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高考刚结束，我就收到了女儿发来的信息。
“亲爱的妈妈，高考结束了，以下是我的购物清单：买新手机10000，笔记本电脑20000，平板电脑8000，和同学出国旅行30000，烫头发5000，做美甲2000等等，合计十万元，微信还是支付宝？”
起初我还以为她是开玩笑的，毕竟我们只是普通家庭，一口气拿出十万块购物还是太奢侈了。
可是见我一直没有给她转账，女儿竟然怒气冲冲找上门来：
“我在和同学吃饭呢，你一直不给我转账，害我丢了多大的脸你知道吗？”
我向她解释，不是我不让她购物，而是十万实在是太多，必须量力而行。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家长，高考前我要天上的星星都能给我摘下来，高考完我就想要个水果全家桶都不给我买。”
“你这种穷人，就喜欢把孩子当彩票，一分钱不想付出还想中大奖，养不起就别生，你要是不给我转钱，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妈了！”
看着她咄咄逼人的模样，我的心也冷了。
如她所愿，她的亲生父母刚好找上门来，看来是时候把她还给他们了。
1
“周青，你就是穷酸，高考前你答应给我买的！”
女儿周盈站在我面前，眼神里满是怒火和埋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看仇人。
我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和她讲道理。
“我确实答应过你，等高考结束给你买新手机，可你一张口就要十万，我一个月工资才一万多块钱，不吃不喝十个月才能攒齐。”
一大早我还在诊所上班，就收到周盈的消息，她发来一张长长的购物清单，让我给她转钱。
我一看价格加起来要整整十万，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的。
毕竟她一个刚满十八岁的高中毕业生，压根不具备合理支配这十万块钱的能力，我就算真的有十万，也不可能转给她。
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说要和同学聚会，怕她在外面钱不够花，就给她转了五百块钱。
谁知等我累了一天下班回到家，迎接我的却是她愤怒的质问。
现在我又累又饿，还要应付她，我的耐心也已经告罄。
“骗谁呢，你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没点存款了？我就要十万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磨蹭什么啊！”
周盈越说越暴躁，从小到大，我就没让她因为钱的是操过心，所以她理所当然的以为十万块钱很好挣。
也怪我，没有给她透露过家里的经济状况，以往顾忌着她学生的身份，要什么就给什么，反而养大了她的胃口。
“周盈，虽然我一个月工资有一万多，但是要养活我们两个人，还要还房贷，供你读书，你张口就要十万，这个要求，我没办法答应你。”
听见我如此直白的拒绝，周盈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是更大的愤怒。
她气得直跺脚：“养不起就别生，把我生下来受苦，还不如一开始就掐死我！”
闻言我胸口气血翻涌，记忆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年前的那个冬天。
我抬起手，一耳光狠狠扇再她脸上：“闭嘴！”
周莹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末了，她丢下一句狠话：“为了区区十万块钱你就打我，你要是不给我转钱，我就不认你了！”
放完狠话她转身就冲出了家门，我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追上去。
今天晚上我们两个都太激动了，的确需要冷静一下。
我呼出几口浊气，走到沙发上坐下，今天下午刚给周盈转了五百块钱，她应该也不会流落街头。
我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挂面，一边吃一边点开银行卡查看余额。
周盈说得没错，我的确有一些存款，但是她马上要上大学，学费生活费都是一笔开支。
手机信息里，一个陌生号码不停给我发短信，连着发了好几天了，拉黑之后他们又换另一个号码继续发。
“周医生，求你让我和盈盈见一面吧。”
“毕竟我们才是她的亲生父母，你就让我们见一面吧，我们想她了。”
2
看着这些信息，我陷入了沉思。
十八年前，我在我爸开的药店里当学徒，晚上关门的时候，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丢下一个襁褓。
打开里面正是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婴儿，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是这个婴儿的生辰八字和弃养的原因。
无非是家里孩子太多，养不起这个孩子，所以就把她丢在药店门口，想看看有没有好心人收留。
我第一时间报了警，可那个年代，监控系统不发达，很难找到这个孩子的亲生父母。
警察告诉我，这个孩子很可能被送去孤儿院，我一时间动了恻隐之心，觉得自己跟她有缘，我和我爸商量后决定收养她。
我还没结婚，就多了一个孩子，难免会听见一些闲言碎语。
