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大学毕业后，我满心欢喜地奔赴竹马的城市，以为终于能结束异地。
可他只是靠在车门边，神情冷淡。
“沈夕瑶，对不起。”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开口，
“当年你的志愿，被我动了手脚。”
“其实你考上了京大。但我舍不得明瑶一个人去外地，就让她顶替你去上了大学。”
“现在我们要结婚了，你会祝福我吧？”
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四年，山里的冬天冷到骨头缝里，我冻坏两根脚趾，发着高烧还要走山路去上学。
原来这一切，都拜他所赐。
他皱了皱眉，语气有点不耐烦。
“你脾气暴，我怕你会对她动手。”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求你原谅，而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别跑去婚礼上闹。”
我笑得眼眶发红。
“秦嘉明，你让一件本可以好聚好散的事，变成不死不休！”
……
1
四十分钟后，我抵达小区门口。
几年没回，家里已经大变样。
老旧的门锁，已经换成先进的密码锁。
我看着手里的钥匙，
正犹豫要不要按门铃。
下一秒，门从里面推开了。
沈明瑶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化着精致的妆容，跟记忆中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随后笑着开口。
“姐，你这么快回来了？”
“我正准备出门接你呢。”
“我帮你拿行李吧？”
我扫了眼她那双八公分的高跟鞋，躲开了她的手，
“不用了，没那么麻烦。”
我走进客厅，发现一切都变了。
沙发换成了真皮，电视换成了大屏，就连桌子上放的全家福，也变成了三个人。
这时，邻居正好经过，探头看了一眼。
“哟，这是谁啊？明瑶，你家来客人啦？”
沈明瑶倚在门框上，随口答了一句，
“哦，是我家一个亲戚，过来看看。”
我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直到人走后，沈明瑶才捂着嘴巴，佯装歉意开口，
“不好意思啊姐，我忘了告诉你。”
“这套房子，爸妈已经过户给我，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名字。”
“你说什么？”
“我跟嘉明哥要结婚了，爸妈就把这套新房，送给我当嫁妆了。”
我深吸一口气，
“我原来的房间呢？”
“那个啊，”她摸了摸鼻子，“我衣服太多，把它改成衣帽间了。”
“至于你的旧书、相册、日记本……我都处理掉了，毕竟占地方嘛。”
我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
“沈明瑶，这也是我家。”
她笑了，笑得温柔又无辜。
“可现在不是了呀。”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沈明瑶喝了一杯水，慢悠悠地说，
“姐，你这次回来……想要干什么呢？要钱，还是跟我抢男人？”
我看着眼前这种脸，
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和沈明瑶是双胞胎。
只因她比我晚一步出生，身体比我瘦弱，爸妈就笃定，我从娘胎里吸走了她的营养。
于是，他们加倍对沈明瑶好。
从小到大，衣服永远是她先挑、生日蛋糕写的她名字、她的家长会爸妈永远不缺席……凡是我们姐妹在的地方，大家都更喜欢沈明瑶。
只有邻居的秦嘉明，是个例外。
高考结束那晚，他捧着一束花，单膝跪地说喜欢我。
我以为，终于能等到爱我的人。
可最亲密的爱人，却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击。
想到这，我攥紧拳头，
盯着沈明瑶，一字一句开口，
“我回来，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沈明瑶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沈夕瑶，没用的。”
“属于你的东西，现在全归我了，你什么都没有，怎么跟我斗？”
我没回答，
而是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肆无忌惮的嘲笑。
我盯着电梯里，那张惨白的脸。
四年，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我读的大专院校，六个人挤在宿舍里，夏天没有空调，冬天图书馆漏风，每天还要爬半小时楼梯去上课。
我咬牙坚持了四年，
现在，他们却告诉我，
原来我根本没有高考失利，
而是被亲妹妹，偷走了属于我的人生！
2
第二天早上，
我敲响了高中班主任的门。
陈老师看见我后，眼神复杂。
“瘦了，也黑了点。”
“四年山区生活，不习惯吧？”
我垂下眼眸，
“老师，我这次来，是想解决被顶替身份的事。”
陈老师沉默了片刻，
从电脑上，调出我的学籍信息。
