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孕第三年，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忽然问我：
“你丈夫是不是预约了下个月的结扎复通手术？”
我怔愣住，告诉他丈夫从来没做过结扎。
见我否认，医生皱起眉：
“系统显示，四年前他在我们医院结了扎，昨天刚预约了下个月的复通术。”
我攥着检查单，浑身发冷。
为了怀上孩子，我喝中药喝到吐，排卵针扎得肚子上全是青紫针眼。
每次我偷偷掉眼泪，沈砚书都会抱着我安慰：
“有没有孩子都不重要，你才是最重要的。”
为此，我自责了整整三年。
回家后，我翻遍了他的就诊记录。
终于在一份四年前的流产同意书上，看见了沈砚书的名字。
楚莹莹因为流产子宫受损，病历上写着“难以受孕”。
而同一天，沈砚书签下了结扎手术同意书。
我不死心地继续翻找，在箱底看见了他尘封多年的高考成绩单。
703分，足够当年和我并肩去京大。
可他却瞒着所有人，放弃京大报考普通一本。
根本就没有什么高考失利，发挥失常。
只是有人甘愿放弃前程，奔赴另一场青春。
看着桌上堆成山的药盒，我没有哭闹。
只是倒掉所有的药，拨通了导师的电话。
……
“老师，出国深造的信息我已经填写好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片刻。
“允漫，要去国外学习三年，你确定吗？”
“你之前不是说要备孕……”
我看着桌上的志愿表，就诊单……没有丝毫迟疑。
“我确定。”
“好，那三天后你跟我一起出国办理入学。”
电话刚挂断，玄关处就传来开门声。
沈砚书推门进来，一眼看到我红肿的眼睛。
沈砚书眉头紧蹙，快步走过来，将我抱进怀里。
“怎么了？是检查结果出了问题，还是我妈又给你施加压力了？”
他低头看着我，眉眼间全是心疼。
“不是说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有没有孩子真的不重要。”
靠在他怀里，熟悉的冷香袭来，我忽然觉得反胃。
过去三年，每每我备孕失败哭鼻子，他都会这样抱着我。
可也是他，在大学时为了楚莹莹结了扎。
又看着我喝了一碗一碗汤药。
见我不说话，沈砚书揉了揉我的头。
“是不是还没吃药？我去给你热。”
他转身钻进厨房，很快，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
他亲手温好药，又往我掌心里放了两颗大白兔奶糖。
“你胃不好，慢点喝。”
为了怀上孩子，我喝药喝到胃出血。
昨天夜里，还疼得蜷在床上睡不着。
可他却抱着我安慰道：
“允漫，我们不久就会有自己的孩子。”
他明明知道，我永远怀不上。
我接过药碗当着他的面倒进了垃圾桶。
“我以后都不会再喝了。”
沈砚书愣住。
“允漫，是不是太苦了？那今天先不喝了。”
说着，他伸手想摸我的脸，被我偏头躲开。
沈砚书的手僵在半空，很快又恢复如常。
“你早点休息吧，家务我来做。”
每次我情绪不好，他都很有耐心。
热牛奶，暖宝宝，红糖水，事无巨细。
连我生理期是哪天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始终想不明白，他和楚莹莹是何时纠缠在一起的。
晚上十点，沈砚书进了浴室。
我刚把护照放进文件袋，床边的手机就亮了起来。
我下意识看过去，头像很熟悉。
是楚莹莹。
配图是半截病历，还有一句话。
【迟到了四年的遗憾，终于要圆满了。】
我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进去。
朋友圈动态并不多，我一条条往下翻，忽然停在一张旧照片上。
泛黄的拍立得相片，二人脸颊相贴，大半脸庞被遮住。
但沈砚书露出的那只眼眸，缱绻专注，装的全是身旁的楚莹莹。
浴室的水声还在继续，我继续往下翻。
我猛然惊觉，沈砚书多年保留的小习惯，全在楚莹莹身上找到了答案。
他爱酸涩的青梅茶，是她少女时代酷爱的饮品。
每逢入秋，他爱购置枫叶书签，是二人当年的小约定。
很多事情早就有答案，只是我深陷爱意从未发现。
我缓缓放下手机，那张合照却始终挥之不去。
浴室门打开，见我没睡，沈砚书替我掖了掖被角。
“胃还疼吗？”
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觉得那么陌生。
他看向楚莹莹时，热烈又专注。
对我的温柔倒显得刻意伪装。
他低声笑了笑。
“以后都会好的，我们不会再有遗憾了。”
我将手从他的掌心抽回，他不知道，
我早已经明白，他口中的遗憾从来不是我。
次日醒来，肚皮上的针眼开始发痛，边缘红肿。
沈砚书早早出了门，我独自一人前往医院。
挂号，排队，缴费，扶着墙撑住身体……这些我早就熟练了。
过去三年来，我一个人跑过太多次医院。
促排失败时，我坐在走廊里哭。
药物反应严重时，我跪在地上，吐到双腿发软。
甚至我高烧到39度，给沈砚书打电话，她也只是温柔的告诉我。
“漫漫，我在开会，你先去挂水，我忙完就过去陪你。”
可我一个人输液到深夜，针头拔出来时都没看到他。
护士叫到我名字时，我迅速站起了身。
可刚走到长廊，就在妇产科导诊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沈砚书一手拿着病历本，另一只手拎着保温杯。
