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01
和傅雅辞恋爱三年，我一直没告诉她，我能看到每个人头顶的字。
那个字，代表这个人还会留在我身边多久。
我妈头顶是“一生”，好哥们老赵是“很久”，公司前台是“7天”，七天后她果然离职了。
而傅雅辞头顶的字，从第一天起就是“永远”。
我为这两个字，在这个女人身后默默付出了三年。
直到今天早上醒来，她头顶的字变了。
变成了“7天”。
……
我坐在床畔，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傅雅辞伸出藕臂从背后环住我的腰，慵懒问：“看什么呢？”
我没有说话。
下一秒，她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
苏然发来的消息。
【雅辞姐，昨晚梦到你了，好想你。】
“又是苏然？”
我把手机递过去。
傅雅辞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翻身面对我，语气里带着些许不耐。
“你又来了，大男人的能不能别总这么心胸狭隘。他从小把我当亲姐，就是这种依赖人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半年来，苏然总是这样。
深夜发无病呻吟的朋友圈，喝醉了给她打电话求接，过节第一个要礼物，连感冒了都第一个找她。
而她，每一次都用同一种话术敷衍我。
只是弟弟。
别多想。
我心里只有你。
果然，下一秒，她凑过来亲了亲我的侧脸，把我搂紧了些。
“我跟苏然就是姐弟，我心里只有你。永远只有你。”
永远。
我看着她头顶刺眼的“7天”，喉咙一寸寸发紧。
第一年在一起时，她靠在我怀里看跨年烟花，说过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那时候她头上真的是“永远”。
她说，等我的创业项目稳定了，咱们结了婚，要带我去冰岛看极光。
我信了整整三年。
“怎么不说话？”
傅雅辞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像以前那样说一句“算了，下不为例”。
但这次我没开口。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看，我连他消息都没回，你还要我怎样？”
是啊。
她确实没回。
只不过是习惯了先稳住我，再去回复他。
她刚想继续说什么，苏然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傅雅辞看着来电，犹豫了一秒。
“我先接一下，可能这小子又惹出什么乱子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语气瞬间变了。
“怎么搞的？你先别慌，东西坏了可以再买，人没受伤就行……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挂断后，她已经掀开被子下床。
“苏然租的房子电线短路起火了，房东不管，他怕后续还有危险，一个人搞不定。”
我看着她套上风衣的动作，冷冷地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记得吗？”
她拿车钥匙的手停住了。
“纪念日不是在后天？”
“是今天。”
“三年前的今天。”
傅雅辞低头翻了翻手机，眉头微皱。
“我记岔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放缓。
“纪念日哪天过不都一样，我下次给你补个大的，今天刚好有事，你在家乖乖等我。”
门关上后，我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直到看见茶几上她落下的工作备用机。
屏幕亮着。
日历提醒清清楚楚地写着。
【苏然回国半年，订他最爱的法餐。】
我盯着那行字，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忽然笑了。
她给一个认的“干弟弟”回国半年的日子设了提醒。
而我们三周年的纪念日，没有。
我翻到聊天记录，找到了苏然发过的定位。
半小时后，我站在那扇没关严的门外。
傅雅辞卷起袖子，正帮他把烧坏的电器搬出来，额角带着汗。
苏然站在旁边给她递纸巾。
她接过去时，还无奈地笑骂一句。
“你这破房子，比我公司的事还让我操心。”
那种自然，熟稔，像极了护短的女主人。
先看见我的是苏然。
他一点都不慌，反而笑着冲我打招呼。
“林哥，你也来了！雅辞姐说你今天在家休息呢。”
