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资深装货，

　　高中开学时，只因班主任的一句：

　　“奉劝像你这种小地方来的人，不要因为之前的成绩沾沾自喜。”

　　我听了有些不舒服，决定装成学渣阴她一手。

　　于是，我上课分辣条，晚自习睡大觉，

　　万年老二的好闺蜜苏柒柒，在拿了几次年级第一后，忍不住问我：

　　“沐阳，你到底怎么了？”

　　我安慰她：

　　“不要担心。”

　　“我只是想装个大的、打某些人的脸而已。”

　　柒柒大受震撼，深思熟虑一晚，

　　决定跟我一起装。

　　于是，我的罪名又多了一条：带坏好学生。

　　高考出分当天，

　　我和柒柒一个染了粉毛，一个染了黄毛，

　　穿着人字拖，吊儿郎当地轧马路。

　　被偶遇的同学嘲讽：

　　“又装松弛是吧？可惜，唯一不能装的就是成绩。”

　　我笑道：

　　“错，我们目前为止唯一没装的，就是成绩。”

　　“但不要着急，马上了。”

　　1.

　　十分钟前，

　　我们在大马路上一边闲逛，一边刷出了高考分数的页面。

　　两个人都是全科0分。

　　众所周知，这不是真的0分，

　　相反，意味着我们两个都考进了全省前20名，

　　所以成绩被系统隐藏了。

　　柒柒跃跃欲试：

　　“沐阳，我们是不是终于可以摊牌了？”

　　“截图发朋友圈，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绝对要炸！”

　　我摇头：“不。”

　　“什么意思，不装了吗？”

　　我意味深长道：

　　“不是不装，是要缓装，慢装，精准装。”

　　柒柒点点头，求知若渴道：

　　“沐阳老师！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我微笑：“跟上老师的节奏，带你装出水平，装出高度！”

　　说完，我动动手指，把截图糊上马赛克。

　　这样，谁也想不到马赛克底下是什么，

　　大家只会通过马赛克的宽度觉得，我所有分数都没超过三位数。

　　朋友圈里，已有不少同学晒了成绩。

　　班主任一一在下面点赞留言。

　　我大手一挥将截图发进去，配文：

　　【前途一片光明。】

　　果然，大家都乐了。

　　班里常年第二的周明立刻点了赞，嘲讽道：

　　【这么优秀的成绩怎么还要打码？】

　　【这不符合你小众叛逆的逼王人设啊！】

　　周明追过柒柒，被拒绝了。

　　所以柒柒成绩“一落千丈”后，他是最得意的那个。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我们不装，他连前三名都进不了。

　　见我们没回复，他又发道：

　　【不过没关系，我爸的厂子最近在招打螺丝的工人，你们可以去试试。】

　　柒柒一个没忍住，回复：

　　【呵呵，有没有可能我们俩的分数被系统隐藏了呢？】

　　结果那边更乐了：

　　【你们要是能考进省前20，我把我录取通知书吃了！】

　　我笑着把柒柒的手机关掉：

　　“沉住气。”

　　再一刷，班级倒数第三的朋友圈跳了出来。

　　他考前在我和柒柒的指导下，高考超常发挥，

　　比模拟考的平均分数高了整整三十分。

　　班主任直接跳过我，给他点了个赞。

　　我眉毛一挑，故意道：

　　【老师，怎么不夸我？】

　　班主任仍旧没有回复。

　　倒数第三的私信来了：

　　【老大，别再挑衅班主任了！】

　　【你这成绩很有可能影响她评优的！】

　　【你说你，辅导我们的时候那么聪明，怎么一到考试就不行了呢？】

　　【亏我们之前还怀疑你俩是装的！】

　　我笑笑，

　　班上成绩只要排名掉到末尾，

　　就会被班主任把座位调到我和柒柒身边。

　　而在我们的辅导下，他们的排名很快又上去了，座位换成别人。

　　高一到高三，只有我和柒柒的位置雷打不动，

　　为此班主任更加觉得我俩烂泥扶不上墙，别的同学都知道上进，

　　也更加确信这个班只要没了我和柒柒，一定会更好。

　　曾有同学尝试告诉她：

　　“我成绩提升，是因为沐阳和柒柒给我补了课。”

　　“她们只是平时不爱学而已。”

　　结果她特地开了一个班会，当众嘲讽：

　　“有的同学成绩不好，还要装出一副只要努力就能考好的样子。”

　　“实际上这种人就算认真了，也一样是垃圾！”

　　“奉劝她们认清自己！少装一点！”

　　“好好珍惜进了我的班！不要两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不但如此，从那过后只要我们和谁多说了两句话，

　　她就会把那人叫到办公室，叮嘱少跟我们往来。

　　直到最后只要她在场，所有人都躲着我们走，

　　无论是真心的，还是被逼的。

　　还好一切都是我们装逼play的一环，

　　柒柒急不可耐地摇我的手臂：

　　“沐阳，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掀桌？”

　　“这么爽的事情没人知道，我快憋死了！”

　　我勾起嘴角，

　　在日历勾选了一个日期。

　　那是我们举办谢师宴的日子，也是这个班最后一次人齐的时候。

　　2.

