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青梅竹马这些年，江知落最擅长的就是拿婚约威胁我。
每次我提醒她学习时，她都会冷着脸说：
“你能不能别像我爸一样管我？腻了就退婚！”
为了让她考上理想的大学，我一次次低头认错，在无数个深夜为她熬夜补课。
直到高考前一个月，我在她的书包里发现了一张去南岛度假的机票，日期就在下周。
而那个时间，是我们约定一起冲刺最后阶段的关键期。
不等我开口，江知落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不耐烦：
“陆嘉明陪我去散心几天，你能不能懂事点？非要闹得这么僵，那就退婚。”
我看了她很久，把机票放回包里。
轻声说：“好，退婚吧。”
她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随便你。”
看着她走出教室的背影，我没有像以往一样追出去。
把熬夜给她整理的笔记全部扔进了碎纸机。
……
那些笔记凝聚了我三年的心血。
每一页都是我牺牲了睡眠和休息，为江知落量身定制的。
现在，它们都成了没有意义的碎纸。
身后的同学小声议论。
“苏珩疯了？”
“他不是最宝贝那些笔记吗？别人想看一眼都得求他。”
“估计又跟江知落吵架了，闹脾气呢。”
我没有理会。
直到最后一张笔记变成粉末，我关掉电源。
世界安静了。
陆嘉明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空空如也的桌面和装满的碎纸机。
他睁大眼，满脸惊讶：“苏珩，你怎么把笔记都毁了？”
“知落只是想出去放松一下，她压力太大了。”
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你别生气了，我这就去劝她，把机票退掉。”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她陪我去的。”
我淡淡抽回手。
“不用了。”
陆嘉明愣住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祝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我回到座位，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江知落那个有娃娃亲的未婚夫。
她需不需要我，已经不重要了。
晚自习的时候，江知落回来了。
她显然是被陆嘉明叫回来的，站在我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抬头，继续做自己的卷子。
她啧了一声，语气不耐。
“苏珩，给你台阶你最好就下！”
“笔记撕了可以再写，现在给我道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道歉？
我抬起头，冷冷看着她：“江知落，我们已经退婚了。”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因为一张机票？”
“我说了，只是陪陆嘉明散心。”
“他父母离异，最近心情不好，我作为朋友陪陪他，有什么问题？”
问题太大了。
大到我不想再解释。
“没问题。”我说：“所以我们退婚，你就可以毫无顾忌地陪他。”
江知落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苏珩，别给脸不要脸。”
她身后的陆嘉明拉了拉她的衣角。
“知落，你别这样，苏珩肯定是在气头上。”
“都是我不好，要不……我不去了吧。”
他说着，眼眶就红了。
江知落立刻转身，语气软了下来：“跟你没关系，是他不懂事。”
“说好了陪你，就一定会陪你。”
她安抚完陆嘉明，又转头看向我。
眸中已经结了冰。
“苏珩，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现在过来，跟我道歉。”
我拿起笔，在卷子上写下最后一个答案。
然后合上笔盖。
“机会我不需要。”
“你也不需要再给我。”
那之后的一周，江知落真的和陆嘉明去了南岛。
朋友圈里，她发了一组九宫格照片。
碧海蓝天，游艇跑车。
每一张，都和陆嘉明同框。
江知落的朋友们在下面起哄。
【可以啊落姐，这是定下了？】
【姐夫换人了？】
【陆嘉明弟弟比那个书呆子好多了，有眼光！】
江知落回复了一个墨镜笑脸的表情。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的手机很安静。
没人来问我。
他们都知道，我以前把江知落看得太重。
重到可以为她放弃一切。
他们都在等。
等我哭着求江知落收回退婚的话。
就连我们班的同学，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和一丝幸灾乐祸。
只有我的同桌，小心翼翼地问我：“苏珩，你还好吧？”
我摇摇头。
“没事。”
我是真的没事。
心死透了，就不会再疼了。
江知落不在的这一周，是我这三年来最轻松的一周。
我不用再熬夜给她准备复习资料。
不用再担心她的成绩下滑。
不用再绞尽脑汁地想如何才能让她多学一点。
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自己身上。
那种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一周后，江知落回来了。
她带了礼物，分给班里的同学。
轮到我的时候，她把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我桌上。
一块名牌手表。
“给你的。”
语气充满了施舍。
仿佛在说，你看，我出去玩也没忘了你。
我没接：“不用了，谢谢。”
她皱起眉：“还在生气？”
“苏珩，适可而止。”
我没说话。
她大概觉得在同学面前失了面子，声音沉下来：“我说了，那是最后一次。”
“以后你还是我的未婚夫。”
我终于抬头看她：“江知落，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们退婚了。”
全班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江知落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陆嘉明急忙走过来打圆场：“苏珩，你别这样，知落是真心想跟你和好的。”
“她在岛上还一直念叨你呢。”
我笑了：“是吗？”
“念叨我为什么没有哭着给她打电话求和？”
陆嘉明的脸色一僵。
江知落一把将手表塞进我抽屉。
“我不想在教室跟你吵。”
“放学后，老地方等我！”
说完，她拉着陆嘉明回了座位。
放学后，我没有去所谓的老地方。
她大概等了很久。
晚自习上，我收到了她发来的短信。
【苏珩，你敢放我鸽子？】
【给你五分钟滚过来。】
我看着那条短信，按下了删除键。