还有一件小香风外套，搭在他的臂弯上。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门那边，焦灼万分，完全没注意到我。
诊室的门开了，出来的人果真是楚莹莹。
沈砚书立刻迎了上去，声音急切。
“医生怎么说？”
楚莹莹弯了弯眼睛。
“医生说恢复的很好，以后不用再吃药了。”
沈砚书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随后，
他打开保温杯，试过温度后，才递到她手里。
“先喝口水，小心上火。”
动作自然的像做过千百遍，仿佛两人一直如此。
原来，他不是不懂如何细心照顾人。
只是这份细心，懒得花在我身上。
许是我的目光过于灼热，楚莹莹猛地抬起头来。
她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允漫姐也来医院啊？”
她扬了扬手里的病历。
“我今天来复查，本来该我老公陪我来的，过他今天不方便。”
说到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沈砚书。
“幸好砚书哥顺路，要不然我一个人还真有点害怕。”
沈砚书悻悻接过她手里的病历，放进文件袋。
楚莹莹又看向我，眼底带着几分羡慕。
“允漫姐，你真的很幸福，砚书哥人这么好……”
护士正好从诊室出来，笑着开口：
“你身体养的很好，家属把你照顾的很不错，可以准备备孕了。”
“正好你老公在，我和他说些注意事项。”
楚莹莹娇羞的笑了笑。
“是我运气好，总有人一直陪着我。”
说完，她旁若无人地戳了戳沈砚书的手臂。
我死死盯着他们，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结婚三年，他一次都没陪我进过医院，如今成了别人口中的称职家属。
楚莹莹像是察觉到什么，连忙松开手。
“允漫姐，你别误会，咱们都是高中同学。”
“这些年要不是他照顾我，我可能撑不到今天。”
我冷笑出声。
“高中同学？陪着做孕前检查的高中同学吗？”
楚莹莹脸色发白，身体晃了晃，像是随时会晕倒，沈砚书立刻扶住她。
“允漫，莹莹身体刚恢复，你别为难她。”
我怔了一瞬，忽然笑了。
二十分钟的功夫，他都没问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
楚莹莹红着眼眶。
“允漫姐，对不起。如果让你误会了，我向你道歉。”
“只是今天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才想找个人分享。”
“砚书哥这些年一直照顾我，我习惯了第一个告诉他。”
沈砚书眉头微蹙，不愿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无奈的勾了勾唇，压抑了三年的委屈像绵密的针扎在胸口。
“习惯了他陪你复查，陪你备孕，像丈夫一样照顾你？”
楚莹莹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允漫姐，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够了。”
沈砚书沉声打断。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莹莹这些年已经够苦了，你没必要把气撒在她身上。”
他护着楚莹莹，看向我的眼神并不友好。
“四年前她意外流产，身体受了很大的伤害。”
“同为女人，你应该心疼她，而不是在这里咄咄逼人。”
我忽然怔住，原来在他眼里。
楚莹莹受的苦叫苦，我被迫承受的苦难不值一提。
楚莹莹慌忙拉住他。
“砚书哥，你别这样，允漫姐只是心情不好。”
沈砚书见她这样，脸色愈发阴沉。
“允漫，跟莹莹道歉。”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道歉？”
见我态度坚决，他眼底的温和彻底散去。
“允漫，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计较？”
说完，他伸手揽过楚莹莹的肩膀。
“同学一场，我先把莹莹送回家。”
护士拿着病历追了过去。
“楚小姐，您的检查单忘拿了。”
“你真有福气，这么多年检查，沈先生每次都陪着。”
闻言，我眼眶酸涩，却一滴眼泪也掉不出来。
从医院出来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门口，肚皮上的针眼阵阵发疼。
不远处，一对小情侣撑着同一把伞走过。
男人将女孩护在怀里，生怕雨水溅到她一点。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和沈砚书的少时时光。
他家里出了事，没有人管他。
那天放学妈妈去接我时，正好看见她被几个混混按在巷子里。
是我妈妈冲过去，把他护在身后。
混乱之中，有人拿棍子砸下来，也是妈妈替他挡了。
可那一棍子，却砸坏了我妈妈的左眼。
后来在医院里，沈砚书睡在病床前，哭得浑身发抖。
“阿姨，我以后一定会照顾好漫漫的。”
从那以后，他真的守在我身边。
放学接我，下学给我讲题。
有人欺负我，他也会第一个站出来。
大学异地四年，每个周末他都会做火车来看我，风雨无阻。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喜欢，两家门当户对，他向我求了婚。
