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家里有一本日历，
上面记录着爸爸的白月光会离世的日期。
日历一天天变薄，她成了全家最关心的人。
爸爸搬进了她的房间贴身照料，
奶奶让所有医生只为她待命，
只有奄奄一息的妈妈被关在杂物间里。
我看着他们围在脸色苍白的白月光身边，
拉起妈妈的手担忧问道：
“妈妈，等日历撕完了爸爸是不是就会回来看你了？”
妈妈费力揉了揉我的脑袋，
想说些什么安慰我，但却只呕出来一口血，再也没了动静。
我焦急跑到门口，匆匆将日历撕到最后一页，
想要让人去救救妈妈，
但却被赶来爸爸一脚踹翻到地上。
“你妈妈就是这么教你的，最后几天了还要诅咒念念？！”
“念念马上就要不行了，她就不能再等两天！”
我倒在地上，沾着血的手上还攥着最后一页日历，
可是爸爸，
妈妈好像等不到了。
……
爸爸的声音在客厅里面回荡，
引来了房间里人的注意。
许念念一边咳嗽一边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阿琛，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听见她的声音，爸爸的脸色立马柔和下来，
挂上了面对我和妈妈时从未有过的笑意。
他快步走过去，心疼地将人搂进怀中，
“没事，小孩子不懂事，教训了两句。”
许念念走到我面前，想要拉我的手，
我往后猛地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动作。
她这副温柔样子，我原先也被骗到过，
拿着项链首饰说要送给我当礼物，
下一刻就带着爸爸冲进房间，污蔑妈妈偷东西。
有时候也会带我出门去玩，
将照片递到妈妈面前，说她可怜连自己的孩子都嫌弃。
妈妈从来没怪过我，
但是我很愧疚。
我不能让许念念碰我，妈妈已经很难受了，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了。
“囡囡，你错怪阿姨了，我只是担心你身上的血。”
许念念眼中恰到好处的划过落寞，
爸爸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粗暴地抓住我的手臂，将我从地上拽起来。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就是心太善还关心她们。”
“你忘了上次的事情？”
许念念确诊的那天，家里所有人的天都像塌了一般，
全都忙前忙后的围在她身边。
妈妈仅仅是因为难受，没有听她们的话，
立刻去送一杯水，便被爸爸一巴掌扇倒在地上。
呕出的血在地板上滑过，
溅到了许念念的裙子上。
爸爸仅仅是愣了两秒，没有丝毫关心，
反而大骂妈妈晦气。
那天妈妈吐了很多很多的血，
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些检查单全被浸透了。
我满身是血的跑出去，想从许念念那找一个医生来，
可还没出房间，原本还笑意盈盈将医生借给我的她便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爸爸凶狠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巴掌落在身上，一下比一下重，
他用这种方式逼着妈妈爬出来护着我。
最后还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轻蔑说道：
“念念生病，你也要装病。”
“还带着孩子一起犯贱，今天不给你点教训，怕是不长记性。”
如同那天一样，
好痛好痛，
起初我还努力压住声音，怕妈妈听见会担心。
可太疼了。
我的哭嚎声在客厅里回荡，
杂物间的门却始终没有打开。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爸爸，
妈妈可能再也护不了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爸爸的手突然在半空停了下来，
他看着始终紧闭的房门，冷笑一声，
“没想到你现在为了赌约这么狠心，连孩子都不管了。”
爸爸说完这话，又等了片刻，
门内始终毫无动静。
最后一丝耐心也被耗尽，他转身就要离开。
我立马拽住他的袖子，
只能一遍遍地小声哀求。
“爸爸，救救妈妈，好不好？”
“赌约不作数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救救妈妈。”
这个赌约我是知道的。
爸爸为了许念念最后几个月的安宁，
让妈妈发誓，
只要她不再过问他的任何事情，也不出现在他面前，
他就会对我尽一个父亲的职责。
因为这句话，无数个夜晚妈妈疼到要晕过去的时候，
我想要去许念念房中将爸爸找回来
她就会死死拦住我，
“妈妈没事，妈妈能坚持。”
“囡囡也要坚持，一定不能认输。”
我很想让爸爸喜欢我，但是这次不一样了，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唯独妈妈不行。
听见我的话，爸爸的脚步一顿。
那个赌约，他是存着赌气的心思来的。
等念念走了之后，
他自然会跟她好好过日子，尽到一个当丈夫当爸爸的责任。
可那个女人却真的把这话当了真，
不论他做了什么，她一反常态从未找过他，
连带着这个女儿都硬气的很，不肯服一点点软。
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我却突然说了放弃的话，
他看着那扇门，心里陡然生出了一丝不安，
不自觉往那边走了两步。
我连忙从地上踉跄爬起来，大着胆子拽着爸爸的袖子拉着他往前走。
他的手终于搭在了门上，
妈妈有救了。
我还没来得及欣喜，身后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
