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下班路上。
遇见有人结婚。
我看着车窗外，新娘满脸幸福，听着林野很淡的笑了声。
「有什么好看的？」
车窗被升上。
「别人有的，你也会有。」
林野握住我的手。
「我又不是不娶你，你有必要羡慕别人？」
我和林野在一起6年，从20到26岁。
林野一直说要和我结婚。
从年龄不够到事业还在上升期。
林野总说再等等。
等事业稳定。
等买房买车。
等到今天。
我等了6年，突然就不想等了。
「林野。」
我抽回自己的手，只是平淡看向林野。
「我们分手吧。」
1
奥迪一个急刹。
我因为惯性，整个人往前倾，又重重的摔在椅背上，听着林野冷笑一声，问我。
「桑晚。」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就因为你看见别人结婚羡慕，我没有马上按照你的剧本说我现在就娶你，下一秒就带你去领证，你就要和我闹分手？」
林野声音冷下来。
「桑晚。」
「你已经26不是16了，你能不能说话过过脑子，做女人不要这么恨嫁！」
林野尾音拔高。
用恨嫁砸在我身上，砸到我一阵眩晕，就想起来，上个月，我出车祸，哭着给林野打电话。
我打了19通电话。
没等到林野接听，等到了林野小青梅林熙俏皮喊我。
「晚晚姐，你找阿野哥啊？」
「阿野哥在洗澡。」
「要不要我帮你喊他。」
我眼泪落下，虚弱到发不出声音，就听见林熙又说：「但是阿野哥还在和你冷战呢，你就别在阿野哥气头上找不痛快啦～」
电话被挂断。
在拨过去，已经忙音。
等我见到林野，已经是从手术室被送入普通病房，林野没有愧疚，只是替林熙解释。
「熙熙也不知道你出车祸。」
林野坐在床头，声音依旧很淡。
「你就别和她计较了，」林野话锋一转，语气责备：「你既然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我知道你怀孕，怎么会让你继续上班。」
「现在好了，」林野视线落在我身上：「孩子没了，你就高兴了。」
我浑身巨痛，疼的让我喘不过气，却觉得喉咙像是被生生塞上一块海绵，让我想要发声，却异常艰难。
「行了。」
林野站起来，居高临下。
「我请了护工。」
「你好好养着，我还要忙——」
林野转身瞬间。
我打翻了床头柜水壶，水洒了一地，伴着我艰涩一句：「林野，我就问你一句话。」
我声音发涩，眼泪掉下来。
「你说。」
「我26岁，我生日那天，我们就领证，还算数吗？」
26岁生日。
林野没有来。
我坐在餐桌前，独自吹了蜡烛，许了愿，看着林熙朋友圈里九宫格。
烟花、
气球、
城堡，还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配文。
【最好的你，最好的我们。】
我心头一跳，看着林熙笑容满面，没有闹，没有吵，只是给林熙点了个赞。
到现在。
林野说我恨嫁，说我闹脾气。
我突然就觉得挺没意思的。
在林野持续发力前，我解开了安全带，转头看了眼林野。
「你觉得是就是吧。」
2
我拉开车门，就要下车。
却被林野拽住了手腕。
「桑晚，你闹够了没有！」
我手腕被林野拽的生疼，听着林野声音冷硬。
「我刚下飞机，就来接你下班，已经主动搬下来台阶给你，你能不能不要得寸进尺！」
「桑晚，」林野放缓了声音：「我也很累。」
「我坐了一天的车，忙了一天，就想着早点来接你一起回家，想着多点时间陪陪你，你能不能不要闹了。」
从前。
林野只要搬来台阶。
我就会顺着台阶下来。
林野只要稍稍服软。
我就会像条哈巴狗一样，哪怕心里百般委屈，也会冲着林野摇尾巴。
现在。
我看着林野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看着林野衣领上，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口红印，想起，林熙半个小时刚更新的朋友圈。
依旧九宫格。
万米高空。
云层。
一张自拍照。
还有一张合影，配文。
【从迪士尼到环球，只需要一张机票，但更需要的是一个有耐心陪伴你的人，很庆幸，我始终有你，有属于公主的骑士。】
底下。
不少人评论点赞。
纷纷羡慕。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看着林熙站在环游影城，穿着洛丽塔，像个城堡的公主紧紧抱住属于自己骑士，笑容明媚，心脏还是会被刺痛，就点了个赞，保存。
到现在，我听着林野抱怨，听着林野说我不懂事，用力甩开了林野的手，只是告诉他。
「林野。」
「你没必要一直给我扣帽子。」
「你要真的很累，」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拿出手机那张截图：「依旧可以去当你的骑士，去陪你的公主。」
我不是没有闹过。
我不是没有告诉林野，哪怕是青梅竹马，也要保持基本的边界感。
我和林野说。