然后，把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
模拟考的成绩出来，我依旧是年级第一。
而江知落掉出了前一百名。
这是她三年来考得最差的一次。
没有我的笔记，没有我给她押题，督促她复习。
她被打回了原形。
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她冲到我面前，把卷子狠狠拍在我桌上。
“苏珩，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就是想看我考砸，想看我出丑！”
她的眼里喷薄着怒火。
我平静地看着她：“你的成绩，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她气笑了：“退婚之前，你说我的成绩比你命都重要！”
“现在你跟我说与你无关？”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我们。
我不想成为全班的笑话：“让开。”
“我不让！”她堵在我面前：“除非你答应，重新帮我补课。”
“把我落下的功课全部补回来。”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
仿佛我天生就该为她服务。
“不可能。”
“苏珩！”她咬着牙：“你别逼我。”
“逼你什么？”我反问：“逼你亲自动手学习吗？”
她被我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陆嘉明又一次适时地出现，柔声劝着江知落。
“知落，你冷静点。”
“成绩不好可以再努力，苏珩也不是故意的。”
他转向我，一脸为难：“苏珩，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但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就再帮帮知落吧。”
“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他说着，就要弯下腰。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
“你的请求，我承受不起。”
我绕过他们，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江知落低声的怒吼。
……
那次争吵之后，江知落消停了一段时间。
她大概也意识到了高考迫在眉睫，开始自己学习。
但她基础不牢，又习惯了我的填鸭式教学。
自己学起来，事倍功半。
几次小测，成绩都非常难看。
她的脾气越来越暴躁。
而陆嘉明，总是在她身边温柔地安慰她，鼓励她。
在别人看来，他们像一对共患难的人。
而我，是那个狠心绝情的旧未婚夫。
我也不在乎。
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最后的冲刺上。
我的人生不能只有一个江知落。
距离高考还有一周时，天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天下午，下了一场暴雨。
我正在教室做题，江知落的姐妹冲了进来。
“苏珩，落姐让你过去一趟。”
我头也没抬：“没空。”
“陆嘉明发烧了，在医务室。”她急切地说：“落姐心情很不好，你快去看看吧！”
又是陆嘉明。
好像这个男人的任何一点小事都能牵动江知落的神经。
我依旧没动：“她心情不好，应该去找心理医生，找我干什么？”
那姐妹愣住了。
大概是没想过我会说出这种话。
她急了：“苏珩，你别不识好歹！落姐是为了你好，才让我来叫你的！”
“她知道你还惦记她，给你个机会和好，你别端着了！”
我停下笔：“她让你这么说的？”
“那不然呢？”
我明白了。
她还是觉得我离不开她。
她以为，只要她勾勾手指，我就会摇着尾巴跑回去。
“你回去告诉她。”
“机会已经用完了。”
那天晚自习，江知落没有来。
听说，她一直陪着陆嘉明。
第二天，我刚到教室，就被江知落堵住。
她一夜没睡，眼里布满血丝，神情憔悴。
但看着我的时候，依旧带着那股高高在上的审视。
“你昨天为什么没去？”
我放下书包，没有理她。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问你话呢！”
“手松开。”我冷冷开口。
“你不回答，我就不松。”
不出意外，我们的拉扯再次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陆嘉明也从座位上站起来，担忧地看着我们：“知落，你别这样，会吓到苏珩的。”
“吓到他？”江知落冷笑：“他现在胆子大得很！”
“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
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越收越紧。
手腕传来一阵刺痛。
“江知落，你弄疼我了。”
“疼？”她俯下身，在我耳边说：“知道疼，就该学乖一点。”
“陆嘉明昨天发高烧，烧到快四十度，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我让你过去，是想让你跟他道个歉，哄哄他。”
“你倒好，架子比谁都大。”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我去给陆嘉明道歉？
凭什么？
“我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他生病是因为你。”她理直气壮。
“如果不是你跟我闹脾气，他会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会淋雨发烧吗？”
这套逻辑还真是无懈可击。
千错万错全都是我的错。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变得面目可憎。
“江知落。”
“你真是个混蛋！”
她愣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骂她。
她还没反应过来，陆嘉明已经冲了过来。
“苏珩，你怎么能这么说知落？”
“她只是一时心急，她没有恶意的！”
他挡在江知落面前：“你别怪她，要怪就怪我。”
“都是我的身体不争气，才让她这么担心。”
他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江知落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把陆嘉明搂进怀里，轻声安慰：“不怪你，跟你没关系。”
然后，她抬起头，看我的眼神已经失望至极。
“苏珩，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
我以前只会低头，只会认错，无条件地迁就她。