傅雅辞回头，看见我，眉头立刻蹙起。
“你怎么跑来了？”
“我不是说了，处理完就回去。”
苏然倒了杯水递给她。
他的手指在杯沿停了一秒，眼神也停了一秒。
大家都是男人，我看得出来他的眼神不纯粹。
可傅雅辞低头喝水，什么都没察觉。
我忽然开口：“你陪他的时间，比我的还多吧。”
傅雅辞擦着手上的灰，皱眉看我。
“你一个大男人，斤斤计较这个干什么？他在这边一个亲人都没有，我能不管吗？你不是有你那些哥们陪你吗？”
我忽然觉得很可悲。
一句都不想再跟她辩驳了。
独自回了家。
晚上八点，她才回来。
一进门先去洗手。
出来后坐到我旁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纪念日下次补你，别摆着张冷脸了好不好？”
我抬眼看她：“你给苏然买了那块限量版手表。”
“他生日，姐姐送个礼物不行吗？你过生日我也给你车库添了辆车啊。”
我冷笑了一声。
是啊，都买了。
只是给我的是让助理随手去提的，给他的是她推掉会议亲自去专柜挑的。
“你还帮他加了你手机的亲情短号。”
傅雅辞神色微沉。
“他刚回来连父母都不管他，我为了好联系而已。一个破号码你也值得拿出来说？林渊，你以前可没这么小家子气。”
话音刚落，苏然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她下意识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苏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受委屈。
“雅辞姐，是我不好，总麻烦你……林渊哥是不是生你气了，你别怪他。”
傅雅辞看了我一眼，语气明显带火。
“你满意了吧？苏然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他回来半年只有我一个人愿意管他，你让我撒手，你自己说，这合理吗？”
我安静了几秒。
嗓音冷硬地开口。
“傅雅辞，分手吧。”
她看着我，竟然一点都没慌。
甚至还轻蔑地笑了一下。
“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你也说了，结果呢？”
“你说分手的次数，比苏然一年给我发消息的次数都多。”
她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腕。
“行了，别闹了。”
我避开了她的手。
回到书房后，我反锁了门。
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直接订了三天后最早的航班。
出票成功的那一刻，我抬眼看向空荡荡的房间。
如果她在的话，时间应该已经变成了3天。
02
第二天早上，傅雅辞从健身房回来时，我已经坐在客厅处理邮件了。
她看了我一眼。
“又熬夜了？”
没等我回答，她继续说道：“中午叫苏然来家里吃顿饭吧。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好好喝杯酒把话说开，你就知道他没那么多心思了。”
中午，苏然真的来了。
他穿着和我同款的冲锋衣，手腕上戴着那块限量版名表。
进门换鞋后，他自然而然坐到了沙发右侧的长椅上。
那是我以前工作时最爱坐的位置。
傅雅辞没觉得有任何不对。
吃饭时，她给苏然盛汤。
“多喝点，看你瘦得皮包骨，怎么扛事。”
苏然笑着说。
“雅辞姐，我不吃香菜，你忘了？”
傅雅辞也笑，拿起漏勺一点点把他碗里的香菜挑出来。
“现在记住了。”
我看着桌上那道放了虾仁的菜，眼神一点点发冷。
我对虾过敏。
三年了，傅雅辞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手腕处很快起了红疹。
我起身去了洗手间，用冷水冲了很久。
傅雅辞在外面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咬牙说：“没事。”
她就真的没有再问。
跟进来的人，是苏然。
门合上后，他靠着洗手台，像是很随意地开口。
“雅辞姐说你当年创业失败的时候，特别怕打雷雨天？”
“每次一打雷，都会躲在房间里失眠抽烟，连灯都不敢关。”
我猛地抬头。
那是身为男人的我，唯一展露给她看过的至暗时刻和脆弱。
那年暴雨夜，窗外雷声阵阵，她抱着我说。
“林渊，以后天塌下来，还有我。”
苏然还在继续。
“她还说，你们第一次约会她因为开会迟到了两小时，你就在底下淋着雨等。”
“她说那时候觉得你真轴。”
“不过她提起这些的时候，就像在评价一个认识很久的下属。”
下属。
这两个字像铁块一样砸在我胸口。
他从旁边抽了张纸巾递给我。
“林渊哥，你过敏了吧？”