“你在大专院校读书时，京大的学籍系统上，一直显示正常在读。”
“我知道。”
“而且，”她皱了皱眉，压低声音，
“你在大学期间，发表过三篇SCI，还主导了一项戈壁光能利用项目？”
“成果登记的第一作者，全变成了你妹妹。”
我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
“论文是我熬夜写的，数据是我在戈壁滩上，耗费半年时间采集的。”
“可你上报成果时，用了沈夕瑶的名字。”
“沈明瑶顶替你的身份，成功进入京大，所以当官方调查作者时，误以为那是你妹妹发表的，听说她还保送了。”
我突然想起，
开学报到那天，爸妈第一次送我去学校。
辅导员要填写资料时，
爸爸抢着帮我填写，当时我还很感动，觉得他们还是在乎我的。
所以，记住了我的身份信息。
没想到，原来他们抢着填写，是担心被我发现真相。
大学四年，每次我发表成果，填写真实信息时，最后全便宜了沈明瑶。
陈老师叹了口气，
“夕瑶，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但他们，毕竟是你家人。”
我没有说话。
大一那年，我在图书馆学习到深夜。
回宿舍的路上，踩到冰碴子摔了一跤，右脚的脚趾肿了三天，后来指甲盖整个脱落。
那年冬天，我冻坏了两根脚趾。
现在下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而沈明瑶，在那个冬天，坐在京大教室，面前摊着我应该读的课本。
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京大 沈明瑶”。
跳转出来的，是沈明瑶拿奖学金的新闻。
她站在颁奖台上，穿着京大的文化衫，笑得很灿烂。
底下的置顶评论是：
“女神学霸，人美心善，京大之光。”
我把手机收起来，走出校门。
开始调查当年真相，
查沈明瑶，是怎么顶替我的身份，抢走我的成果。
正当我攥写举报信时，电话响了起来。
是秦嘉明。
我犹豫了片刻，
还是选择了接听。
“夕瑶，你能不能别闹了？”
“事已至此，你也毕业了，再闹下去有意思吗？”
“你知不知道，因为调查的事，明瑶心理压力太大，现在割腕了。”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埋怨。
“她是你亲妹妹啊，都是一家人，谁上京大不都一样，这么斤斤计较干什么？”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惊呼。
“明瑶，你怎么又出血了？”
“快来人，救命啊！”
秦嘉明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匆匆丢下一句，
“沈夕瑶，就这样，你别为难明瑶了！”
我听着对面的忙音，
扯了扯嘴角。
想起四年前，收到大专院校通知书后，我本来重新复读。
是秦嘉明牵着我的手，说，
“夕瑶，异地四年而已。”
“我可以等你。”
“等你毕业后，我们就扎根京市，努力奋斗买房子。”
他说这句话时，脖子上有块红痕。
他说那是蚊子咬的。
现在想想，他们早就背着我在一起了。
3
三天后，高中同学聚会。
我本来不想去，但高中同桌陈栀打来电话。
“夕瑶，大家都想见见你，好久没聚了，来吧？”
我犹豫很久，还是答应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大半桌子已经坐满了。
有人喊，
“沈夕瑶！哎呀，多少年没见了！”
我笑着应了一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菜还没上，大家正聊得热闹。
忽然门又开了。
秦嘉明挽着沈明瑶的手，走了进来。
“哟，嘉明来了！”
“明瑶也来啦！”
“听说你们要结婚了？恭喜恭喜！”
桌子上顿时热闹起来，
有人起哄要他们喝交杯酒，有人问婚期定在哪天。
秦嘉明笑着应酬，沈明瑶依偎在他身边，害羞地红了脸。
很快，她注意到角落的我，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姐姐。”
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正好让周围人听见。
“过几天我的婚礼，你可一定要来啊。”
她歪着头，语气亲昵，
“我好多京大的同学，都说要来呢，到时候介绍你认识。”
一旁有人感叹，
“不愧是双胞胎姐妹，感情真好。”
我没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沈明瑶上前一步，凑近我耳边，压低了声音，
“说真的，姐姐。要不是你，就没有我的今天。”
“京大的学历，很有面子。免费的SCI，用起来也很顺手。”
“还有，”她顿了顿，笑了一声，“你的男朋友，也很好用。”
我握着茶杯的手，捏到泛白。
“沈明瑶。”我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你在京大教室，吹着暖气上课时，我在山区的寒风里，每天爬山路去上课。”
“那年冬天，零下十几度，我没钱买厚羽绒，冻坏了两根脚趾，高烧到四十度，还要走路去上课。”
“最后，那两根脚趾神经坏死，每到下雨天就发疼。”
她眨了眨眼，脸上笑容没有变化，