奶奶走了进来，
将许念念扶到了沙发上，又出声制止了爸爸的动作，
“念念不舒服你没看见吗？”
“你难不成还真信了这个小贱种的话？”
她怜惜地将拍了拍许念念的肩膀，
“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她都捞到手了，难不成还真舍得死了不成？”
许念念依偎在她身上，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落冲我得意的笑了笑，
随后柔柔弱弱开口，
“让阿琛去看看吧，我都是将死之人了，哪用得着你们这么费心？”
她嘴上说着没事，却牢牢捂着胸口时不时咳嗽两声，
看着她说这样的话，露出这样的神情，
爸爸脸上的那点迟疑不安渐渐被担心所替代。
看着他离开，我心里愈发焦急，
妈妈今天真的很不好。
我猛地挣脱开爸爸的手，
没有按照妈妈教我的方法在他们面前保护自己，
而是冲着许念念哭着吼道：
“日历都撕完了，你怎么还没有死，你就是装的！”
“我妈妈是真的要死了！”
我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许念念最先回过神来，红着眼眶哭了出来，
“我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要污蔑说我是装的吗？”
奶奶更是怒不可遏，冲着我骂道：
“是不是那个贱人教你说的这些话？！”
“不知好歹的小东西！快跟念念道歉！”
我捂着脸，却不肯说一句话，只是死死看着爸爸。
刚才心里面的迟疑被我的话戳中，
他沉默了半晌后才哑着声音开口，
“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连忙抓住机会：
“爸爸，我真的没骗人，求求你了。”
这些天的种种异常在心头一一浮现，他脸上露出一丝丝惊慌。
“念念！”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许念念晕了过去。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念念抱去房间叫医生！”
在奶奶的催促下，家里的人忙成一片，
再也没有一个人听我说话。
我只能蜷缩在许念念的房间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才被打开。
她没事，爸爸这个时候对我也多了几分耐心，
蹲下身子拉住我的手，
“等这边处理完了，我就去见见你妈妈……”
“阿琛。”
许念念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上次姐姐跟我一起做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刚好医生也在，让他跟你说下，你也能放心点。”
她递给旁边医生一个眼神，
医生心领神会的开口，
“陆先生，您太太的体检报告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小姐说的，太太有生命危险之类的话，应该是小孩子不懂事。”
他将报告递了过来，
爸爸眼中的怀疑很快褪去，
任由我怎么说都不肯再相信我一次。
许念念还嫌弃不够，又对着茫然无措的我说道：
“囡囡别怕，医生都说了你妈妈没事的。”
她叹了口气，
“你那个妈妈也是，拿这种话吓唬孩子。”
“还教你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想活还活不了，她倒拿这种东西开玩笑。”
爸爸的怒火瞬间被挑了起来，
让一旁还在解释我的闭嘴，又拉着我的手将我拖到了杂物间门口。
房间如愿被他打开了，
但里面黑压压的一片，只能看见床上隐约的人影。
爸爸将我一把推进去，对着那道背影说道：
“做这么大一出戏让我来，有什么话就现在对我说。”
我推了推床上的妈妈，
想让她说话，但没有任何反应。
这副样子落到爸爸眼中，让他更加生气了。
他冷哼一声，将门重新锁上。
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是他在对佣人说话：
“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来开门。”
“若是她真的撑不住，就让她亲自来找我，拿孩子来博同情，别再用这么下贱的手段。”
因为黑暗，我起初还会挣扎求救，
但是外面始终没有人回应。
整栋别墅变得空荡荡的，
爸爸不在，佣人不会来看我们，吃的喝的更没有，
我只能蜷缩在妈妈的身边。
转眼两天过去，
许念念在医院静养，爸爸难得抽空回了趟别墅。
整栋屋子格外的安静，没有往日里我的哭闹，
也听不到杂物间一丝动静。
反常的死寂让他心里生出几分不安，随手拉住一个佣人问道：
“夫人和孩子这几天一直没出来？”
“先生，没有您的命令，我们不敢开门，里面也没动静。”
他的脚步声停在门前，
“我知道你还在赌气，拿自己和囡囡的身体较劲没意思。”
“你再等两天，等念念走完最后一程。”
“我往后好好补偿你，别再闹小孩子脾气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拼尽浑身力气想要张口呼救，
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徒劳地张着嘴。
门外的人等了片刻，始终得不到屋内的回应，
他只当我们还在执拗怄气，不耐地嗤了声，便转身离开了。
我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医院里，
爸爸听到医生说许念念的病情暂时还平稳，顿时松了口气。
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家里的两人。