在所有人眼里，这都是水到渠成。
我也这么以为，嫁给了年少时最爱我的人。
直到今天，我竟然不敢确定，
他对我的好到底是爱还是亏欠。
雨越下越大，到家的时候，整身衣服都湿透了。
我整理好了出国材料，恰巧这时，沈砚书提着一包糖炒栗子回来了。
他的怀里还有一束粉玫瑰，是我最喜欢的。
“医院的事是我语气重了，莹莹是同学，我想着她身体刚恢复，我怕她受刺激。”
我没有接过那束花，忙着手上的工作。
“你脸色不太好，我去给你煮点粥。”
他粥熬到一半，手机就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楚莹莹声音发颤。
“砚书哥，我肚子有点疼，我好害怕……”
沈砚书猛地站起身来。
同一时间，我胃里狠狠抽了一下，双眼发昏。
沈砚书看见了，只是顿了一瞬。
“允漫，莹莹已经够可怜了，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跟莹莹争？”
“你明知道她情况特殊，还要在这个时候装病吗？”
看到我紧咬牙关的模样，他沉默了一秒。
“药在抽屉里，你先吃，我很快就回来。”
厨房里的粥还在冒泡，瘫坐在地上，想起婚后这三年。
他说过很多次“很快就回来”。
每一次，我都没有等到他。
晚上11点，胃疼的越来越厉害。
我自己找出了药，又处理了肚皮上的伤口。
手机亮起，是导师发来的短信。
【明早9点，机场见。】
我回复完后，刚放下手机，匿名号码发来了一张旧截图。
那是他的大学群，有人问沈砚书：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夏允漫，你不是一直喜欢莹莹吗？”
而沈砚书却回复道：
“谈不上喜欢，只是该负责而已。”
“我欠莹莹的，也会尽力弥补。”
我盯着截图看了很久，心里竟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我和他的婚纱照，撕成了两半。
凌晨一点，我手机震动了几下。
是楚莹莹发来的消息，只有几条语音。
“允漫姐，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
“这些年来，砚书哥把名分给了你。”
“不过他说过，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喘不过气。”
“因为一看到你，就会想起欠你妈妈那只眼。”
“可跟我在一起就不一样，他说只有在我身边，才觉得轻松……”
我没放完语音，就将她拉黑删除。
只等着早晨，坐上去往国外的飞机。
窗外渐渐亮了起来，沈砚书破门而入。
他眼底泛红，脸色难看的厉害。
看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
“夏允漫，你到底跟莹莹说了什么？”
我抬起头来，没有说话。
沈砚书却压着怒火。
“她凌晨情绪崩溃，差点做了傻事，幸亏我及时发现，你知不知道这后果有多严重？！”
我愣了愣，忽然觉得可笑。
楚莹莹给我发完那些语音，反倒成了受害者。
见过不解释，沈砚书脸色沉了下去。
“她刚恢复，你为什么非要刺激她？”
我看着他，从昨晚到现在，他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满脑子都是楚莹莹！
“沈砚书。”
他皱了皱眉。
“什么？”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
“你娶我的时候，有爱过我吗？”
客厅里落针可闻，沈砚书怔住。
许久，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我苍白的扯了扯唇角。
“我想知道。”
沈砚书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
“允漫，这些年我对你不好吗？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
我点了点头，已经知道了他心里的答案。
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到是楚莹莹打来，沈砚书迅速接听。
“砚书哥，我是不是不该活着……”
沈砚书脸色骤变。
“莹莹，你别乱想，你现在在哪？我马上就过去！”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他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允漫，事情就到此为止，你给莹莹道个歉，我可以继续包容你。”
大门砰的被摔上，我将离婚协议放好，拖着行李出了门。
……
医院里，楚莹莹靠在沈砚书怀里哭个不停。
“莹莹乖，我马上打电话让夏允漫给你道歉。”
可是电话打了整整三十个，全都不在服务区。
消息也没有人回，无奈之下，沈砚书托人调查她的行踪。
午后，那边打来电话。
【沈先生，这个手机号的持有人夏允漫，两日前已办理了出境手续，今早9点的飞机。】
话音落下，沈砚书猛地僵在原地。
沈砚书手里的手机险些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