“下次别吃了，自己照顾好自己啊。”
我冷冷地看着他。
餐桌上他明明看见了，却一声不吭。
现在趁傅雅辞不在，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
我没搭理他，撞开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苏然跟在我身后，声音又变成小心翼翼。
“林渊哥人真好，刚才在洗手间还传授了我好多职场经验。”
傅雅辞正坐在沙发上看报表。
我径直站到她面前。
“傅雅辞，你把我当年的私事，当笑话讲给他听？”
她皱起眉，有些不耐烦。
“什么私事笑话？”
“就是跟朋友聊天，随口提了几嘴你以前的事，你一个老爷们至于这么敏感吗？”
至于吗。
我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我那些交付出去的脆弱，在她眼里，不过是彰显她恩赐与权威的谈资。
饭后，苏然接了个电话，脸色一下变了。
“房东说电路烧坏了内墙，短时间内修不好，让我这几天先别回去住了。”
他咬了咬唇。
“没事雅辞姐，我找个快捷酒店凑合一下。”
傅雅辞几乎是立刻开口。
“住什么酒店，你那胃能吃得消外卖吗？”
“就住我们这，书房收拾一下就行。”
我盯着她。
“书房不行。”
那是我每天下班后做系统架构的地方。
我爸的遗物放在柜子里。
我这几年写下的核心代码、项目企划，全都在那里。
傅雅辞放缓了语气。
“就几天，你那些玩意挪下地。”
苏然赶紧摆手。
“没关系的，我不想给林渊哥添麻烦，我去住酒店就好。”
他越是退，傅雅辞就越觉得我刻薄。
“你看，他都主动退让了，你就不能大度点让一步？”
我静静看了她几秒。
没再反驳。
03
隔天早上，我推开卧室门时，苏然正穿着傅雅辞的大号衬衫，在厨房热咖啡。
傅雅辞坐在餐桌前，接过他递来的杯子。
“还是你泡的好喝。”
自然得像他们才是这个家里的主人。
我盯着那件衬衫，冷声问：“他为什么穿你的衣服？”
傅雅辞抬眼。
“他行李没搬全，穿我一件衬衫凑合一下怎么了？大学那会儿我们衣服都经常混着穿，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没接话，伸手打开冰箱。
最前面整整齐齐摆着苏然的果汁和低脂餐。
我常喝的黑咖和冰水全没了。
苏然从后面探出头，笑得无害。
“林渊哥，你的咖啡坏了，我帮你扔了。”
傅雅辞在旁边附和。
“扔了就对了，你天天熬夜喝那种劣质东西，早晚出事。”
苏然弯起眼。
“我新买了一箱高级冷萃，林哥你也可以喝。”
一句“你也可以”。
让我忽然觉得，我才像这个家的客人。
中午，傅雅辞说晚上有个朋友聚会。
“你最近老是闷着个脸就不带你去了。苏然刚回国没人脉，我带他去认认人。”
晚上，我收到朋友老赵发来的微信照片。
私人会所灯光昏黄。
苏然坐在她身边，端着酒杯，替她挡酒，俨然一副“贤内助”的做派。
老赵问我。
【老林，嫂子旁边那小白脸谁啊？看着真特么欠揍。】
我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一句。
【她弟弟。】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三个字无比讽刺。
第二天一早，我把行李箱拖到了客厅。
“傅雅辞，我明天就走。”
她看见行李箱的那一刻，脸色明显变了。
尤其是看到我爸遗物的时候。
她唇动了动，像是终于察觉到事情有些失控。
可书房门忽然开了。
苏然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心。
“雅辞姐，你别生气，林哥可能只是最近工作压力大，让他冷静一下。”
只那半秒。
傅雅辞眼里的慌，就被压了下去。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放低。
“林渊，你每次都玩这招。”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提过多少次走，你自己记得吗？”
“给我滚回去把箱子放好，别让苏然看笑话。”
我抬头看他。
“我没开玩笑。”
她竟低头笑了一下。
“行。你要走你就走吧，看你一分钱不拿，能走到哪去。”
说完，她转过身，对苏然说：“走，我帮你去收拾房间。”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什么掏空了。
最疼的不是她不信。
是她说完以后，甚至没有再多看我一眼。
中午，我一口东西都没吃。
洗完脸从卫生间出来时，眼前忽然一阵发黑。
膝盖一软，我差点摔下去。
傅雅辞听见动静，立刻跑过来扶住我。