“所以呢？”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把手搭在我胳膊上，语气温柔道，
“姐姐，少喝点茶，对胃不好。”
我冷着脸，
一把甩开她，就要起身就要离开。
这时，秦嘉明走了过来。
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一丝警惕。
“沈夕瑶，你闹够了没有？”
“明瑶好好跟你说话，你凭什么欺负她？”
沈明瑶站在旁边，眼眶微红，带着一丝哽咽说道，
“嘉明哥，不是这样的，你误会姐姐了。”
“明瑶，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她欺负。”
我看着他们，
心里涌起一阵恶心。
再也忍不住，直接转身走了。
在等待司机间隙，
一辆车子停在眼前。
车窗打开，露出秦嘉明那张脸。
“夕瑶，你要去哪？我可以送你。”
“不用，我打车了。”
他沉默片刻，
“夕瑶，你有必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我都说了，明瑶身体不好，不放心她独自去外地，才让她顶替你去京大。”
“再怎么样，她都是你妹妹，你忍一忍怎么了？”
“忍？”
我笑了，
“秦嘉明，你这么担心沈明瑶，当初怎么还要报京大？”
“直接去山区，跟她读大专不好吗？凭什么要霸占我的名额!”
“说到底，你就是舍不得京大的学历，又想美人在怀，所以选择牺牲了我！你真够恶心的！”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没再看他，
拉开出租车的门，上车离开。
可我没想到，
他们的手段这么下作。
4
当天晚上，
一条新闻冲上本地热搜。
某大专女毕业生，嫉妒双胞胎妹妹，长期纠缠妹妹未婚夫，破坏他人感情！
上面还配了几张P过的照片。
看上去，全是我在勾引。
很快，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先是我妈。
电话一接通，她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来，
“沈夕瑶，你还要不要脸？”
“明瑶明天就结婚了，你跑去勾引嘉明？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要脸的女儿？”
“你知不知道，明瑶看到热搜后，一直哭个不停！她身体本来就弱，要是把她气出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电话挂断了。
她没给我解释的机会。
或者说，她根本不想听。
接着是陈老师。
她的语气倒是平静，但字字扎心。
“夕瑶，老师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孩子。”
“可你为什么要去破坏妹妹的婚礼呢？你已经毕业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何必闹成这样？”
“陈老师，我没有……”
“行了，别说了。以后还是少联系吧。”
说完后，她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浑身发凉。
这时，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这次是一堆陌生号码的短信。
“沈夕瑶，你真够恶心的。抢妹妹男朋友，你怎么不去死？”
“大专毕业的废物，除了抢男人还会干什么？”
“长成那样还勾引人，照照镜子吧。”
我一条一条看完，
手指冰凉，但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不用调查，也清楚这是谁的手笔。
她想让我崩溃，想把我踩在泥里，当成自己新婚的礼物。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风吹进来，很冷。
但冷不过我冻坏的那两根脚趾。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
伤疤还在。
神经坏死了，摸上去是麻的。
可我的心没有。
我转过身，打开电脑。
开始翻找所有的证据。
高考成绩单、学籍档案的截图、SCI论文的原始数据、戈壁项目的实验记录，还有热搜上，造谣的水军截图。
一条一条，整理清楚。
我不打算忍了。
在她以为，把我踩进泥里的时候。
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整理完后，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第二天，沈明瑶婚礼现场。
秦沈两家亲戚，全都来了。
就连他们京大的老师、同学，也纷纷来捧场。
在宾客见证下，
秦嘉明单膝跪地，举着戒指，
“瑶瑶，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明瑶眼含热泪，激动的点了点头。
正当她准备戴上戒指时，大门被人猛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