「林野，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就要考虑我的感受，你可以和林熙感情好，但你要尊重我。」
当时。
林野还笑话我适合醋包。
但依旧点头答应。
后来。
每次提起林熙。
林野就会焦躁的不耐烦冲我大吼。
「桑晚，你思想能不能不要那么龌龊！」
「我和林熙要有什么早有了！」
「还轮得到你吗！」
林熙就会在每次我们争吵过后，给我发来私信：「晚晚姐，我和阿野哥要真有什么，哪有你什么事啊？」
林熙会拿着我的脾气，在朋友圈公开处刑我，嘲讽：【奉劝各位，找女朋友还是要找有眼睛的，不然，就会得到一个每天乱发脾气吃飞醋的女朋友来连累身边人。】
林熙掐头去尾。
表现的极其无辜。
我就被林野和林熙朋友排挤，我拿着朋友圈质问林熙，林熙只是哭着说：「我又没有说错。」
林野就会护着林熙。
「桑晚，你在埋怨熙熙的时候，能不能反省一下自己。」
那些藏在我心里的委屈，逐渐长成了参天大树，到我再也不能忽视它的时候，我不只是一次质问林野，到底什么时候娶我。
还要不要娶我。
我总以为，我们关系降到冰点，也会因为婚姻变得更好。
直到。
3
昨晚。
林熙发来一张婚纱照，照片里，林熙穿着婚纱和林野像极了一对相爱的新婚燕尔，格外登对。
我来不及保存。
林熙已经撤回，欲盖弥彰的解释。
「晚晚姐。」
「你别误会。」
「我和阿野哥就是角色扮演。」
「没有别的意思。」
「你千万不要去找阿野哥又闹脾气。」
「他整天哄你真的很累很辛苦。」
林熙像个好人。
林野变得无辜。
只有我，像个插足在他们之间的恶人，我脑海闪过那张照片，看着我妈问我。
【晚晚。】
【你都26了，在不考虑结婚，真的要成剩女了。】
我妈问过很多次。
我和林野什么时候结婚，是今年明年还是下半年。
每次。
我都含糊其辞，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每次。
我都说是我不愿意结婚，不想太早失去自由，变成另一种身份。
我看着我妈又发来一条：【不是妈妈想催你，只是，外面风言风语，说现在年轻人谈久了，就定不下来了。】
不等妈妈继续说下去。
我已经吐出一口气，告诉我妈。
【妈，我不想和林野在一起了。】
我看着聊天框里，正在输入，和我妈说：【之前，你说表姨要给我找的对象，我愿意接触看看。】
我妈和我话题戛然而止。
恰到好处的边界。
连我妈都懂。
林野不懂。
林熙不懂。
又或许。
不是不懂。
是林野不想懂。
是林野愿意懂的人，从不是我。
而我，用了整整六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我看着林野表情僵住，不等林野反应，已经拦下空车，就要打开车门，突然听见林野喊我。
「桑晚！」
林野声音冷硬。
「你要是敢走！」
林野语气冷的像冰。
「你别后悔！」
我没有后悔。
我只是打开车门，看着车窗外，林野眼睛死死盯着我方向，毫不犹豫告诉师傅。
「开车。」
我看着林野逐渐变成零星一点。
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听着师傅玩笑。
「小情侣吵架很正常，吵几天就和好啦。」
师傅像是哄我。
「别担心。」
我坐在后座，看着朋友圈里，林熙刚更新一条。
【怎么办，小狗流浪到我家门口，要不要紧急接收？】
配图是。
林野和她微信聊天框。
林野说。
【分手了。】
【求收留。】
【小狗哭泣jpg】
底下一众人点赞纷纷表示磕到了，就连我看着这张聊天截图，都难免动容，点了个赞。
然后，让师傅停在我和林野共同生活6年的出租屋里，转头给房东打了个电话。
「嗯。」
「退租。」
「对。」
我把衣服分门别类放在行李箱里，告诉房东。
「我要结婚了。」
「就不续租了。」
房东笑着和我说恭喜，以为我和林野修成正果，还问我要喜糖。
我只是笑着点头。
「好啊。」
「喜糖有的，」我和房东解释：「但不是和林野。」
4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看着我们住了6年的出租屋，想起，我和林野刚搬进这套房子，房子还是是个空壳。
「将来，等我们攒够钱，我们就买下它。」
林野说。
「我已经和房东说好了。」
「只要我们攒够钱，他就卖给我们。」
林野抱紧我，坐在空旷的客厅地板上。
「而且，空房出租比较便宜，我们还能按照自己喜好装修，两全其美对不对？」
那年。
我和林野什么都没有。
只有两颗紧紧相依的真心，也能捂热冰冷冬天。
到现在。
我看着房子布局温馨，米色沙发上，还有林野亲手为我学的针织毛毯。
和放在地毯上。
我刺绣到一半的新娘头纱，和林野说要26岁领证，我准备好的林野白色衬衫。
明明。
我和林野什么都有了。
却还是要走到终点，我点开和林野聊天框，想告诉林野，我已经打包好了全部行李，准备叫跑腿给他送到林熙家里，却看见林野和我聊天框上面，正在输入中。
我坐在客厅里。
晚风透过窗帘，吹在我脸上，看着对面发来一张照片，是林野靠在林熙怀里，睡得很沉。
「晚晚姐。」
「阿野哥说，是你决定分手的。」