　　第二天一早，

　　我和柒柒先后收到了京北大学招生办的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热切而殷勤：

　　“请问是徐沐阳同学吗？”

　　“恭喜你在今年的高考中取得了725的高分！”

　　“我们约个地方见面吧。福利待遇这一块需要好好跟你展开一下！”

　　我答应下来。

　　刚挂断，手机又响了，

　　是京华大学招生办打来的，连措辞都一模一样。

　　我们赴了京北老师的约。

　　那是一家五星级酒店，

　　一进门，好几个领导老师围坐在里面，

　　我们一聊就是一下午。

　　终于等来了休息时间，

　　我和柒柒一起下楼拿奶茶透口气。

　　酒店门口，周明的父母和班主任从同一辆车上下来，

　　他们细数着周明的情况：

　　“这个分数国内985、211是任选了，但是考京北可能专业要调剂。”

　　“麻烦老师给我们一点建议。”

　　班主任脸上满是对优秀学生的温柔和爱惜：

　　“不错的，超常发挥了。”

　　“我们一会儿坐下先聊聊专业，再选学校……”

　　我和柒柒手上贴着纹身贴，脚上穿着人字拖，

　　一个顶着一头粉毛，一个顶着一头黄毛，

　　流里流气地路过。

　　她看到我们，皱眉眯起眼。

　　就在这时，几个男人突然冲上来把我们围住，

　　给我们吓了一跳。

　　结果一问，原来是京华大学招生办的。

　　他们眼里满是热切：

　　“同学，你们的手机怎么打不通？！”

　　“还好我们出差也住这，真是太巧了！”

　　原来他们也选了这所酒店来约见其他优等生，

　　但可惜我们已经和京北谈得差不多了，

　　解释一通后，

　　他们眼里满是失落：

　　“同学，你们如果什么时候改了主意，随时联系！”

　　我们一口应下，这才拿到了奶茶。

　　回头一看，班主任似笑非笑地盯着我们。

　　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你们就这么饥渴吗？”

　　“在在学校里骚扰同学就算了。”

　　“一毕业就迫不及待地勾搭老男人了？”

　　柒柒被她的措辞恶心到了：

　　“这三年里，我们去隔壁班找个男生说话，你都要说我们早恋！”

　　“但哪次有确切的证据？”

　　“现在竟然都开始造我们的黄谣了？”

　　“你的师德被狗吃了吗？！”

　　班主任冷笑：

　　“你们拉低我的班级平均分我还没说你们！你们倒问责起我来了？”

　　“那为什么我造你们的黄谣不造别人的？”

　　“两个二本都上不了的小姑娘出现在酒店，还能是因为什么？！”

　　柒柒忍不住了，脱口而出：

　　“因为招生办的老师约我们见面！”

　　可班主任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

　　“人家学校招生办主动联系的学生，都是尖子中的尖子！”

　　“你们算什么东西？”

　　“装！接着装！”

　　“就你们这个样子，复读十年都上不了大学！”

　　我没说话，拉着柒柒的手走出班主任的视线。

　　柒柒委屈地看着我：

　　“沐阳，我真的忍不住了！”

　　“那个势利眼，我真想立刻把成绩单甩到她脸上！”

　　我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现在越瞧不起我们，将来打脸就越爽不是吗？”

　　“这，才是装货的精髓啊！”

　　柒柒思索片刻，恍然大悟。

　　3.

　　很快到了开谢师宴的这天，

　　不少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出。

　　收发室里，

　　柒柒正抱着京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笑得合不拢嘴。

　　周明迎面走来，刻薄道：

　　“就你们那分数，来这里干什么？”

　　“别错把别人的录取通知书拿走了！”

　　我看了柒柒一眼，

　　她不再像前两次那样着急，

　　而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通知书放回包里，

　　故意一副嘴硬的样子道：

　　“什么破录取通知书！我们才不稀罕呢！”

　　我满意地点头，孺子可教。

　　周明笑出声：

　　“不稀罕？其实心里后悔死了吧！”

　　“还好当初没和你在一起！不然我脸都要丢尽了！”

　　我嘴角勾起：

　　“所以你上了什么学校？”

