，你也觉得我在骗你吗？”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到他身上。
谢闻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我。
我站在他身边，掌心有汗，但这一次没有后退。
谢闻舟把一张纸巾递给我。
我愣了下。
“干嘛？”
“你刚才说太快，嘴角沾了口红。”
我：“……”
这么紧张的时刻，他居然还在观察我的嘴角。
我接过纸，狠狠擦了一下。
谢闻舟这才看向许清梨。
“我相信证据。”
许清梨眼泪掉得更凶。
谢闻舟语气冷静，却比昨天任何时候都更重。
“病历验完了，接下来该验你说谎的时间线了。”
7
谢闻舟那句话落下后，走廊里连护士站的打印机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许清梨的脸白了几分。
她坐在轮椅上，手指掐进扶手软垫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没有立刻掉下来。
许父盯着平板里那段咖啡厅监控，脸色沉得像压了层霜。
“清梨，你解释。”
许清梨抬头，眼里先是茫然，随后迅速蒙上一层水光。
“爸，我真的不知道。”她声音很轻，像被走廊里的风一吹就散，“我醒来以后脑子一直很乱，你们拿这些东西逼我，我只会更害怕。”
许母立刻心疼地拍她的肩。
“老许，她头上还有伤，你别这么凶。”
许父没说话，手却捏紧了平板。
周曼站出来，语气带着火：“谢闻舟，你非要把清梨逼到这个份上吗？她一个病人，你带着你太太查她手机、查她监控、查她朋友，你们这叫关心病情吗？”
我看了周曼一眼。
这人真厉害。
前一秒还说许清梨病得什么都不记得，下一秒就能把查证说成我们夫妻合伙欺负她。
我开口前，谢闻舟侧身挡了一下周曼往前逼近的步子。
他没有替我说话，只是挡住了她那股压过来的气势。
我把手机收回包里，往前走了半步。
“周小姐，你说查病历是逼她，查监控是欺负她，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证明她真的失忆？”
周曼噎住。
我看向许清梨。
“她说只记得谢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