「我从没有想要和你抢什么，」林熙用林野微信和我宣战：「但既然是你不珍惜阿野哥。」
「那就别怪我，趁虚而入。」
「桑晚。」
「有句话，」林熙笑声传来：「叫自作孽不可活。」
我看着照片里，林野睡的很沉，脸上带着不自然红晕。
想起。
林野第一次喝醉，到意识不清，也坚持要等我去接他。
我赶到的时候，林野满脸委屈靠在我身上。
「我等了你好久。」
林野紧紧抱着我。
「你都不知道。」
「哪怕林熙要扶我，我都不答应。」
林野像条委屈小狗。
「我说，我们晚晚不喜欢我被别人标记，」林野抬起湿漉漉眼睛：「我们晚晚，是个小气鬼，是个小醋包，我们晚晚——」
「是林野最喜欢的晚晚。」
「是林野这一辈子都要好好疼爱的晚晚。」
「晚晚。」
「我好爱你啊。」
不过6年。
一切都变了。
林野喝醉，不再找我。
林野委屈，不再找我。
林野什么事都不会和我商量。
林野把我剔除了第一选择，让林熙代替了我的位置，又也许，从来不是林熙替代了我，是我点赞的，在林野心里占据了一段重要时刻。
现在，不过都是各归其位。
而我，只是看着林熙问我。
「桑晚。」
「说话。」
我关上门前，拍下一张照片，没有和林熙争辩，没有和林熙强调谁在林野心里更重要。
只是。
把照片发给林熙，告诉林熙。
「记得。」
「让林野把东西都带走。」
「还有，」我坐上车，去往机场路上：「你们确实很配。」
然后。
我把林熙发来语音，转换成文字，放在了朋友圈，告诉所有人。
【六年青春喂了狗，就当买个教训，从今往后，只爱自己。】
5
我落地海城。
父母早早等在了机场。
我爸别扭把一束玫瑰塞到我怀里，又拿走我的行李箱，走在前面。
「你妈买了你喜欢吃的那家草莓蛋糕。」
「还你有表姨说，」我爸说：「你表姐她们几个，也已经在回家路上，大概明天都能到。」
我一愣。
我妈已经抱着我胳膊。
「你那条朋友圈，我们都看到了，」我妈语气带着埋怨：「是不是告诉过你。」
「在外面受了委屈。」
「还有家里人。」
「是不是和你说了，男人不满意你就换，有什么委屈不要自己扛。」
「你这孩子——」
我妈声音被打断。
我爸转头看向我妈：「行了，孩子刚回来呢。」
我妈只是叹了口气，抱住我胳膊的手收紧，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声，隐忍的模样，让我胸口一阵发酸，眼眶就跟着发烫。
我走的匆忙。
忘了屏蔽父母，屏蔽家人。
我甚至，还没不及打开微信，就已经先得到了父母全心全意的爱和支持，听着我妈和我说。
「晚晚。」
「妈妈不急于你一定要早早嫁人。」
我妈依旧温柔，坐在我床头。
「妈想通了，就算风言风语又怎么样，怎么样都比不过我女儿高兴，那几年，问你怎么不结婚，是看你满心满眼都是林野，想让你更圆满，没想到给了你压力。」
我妈声音沙哑，眼泪掉下来。
我就用力抱紧妈妈，一直强忍着的情绪，在妈妈怀里彻底溃不成军。
「妈。」
我用力抱紧我妈，哭到崩溃。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躺在床上，感受着被子干净熟悉的气味，看着天花板上，我妈从前特意为我挑的水晶灯，看着床头，我的大学毕业照。
这里。
没有林熙。
没有林野。
没有人都我不懂事，说我闹脾气，说我性格不好，觉得我恨嫁，说我心胸狭隘爱嫉妒爱计较，爱吃醋，只有满满当当的爱和安全感。
我以为。
我会失眠。
我以为。
我失去了林野，会感到崩溃，会情绪破防，却在父母给我的爱里睡的安稳。
我被电话铃声吵醒。
我拿起手机，按下接听，就听见那头传来林野咆哮：「桑晚！你是不是疯了！」
「你朋友圈什么意思！」
林野震怒声音传来。
「什么叫六年青春喂了狗，你发一个指向性很强的朋友圈，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出轨是我的错，让你和我分手是吗！」
林野冷笑一声。
「还有。」
「你他妈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退租！」
「要不是熙熙和我说你把我行李全部扔出来了，我是不是连自己无家可归这件事，我都要最后一个知道！」
「桑晚，你做事能不能过过脑子，」林野熟悉的责备声传来：「你都已经26了，能不能不要——」
不等林野输出。
我已经打断林野。
「林野。」
「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情绪已经没有当时那么难过了，没有从车祸醒来，得知失去孩子的崩溃，没有被林野在病房扔下的痛不欲生，也没有得知，林野在我26岁生日陪着林熙去当公主的麻木。
我只是平静听着林野声音，告诉林野。
「那天。」
「你说，我要是走了不要后悔。」
「林野，」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想告诉你，我不会后悔。」
「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