　　周明满脸自得的神色，

　　报出一所重点大学的名字。

　　我和柒柒耸耸肩：

　　“很普通嘛。”

　　“这就是你超常发挥拿到的结果吗？”

　　周明睁大眼睛，拔高了音量：

　　“我考的是这所大学的顶尖专业！”

　　“不像某些人，大学都没得读！”

　　这时候，班上常年第一的白薇走了进来。

　　听说她发挥失常，比平时低了起码二十分。

　　她静静拿了通知书，

　　眼里还有一丝红痕。

　　周明追求柒柒失败后，就和白薇在一起了，

　　一直到高三，他们都是班级里令人称羡的学霸情侣。

　　可此刻，周明脸上却不见一丝心疼。

　　我看到她的通知书上，

　　是和周明同一座城市的普通一本。

　　我皱起眉，看着她：

　　“有考虑过复读吗？”

　　“你值得更好的大学。”

　　白薇的眼里闪过诧异，随即陷入犹豫，

　　显然我说中了她的心事。

　　周明却把她拉过去：

　　“学渣指点起我们来了！倒反天罡！”

　　“薇薇，你的抗压能力一直很差。”

　　“再加上每年题型不一样，你复读未必能考得比这次好。”

　　“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

　　我笑了，他当了三年第二名，不想被反超罢了。

　　我坚持对白薇道：

　　“你的学科知识系统搭建得非常扎实。”

　　“哪怕是对于超纲的知识点都能触类旁通。”

　　“相信我，你绝对不是这个分数的水平。”

　　“那些看似为你好实则贬低你的人，你不要理会。”

　　白薇愣愣地看着我，目光有些复杂。

　　周明翻了个白眼：

　　“信你？一个一考完就跟社会上的男人不清不楚的人？”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们干干净净，巴不得拆散我们！”

　　我直直地盯着他，沉声道：

　　“你今年也18岁了。”

　　“成年第一件事应该是明白，人不能随意造谣。”

　　他被我严肃的表情吓得愣了一下，

　　很快回过神来：

　　“算是假的，你们和社会人士进酒店也是事实！”

　　“以后我们不要联系了！”

　　“我不想大学还没毕业就要给你们送份子钱！”

　　我笑了：

　　“正好，你这种势利眼，我们也不想再跟你联系！”

　　我们不欢而散。

　　4.

　　两个小时后，夜幕降临。

　　谢师宴定在一个豪华酒店里。

　　同学们陆陆续续到位，

　　班主任满面红光地站在人群中间，

　　和周明以及自己平时最喜欢的那几个同学聊个不停。

　　只有看到我和柒柒的时候，笑容收敛一瞬，

　　目光快速挪开。

　　她把我们当成晦气，

　　和这三年里的无数次一样。

　　甚至只要有我们在的地方，

　　她对倒数第三和第四名的态度都会和蔼很多。

　　但我们无所谓，高高兴兴落座，

　　该吃吃该喝喝。

　　吃到一半，班主任起身致辞，

　　她喝的有些上脸了，掩不住的高兴：

　　“这三年来，辛苦大家了！”

　　“老师来公布一下我们高三十九班这个大家庭今年的成绩吧！”

　　“六百分以上35人，七百分以上8人，五百三十分以上15人。”

　　“最高分周明，715分！”

　　“说句心里话，除去某些老鼠屎，你们真的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一届！”

　　“老师敬你们！”

　　35加8加15，等于58。

　　我们班一共60人。

　　班主任没有算我和柒柒。

　　五百分那一栏的同学神情复杂地看向我们，

　　对于他们来说，拿到了满意的分数当然高兴，

　　但他们都得到过我和柒柒的辅导，

　　见班主任又在针对我们，不免有些唏嘘：

　　“沐阳柒柒，你们别理她！”

　　“回头我们这几个请你们吃饭！”

　　“我们相信你们明年一定能考好的！”

　　远远的地方，那几个坐成一群的优等生却捂嘴笑了：

　　“她俩怎么也好意思来？来了也是自取其辱。”

　　“以后终于可以不用和那种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人同班了。”

　　“感谢高考这个分水岭，帮我筛选身边人群！”

　　我却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高高举起手：

　　“报告老师！你刚刚说的不对！”

　　5.

　　空气静默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我们身上。

　　柒柒也笑嘻嘻地跟着我举起手：

　　“没错！老师说的不对！”

　　“少了两个人！”

　　班主任深吸一口气，一脸嫌恶：

　　“你们还有脸问！”

　　我笑眯眯道：

　　“老师你的意思是，不认我和柒柒这两个学生了吗？”

　　“为什么呢？”

　　“我们哪里配不上当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