周盈三岁的时候，从幼儿园回来，用懵懂的语气问我：“妈妈，什么是私生子啊，今天同学的妈妈说我是私生子。”
我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风言风语最终还是传到了孩子的耳朵里。
为了让她有一个健康快乐地成长环境，我决定带着周盈去了另外一个城市。
对外就说她爸出车祸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
没想到十八年后，那对将周盈抛弃的亲生父母居然还找上门来了。
十八年不闻不问，现在孩子高考完了来摘桃儿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幸好当初我搬走了，要是继续开药店，说不定他们早就找来了。
我将新的号码拉黑，不再理会。
当天晚上，周盈没有回家，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到天亮都没睡着。
等到上班后，我给她的闺蜜发消息询问，确认晚上她睡在了闺蜜家里，才放下心来。
周盈是打定主意要跟我赌气，我不给她转钱就不回家，但我也有自己的底线，十万块钱，绝对不行。
她一个学生，没有收入，在外面钱花光了，自然就回来了。
果然，三天后，周盈灰扑扑地回了家。
桌上摆着我做好的饭菜，她抬起眼皮心虚地看了我一眼，轻轻道：“妈，我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坐下吃饭吧。”
语气平静，仿佛前几天争吵压根没有发生过。
她在桌子前坐下，端起饭碗吃了起来，跟往常的每一天没什么分别。
我们俩都没有再提起过那十万块钱的事。
周盈年纪还小，只是个孩子，偶尔犯错，我这个当妈的，也没必要跟她计较。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周盈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听话懂事的孩子。
我也说出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下个月，我带你去迪士尼乐园玩。”
3
出国玩的花费太高，我负担不起，但是高考结束也不能不出去旅游。
我思来想去，决定带周盈去迪士尼。
“太好了，我也可以去旅行了！”
周盈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冲到我面前狠狠亲了我两口。
“谢谢妈妈，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不让我出去玩了。”
我摸摸她的脑袋：“傻孩子，我怎么可能跟你赌气。”
周盈主动揽下了做攻略订票的活儿，我正好也要上班，就放心交给她了。
之后几天，周盈心情好了不少，每天都对我嘘寒问暖，关心我上班累不累。
我享受着她的按摩，心里期待着不久之后的迪士尼之旅。
“妈妈，机票和酒店我已经订了，到时候你只需要跟着我走，其他的一切交给我。”
晚上，她兴冲冲地跟我分享自己的旅游攻略。
我早就从银行发来的短信知道她已经定好了一切，但还是捧场地夸了她几句。
“我女儿就是厉害，药店里的同事都羡慕我呢。”
家里充满了我们的欢声笑语，温馨的氛围快要溢出窗台。
这天我正在上班，手机突然响个不停，看清楚来电的人后，我立刻接通。
“周青，你爸在屋里摔倒送医院了，你赶紧来看看。”
当初我和周盈一起离开原本的城市，我爸则留在了老家继续经营药店。
平时逢年过节我们都会回去看他，原本我计划等周盈上了大学，就把他接来和我一起住，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竟然出了意外。
我妈走得早，我就剩下这一个老父亲，如果他也走了，那这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幸好老家不远，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我打电话叮嘱周盈一个人在家锁好门后，就马不停蹄赶去了医院。
我爸在病房里昏迷不醒，医生将我叫去了办公室，告知了我爸的情况。
以前我爸就被查出了有冠心病，但并不严重，所以没有做手术。
但是拖到现在，他的病越来越严重，今天甚至直接在家里心梗昏迷了。
幸好平时跟他一起下象棋的邻居发现他今天一直没出门，立刻叫上物业一起上门查看，这才救了他。
“你爸这情况，必须马上做心脏搭桥手术了，否则再来一次，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严肃地告诉我。
我也勉强算半个医生，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做，立刻做。”
见我这么配合，医生也就放心了，立刻给我爸排上手术，让我去办手续交钱。
心脏搭桥不是小手术，我拿着手机准备往我爸的账户上交钱。
下一秒，屏幕上显示：银行卡余额不足。
4
我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这张卡是我惯常用的，里面不可能连五万块都拿不出来。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我又赶紧拿出了另外一张卡先把我爸的手术费交上再说。
做完这一切，我才打开银行短信，最新一条还是周盈买机票的扣款通知。
可那两张机票再贵，也不过就四千多块钱而已。
其余的钱全都不翼而飞了。
我立刻联系银行客服，想问问这是什么情况。
“这边看到您在今天凌晨两点二十分给一张尾号2345的银行卡转账八万元。”