是我把她惯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说的对。”
“我不会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再抓住我。
她只是抱着在她怀里哭泣的陆嘉明，冷冷地看着我。
“苏珩。”
她的声音彻底冷下来：“高考结束，我们就彻底断了。”
我点点头。
“好。”
那是我和江知落在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对话。
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那几天，校园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江知落真退了婚。
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不解，有嘲笑。
我不去理会。
我的人生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和江知落无关。
和那些看客也无关。
高考那天，天气晴朗。
我走进考场，心态平静。
江知落就坐在我斜后方。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扎在我背上。
我没有回头。
铃声响起，我拿起笔。
落笔的瞬间，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
这场持续了三年的陪跑。
终于，到站了。
高考结束，估分报志愿。
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我报了离家最远的一所顶尖大学，选了我最喜欢的专业。
江知落再也没有找过我。
她的朋友圈依旧是和陆嘉明吃喝玩乐的日常。
看起来，她已经彻底走出了退婚的阴影。
我为她感到高兴。
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我正在家里收拾东西。
我把所有和江知落有关的物品都装进了一个箱子。
照片，礼物，她写给我的信。
我没有扔掉。
也没有留恋。
只是平静地把它们封存起来，当成一件旧物。
我爸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他叹了口气。
“苏珩，想开点。”
“你这么优秀，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我笑了笑：“爸，我已经想开了。”
正说着，门铃响了。
我爸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人，是江知落。
她瘦了很多，也黑了，整个人憔ें了许多。
“叔叔，我找苏珩。”
我爸看了看我，还是让她进来了。
她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脚边的箱子上，喉结动了动。
“你要去哪儿？”
“去上大学。”
“哪所？”
我报了校名。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知道，她考砸了。
虽然也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但和我报的学校天差地别。
我们的人生，从这一刻起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轨道。
“就因为……就因为那件事，你就要走这么远？”她声音沙哑。
“不是因为任何事。”
“只是因为，我想去那里。”
那是我的梦想。
和她无关。
“苏珩。”她走上前一步，试图拉我的手。
我避开了。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有！”她突然提高了音量：“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里面，传来陆嘉明和他朋友的对话声。
【你真厉害啊，几句话就把江知落耍得团团转。】
【她就是个大傻子，自以为是，觉得所有人都得围着她转。我稍微示弱一下，她就觉得我是世界上最需要她保护的人。】
【那苏珩呢？他不是挺聪明的吗？】
【聪明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江知落吃得死死的？我就是故意让她看见机票，故意在江知落面前装病，就是要让他知道，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把江知落抢走。】
录音很长。
我平静地听完。
江知落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通红。
“我……我前天才知道。”
“我被他骗了。”
她说完，又觉得不够，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面前：“这里有一百万，算是我的补偿。”
“我知道错了，苏珩，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
只要她认错，只要她低头，我就会心软。
可她不知道。
心死了，也不是一件小事就能救活的。
更何况。
她是不是被骗，陆嘉明是不是故意的。
这些对我来说，重要吗？
重要的是，她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伤害我。
“江知落。”
“你被骗，是你的事。”
“我们退婚，是我们的事。”
“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她愣住了，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我再说一遍。”我看着她的眼睛：“就算没有陆嘉明，我们迟早也会退婚。”
“你的自负，你的理所当然，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感情。”
“我不是不疼了，是不想再疼了。”
我把那个封好的箱子和银行卡推到她面前。
“钱我不要，这些都还给你。”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大学四年，我过得非常充实。
全额奖学金，科研项目，国际竞赛……
我的履历越来越漂亮。
也再也没有见过江知落。
只是偶尔从高中同学那里听说，她跟陆嘉明闹得很难看。
江知落在他们共同的圈子里公布了那段录音。
陆嘉明身败名裂。
江知落也没有放过他。
她利用家里的关系让他在大学里寸步难行。
听说，他最后因为抑郁症退学了。
这些故事，听听就好了。
离我的生活，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