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贺靳没睡。

凌晨三点，贫民窟南巷尽头一间黑诊所还亮着灯。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时，正在数钱的男人刚要骂。

看到进来的人，声音一下子卡住。

“陆......陆靳？”

贺靳把那支针管扔到桌上。

“谁买的？”

男人脸色变了。

“不......不知道啊，这种东西每天买的人多了，我哪能......”

话没说完，贺靳就抬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他的脸压在冰冷的铁桌上。

桌上的玻璃药瓶晃了晃，摔碎了一地。

贺靳声音很平。

“想清楚再说。”

.......

第二天清晨

贺靳回来时，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冷雾。

江莱刚起床，桌上摆了一大桌精致的早饭。

大小姐噘着嘴，带着未醒的鼻音，软软糯糯的，

“去哪了呀？”

贺靳把一张皱巴巴的黑诊所收据放到桌上。

“昨晚那支针管，是南巷黑诊所流出来的镇静剂。”

“给那几个人带路的小孩，收了光头两百块。”

“黑诊所关了。”

江莱打起一点精神，眼神亮了点，

“关了？”

“嗯。”

贺靳把外套搭到椅背上，语气平静。

“以后临州没人敢卖这种东西给街对面的人。”

江莱眼睛一弯，目光落在他的袖口，

“你昨晚偷偷出去干坏事啦？”

贺靳动作一顿。

看到袖口边缘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暗色，随手把袖口往下扯了扯。

“没有。”

江莱拖长尾音。

“哦……”

“那就是干完了，不想我知道。”

贺靳没接话。

江莱托着腮看他，心情忽然很好。

会自己咬人的狗狗，果然比只会听话的有意思。

算一算时间。

京城那边沉静太久，估计也快热闹起来了。

*

江若若来到江家，已经半个月了。

她已经习惯了佣人替她搭配衣服。

也习惯了早餐桌上那些从前只在视频里见过的进口水果。

江仁远给她的副卡，安静躺在钱包里。

第一次看见额度时，她手心都出了汗。

这半个月，江莱不在。

江家比她想象中更容易待下去。

佣人们怜惜她在外面吃过苦，说话做事都客气。

江仁远也越来越心疼她。

连她夜里咳一声，第二天都会让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唯一不顺的是，剧情一直停着。

她到现在，都没见到顾晏臣。

江若若盯着镜子里那张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脸，慢慢攥紧手指。

江莱必须回来。

只有江莱回来，剧情才会动。

她记得原文里，江莱的眼睛是瞎了的。

那天玫瑰丛边，她虽然没亲眼看见江莱进手术室，可那片血色一直留在她脑子里。

江莱那只眼睛，绝对伤得不轻。

江莱因为骄纵的性子，在京城豪门圈里，口碑两极分化得厉害。

喜欢她的大多是男人。

江莱实在长了一张漂亮招摇的脸。

眼尾上挑，唇色天生偏艳，哪怕什么都不做，站在那里也像是在勾人。

也是因为这张脸，几乎所有豪门圈的千金都不喜欢她。

其中最讨厌江莱的，就是蒋家大小姐，蒋芷涵。

如果蒋芷涵知道江莱伤了眼睛，不光会很高兴，还会在整个圈子里大肆宣扬。

到时候，江若若的身份，也会跟着传开。

江仁远到现在还没正式公开她。

不如借这个机会，一箭双雕。

想到这里，江若若立刻匿名给蒋芷涵发了条信息。

发完，她删掉记录，把手机反扣在梳妆台上。

蒋芷涵收到消息时，正在和几个名媛喝下午茶。

她第一反应是有人恶作剧。

可只要和江莱有关，哪怕是恶作剧，她也愿意查一查。

半小时后，消息回来了。

江莱确实去了临州。

这半个月，左眼一直戴着眼罩。

江家那边，还请过医生。

蒋芷涵看完，唇角一点点扬起来。

坐在旁边的女生凑过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顾晏臣答应陪你看电影了？”

蒋芷涵脸色一僵，狠狠瞪了她一眼。

哪壶不开提哪壶！

“哼，江莱那只小狐狸精眼睛都要瞎了，顾晏臣早晚是我的。”