不安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他有些焦躁地按了按眉心，
恰好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他急匆匆地接了起来，佣人焦急的声音随之响起，
“先生，不好了。”
“杂物间不停往外渗血，我们想进去看看，但没有钥匙打不开房门！”
他心里一惊，
第一次连跟许念念解释都没有，便匆匆回了家。
刚进家门，正撞见了奶奶。
见他回来，奶奶有些不悦地开口：
“你怎么回来了？念念身子本就孱弱离不开人，万一念念出事了怎么办？”
“佣人说家里……”
奶奶打断了他解释的话，将人往外推，
“家里有我在能出什么事情！”
她话音刚落，血迹已经蜿蜒到了客厅，
刺目的红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爸爸连忙推开身前的人冷声道：
“医生说念念病情平稳，不差这一时片刻！”
奶奶正要继续争执数落，爸爸口袋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下意识以为是许念念打来催促他回去的，连忙摆手：
“快去接，定是念念找你了。”
“那两个装模作样的累赘能有什么事，可怜我们念念……”
电话被接起，那边传来医生慌乱的声音，
“错了，弄错了。”
“陆总，您夫人的检查报告和许小姐的弄错了。”
听见这话，他脸色一变，
“什么？”
“得了绝症的是您夫人，不是许小姐！”
手机被摔落在地上，
爸爸匆忙往杂物间扑去，慌乱掏处钥匙。
房门被打开，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血从床沿淌下来，顺着地板的缝隙蔓延到门口，在他脚下汇成一小滩。
陆琛整个人僵在门口，瞳孔猛地缩紧。
床上的人影一动不动地侧躺着，一只手垂在床边。
她的身下，那些原本堆叠着的旧被褥已经被浸透成了黑色。
而在床尾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
“不……不可能……”
陆琛踉跄着冲了进去，他扑到床边，
伸手去翻那个侧躺的身体。
她的手冰凉僵硬，被他翻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半分血色。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摇晃着怀中人的肩膀，像是要把她摇醒。
可是她的脑袋无力地垂向一边，没有任何反应。
“我没有不救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通红，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怀中人已经冰冷的脸上。
他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手抖得厉害。
什么也没有。
他整个人从床边滑落下去，跪在血水里，
把已经僵硬的身体抱进怀里，死死地箍着，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我不该锁门的，我不该，你骂我…你起来骂我，好不好？”
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门口，陆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站在门槛外面，目光越过混乱的杂物间，
落在床上的血迹和那个已经没了生气的身体上。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嘴唇哆嗦着，脸色灰白。
“怎么会搞错呢？”
她喃喃着，“不可能的，念念说，医生说念念才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猛地转过身，看向走廊那头许念念房间的方向，
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又自欺欺人一般的摇头，
“不可能……她怎么会骗我……”
陆母靠在门框上，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整栋别墅陷入了混乱。
佣人们远远地站着，显然也是被这一幕吓到了。
最后还是管家先回过神来。
“先生。”
管家蹲下身，伸手轻轻按在陆琛的肩膀上。
“先生，夫人她已经走了。”
管家喉结滚动了一下，忍着没让自己失态，
把视线转向了角落里那个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
“您看看小小姐。”
“小小姐还活着。”
陆琛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一样，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顺着管家的目光看向墙角。
小小的身影在那里。
蜷缩成一团，浑身是血，
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囡囡……”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她身边。
伸手碰了碰脸，又去探了探鼻息，过了很久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他哑着嗓子吼了出来，抱着人冲出了杂物间
管家跟在他身后，一边跑一边对着电话喊，
“快！快安排车！叫医院准备抢救！”
抢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