客服的话响起，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凌晨两点多，我早就睡了，怎么可能会在那个时候转钱。
可我在看见那张转账的银行卡的时候，突然回忆起来了。
这是我给周盈办的卡。
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难道是周盈？
周盈半夜偷偷转走了我的钱，还删掉了银行卡短信。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后，我立刻又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猜测始终是猜测，我必须亲眼看见证据，绝不能冤枉她。
安顿好我爸后，我立刻找了个护工帮我看一会儿，我偷偷回了家。
“我刷我妈的卡买的啊，我妈那人抠死了，她才舍不得呢。”
“她生气了还能打死我啊，我可是她唯一的女儿，也巧，我外公生病了，她没空管我，说不定就让我混过去了。”
走到她的卧室门口，她正在和朋友打电话聊天。
这下好了，不用我调查，事情已经一目了然了。
浑身的血液冲到头顶，我一脚踹开她的卧室门。
屋内的周盈吓了一跳，赶忙把桌上的苹果全家桶往身后藏：“妈，你不是在医院吗？怎么现在回来了。”
我一言不发，走进后发现垃圾桶里她拆封的外盒，猛地抢过她手里的平板电脑。
“周盈，你现在都学会偷钱了，全部给我拿去退掉！”
刚到手的平板电脑不能就这么飞了，周盈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不要，一个平板电脑才几个钱啊，你就是抠门，养不起孩子就别生！”
周盈和我一人抓着平板的一端争抢起来。
“没良心的小畜生，你问问你自己，这些年我对你还不好吗？竟然偷钱，你知不知你外公今天在医院，差点连做手术的钱都没有了！”
我空出一只手，狠狠一耳光扇在她的脸上。
“你以为你对我很好吗？生养不是恩，托举才是！你这么穷，连累我跟你一起过苦日子，我恨死你了！”
周盈的脸高高肿起，索性也不再顾忌，把想说了都说了出来。
我辛苦养大的孩子原来一直在心里藏着对我深深的埋怨，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痛得呼吸不过来。
瞅准我失神的片刻，周盈一脚踹在我肚子上。
我吃痛松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倒吸凉气。
可是她却无动于衷：“这些东西都开封了，退不了，我也不会退。”
她冷眼看着我，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苹果全家桶。
这一瞬间，我心如死灰。
“你给我滚，滚出我家！”我朝着她大喊。
周盈不屑地撇嘴“哼，你到时候可别求我回来就行，你可别忘了，我是你唯一的女儿。”
她昂首挺胸，拿着那些战利品离开了。
我坐在地上，用手背胡乱抹去了脸上的眼泪。
那烦人的短信此刻又换了个号码发来了。
这次，我没有选择拉黑。
而是主动拨了过去。
“我把你的女儿还给你，你来把她接走吧。”
5
挂了电话，我扶着墙站了起来，我爸还在医院里等我，我没时间伤心了。
等我回到医院，天已经黑了。
护工说我爸一直都在昏迷当中，只能等明天做了手术后或许才会醒来了。
我在旁边陪了他一会儿，又联系银行那边停了我给周盈办的银行卡。
就当我这十八年喂了狗，我从来没有在药店门口捡到她。
我爸的手术很成功，但毕竟是开胸大手术还需要在重症病房观察几天。
我又往他的账户上充值了三万块钱，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我听见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青！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停了我的银行卡！”
周盈冲进病房，双手叉腰，愤怒地看着我。
我低头整理我爸的生活用品，看看还差点什么，一会儿去外面买回来。
听见她的声音，我头也没抬：“你都不认我了，我为什么还要给你花钱？”
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周盈梗了一下，很快又嘴硬说：“我说的那是气话！你怎么能真的不管我呢，我还要上大学呢。”
我冷哼一声：“怎么？那八万块钱还不够你挥霍，你还想从我这里要多少？”
周盈被我这副冷冰冰的态度刺激到了，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哎呀，我错了行了吧，还不是你不肯给我钱，我才会出此下策，下次不会了行了吧。”
“你把我银行卡停了，我在商场买衣服都没法付款，丢死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抱怨，根本就不是诚心认错。
幸好我也已经对她彻底死心，心脏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冷静下来。
“现在认错晚了，你想认我，可我已经不想认你了。”
周盈看了我几秒，笑了。
“妈，你就别说气话了，我可是你唯一的女儿，你不认我，老了怎么办？”
我也笑了：“老了自然有老了的去处，不劳你操心了，没事的话离开吧。”
周盈皱眉看着我：“你认真的？你不认我了，我上大学怎么办？谁给我出学费啊！”
事到如今，她考虑的还是她自己。
我不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