“什么？江莱要瞎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蒋芷涵笑得得意。

“江家有个私生女前段时间被领回来了，江莱那个狗脾气，第一天就跟那私生女杠上，结果自己也没落着好。”

她端起咖啡，笑得幸灾乐祸。

“活该。”

“京城第一美人变成独眼美人，这戏可比电影好看多了。”

消息很快传开。

有人说江莱伤了眼睛。

有人说她左眼废了。

传到最后，已经变成江家大小姐瞎了一只眼，躲在临州不敢回来见人。

临州庄园里，江莱很快收到了蒋芷涵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对面那股幸灾乐祸就快溢出来。

“江大小姐，听说你在临州养伤啊？”

“眼睛还好吗？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眼科医生？”

江莱靠在藤椅里，指尖慢悠悠敲着杯沿。

她笑了一声，

“蒋芷涵，你这么闲，是蒋家最近破产了，没钱买新包了？”

蒋芷涵愣了下，不过很快就调整好情绪，

“哎呀，真生气了？”

“看来传言是真的。”

江莱懒得听她继续叫。

“滚。”

骂完，她直接挂断电话。

骂了蒋芷涵一顿，江莱心情还算不错。

林默站在旁边，脸色却不好。

“大小姐，要澄清吗？”

“不用啊。”

“孟医生那边？”

“照实说就好。”

江莱端起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手机很快又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

顾晏臣。

江莱看了一眼，唇角慢慢弯起。

“来得倒挺快。”

她接起电话时，嗓音掐的又娇又软，

“阿臣~”

电话那头低沉的男声带着明显的焦急，

“岁岁，我在国外刚处理完事情就听说你伤到眼睛了。”

“严不严重？”

“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江莱不满地撅了噘嘴，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问题那么多，我要回答你哪个呀？”

顾晏臣声音放柔，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等下我就让人安排医生过去给你看看。”

“不用啦，阿臣，孟叔叔已经给我看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又问：

“我还听说，江伯父接了个私生女回来？”

江莱轻轻吸了下鼻子，声调委屈。

“嗯。”

“我的眼睛就是她弄伤的。”

“爸爸还因为她，把我赶到临州来了。”

语气瞬间沉下来，顾晏臣冷声道：

“一个私生女算什么东西。”

“回去我一定让她好看。”

“你眼睛受了伤，江伯父还让你去临州？那里医疗条件那么差，他怎么舍得？”

江莱靠在椅背上，尾音拖得又软又娇。

“阿臣，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岁岁乖。”

顾晏臣低声哄她。

“忙完这两天我就回去。”

“放心，我一定帮你讨个公道。”

“江家只能有一个大小姐。”

“那就是我的岁岁。”

江莱垂着眼。

前世，他也是这样哄她的。

他说江家只能有一个大小姐。

他说谁都不能越过她。

后来，他亲手把婚约换成了江若若的名字。

江莱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脸上的委屈瞬间退的干干净净。

贺靳站在廊下，正低头整理小臂上的纱布。

听到那声“阿臣”时，他的动作停住，纱布边缘被他压出一道浅褶。

江莱偏头看他，

“你听见啦？”

贺靳抬眼，

“听见什么？”

江莱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坏蛋。”

“偷听我跟未婚夫打电话。”

“我没偷听。”

“哼，你撒谎。”

“我都看到了。”

贺靳沉默。

“看吧，说不出来了。”

江莱像是抓住了他的小辫子，笑意更深。

“不过没关系。”

“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不罚你。”

贺靳眼神动了动，纱布边缘被压的更深。

江莱却还不肯放过他，她故意盯着他的脸看。

“你刚刚脸色好冷哦。”

贺靳有点想逃。

江莱却抬手，指尖虚虚停在他的下巴前方。

没碰到，却比碰到了还让人心烦。

“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么亲热的喊人家呀？”

贺靳偏过头，

“与我无关。”

“哦。”

江莱慢吞吞退开一步。

“那就好。”

她转身上楼。

裙摆轻轻一晃，娇娇软软的声音从楼梯上落下来。

“我还以为你吃醋了呢。”

贺靳站在原地。

直到她轻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松开手。

小臂上的纱布，已经被他攥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