“怎么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的手臂很稳，掌心也是热的。
就在我以为，她终于意识到我的存在时，客厅里忽然传来急促的声音。
苏然拿着手机冲过来，眼眶泛红。
“雅辞姐，我那个前女友不知道怎么查到这的，追到小区了。”
“她说她就在地下车库，敢不下去她就找人弄死我。”
他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连串死亡威胁。
傅雅辞扶着我的手僵住了。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屏幕。
几秒后，她把我扶到沙发上，从抽屉里翻出药扔在茶几上。
“你先把药吃了。我去处理苏然的事，他前女友是个有黑道背景的疯子，这事我不能不管。”
她说完，带着苏然一起出了门。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可门还是关上了。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盒药，没有伸手。
男人的尊严被践踏太多次之后，连痛觉都会变得麻木而理智。
04
最后一天早上，我醒来时，傅雅辞已经在客厅了。
她一整个早上都在打电话。
动用她的关系网帮苏然联系安保好的公寓，帮他物色工作，帮他搞行业峰会的入场券。
安排着那个男人未来的每一条路。
我坐在吧台上，看着她从我面前走过去三次。
没有一次，是为了和我说话。
很快，苏然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开着免提。
“雅辞姐，昨天你说那家私房菜很好吃，这周末能带我去尝尝吗？”
那家私房菜。
我握着水杯的手背青筋暴起。
傅雅辞想都没想。
“行啊，周末带你去。”
我冷眼看着她。
原来连我们当年确定关系的那家私厨，也能被她随手赏给别人。
她是终于察觉到我的沉默，转头看了我一眼。
“你不高兴我带他去别家也行。”
“那家确实不错，下次我再单独带你去吃一次。”
下次。
再。
单独。
这些高高在上的施舍字眼，真叫人作呕。
原来属于我的殊荣，如今成了需要她额外施舍的选项。
她打完电话，起身准备出门。
“把沙发上我的外套拿过来。”
我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时，口袋里滑出两张机票。
目的地。
冰岛。
我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呼吸瞬间停住。
第一年在一起时，她说等我事业有起色，结婚蜜月就去冰岛看极光。
那时，我偷偷看着她头顶的“永远”，想要一辈子把命都给她。
可现在，机票上的名字是。
傅雅辞。
苏然。
她看见后，一把将机票抽了回去，神情不是心虚，而是被打乱节奏的烦躁。
像是在怪我为什么非要看见。
“苏然最近被前女友搞得精神衰弱，说想出去散散心，我休年假陪他去一趟。”
说到冰岛时，她明显顿了一下。
“我本来计划带你一起去的。”
“但你最近那个项目还在赶进度，加上你身体也不好，三个人一起去肯定不方便。”
“等我忙完，我再抽时间单独带你飞一趟。”
我看着她，只觉得荒谬透顶。
“你许诺给我的冰岛，你先带他去？”
她叹了口气，语气疲惫。
“林渊，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抓着苏然不放？”
“他就是我弟，我带弟弟去散心有什么违背原则的问题？”
“冰岛又不是一次性的，去了一次就不能陪你再去了？”
“乖一点，别总跟我拧巴。你不是一直念叨纪念日吗？等我回来，想要什么直接给你定。”
说完，她提着包，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是啊。
极光能看第二次。
私厨能吃第二次。
可男人的尊严和底线，一旦被她踩碎分给别人，我特么就再也不稀罕了。
傅雅辞，老子不会再伺候了。
半小时后，老赵开车在楼下等我，接过我的行李箱，只说了一句。
“兄弟，这就对了，你这么有能力就自己搞事业去，干嘛学那小白脸受这鸟窝囊气啊。”
上飞机前，我给傅雅辞发去了最后一条微信。
05
【咱们结束了。】
没过几秒，傅雅辞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又发什么疯？】
紧接着是第二条。
【我已经说了，回来补偿你。】
【你别总拿分手来试探我的底线。】
我垂眼看着那几行字，内心毫无波澜。
原来直到现在，她还觉得我是那个离不开她的附属品。
好像只要她肯丢块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