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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因为记挂着部门业绩，98天的法定产假，我只休了45天。
一打开电脑，一个叫“受害者联盟”的小群跳了出来。
群消息闪烁着。
【天呐，事儿妈这么快结束产假，她是管人上瘾了吧？】
【又要被她迫害了。】
我瞬间了然，是下属忘了退出自己的社交账号。
这个私建的小群里有部门所有人，唯独没有我。
陆续有人附和。
【又要开会，生完孩子的女人果然婆妈。】
【还是李副经理人好，不像她，芝麻绿豆大的事也要管。】
【听说今天是有件重要的事要宣布，搞笑，她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还不是来耍威风的！】
我笑了笑，发消息取消今天的会议。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管，那正好。
公司要裁退他们的事，我就不帮忙了。
……
手机屏幕上，停着我刚发出的消息。
【今天的会议取消。】
陈子琪回了句：【收到。】
十分钟都不到，办公室门被她推开。
“陆姐，大家让我来问问你，今天的会议为什么临时取消？”
我没抬头，盯着电脑屏幕。
那个下属私建的小群里，点名吐槽我的一句接一句。
【事儿妈是不是受激素影响，一会儿让我们准备开会，一会儿又说取消，阴晴不定的。】
【也可能是一孕傻三年，她忘记自己开会要干嘛了。】
陈子琪在一分钟前回复：【我去打听一下，她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
群里纷纷给她鼓掌。
【小陈，靠你了！还好你是事儿妈的爱将，你出马，一定没问题。】
我自嘲地笑笑。
原来他们都知道，陈子琪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内定接班人。
休产假之前，我体谅她工位靠近西边窗户，夏天西晒得厉害，特许她用我办公室办公。
可今天一进门，我就发现放在储物柜上的个人奖杯和荣誉证书被扔到角落吃灰。
我惯用的钢笔，不知何时被折断在抽屉里，笔尖歪斜变形。
陈子琪不耐烦地催促我：“陆姐？”
“今天的会议通知上，你说有重要的事要通知，到底是什么？”
我没说话，点开群信息，发现群主竟然就是她。
也是她，临走前连社交账号都懒得退出。
再一翻。
小群管理员居然是王哥和何姐。
他们两人都是从我入职起就一直共事的老同事，转眼已经快13年了。
王哥年近50，难以适应公司的数字化转型，有些跟不上目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
是我顶着总部的压力，坚决保留他的职位。
他的策划方案被总部打回来，我月子期间抽出休息时间，远程帮他修改。
可他在群里阴阳怪气。
【小陆最喜欢领导人了，月子期间还要隔空领导我呢，这坐完月子还不得好好发发领导瘾。】
何姐的孩子在上小学。
每天下午她总要提前一个小时走，说家里没人接孩子。
我体谅她做妈妈不容易，允许她把没完成的工作带回家做。
但在她嘴里，就变成了：【共事这么多年，她天天让我加班，我真是受够了。】
“陆姐！”陈子琪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你该不会是在耍我们玩吧？到底什么事？”
我抬起头，看着她。
如果是以往，我会耐心地跟她解释。
在我休产假的这段时间里，部门业绩大幅度下滑。
总部做完评估后决定，一个月后要将我们部门裁撤。
我个人升任市场部总监，其余人要么辞退，要么合并到其他部门。
是我在月子期间发了数十封邮件，跟总部争取了好几次，总部才终于松口。
只要下个月的业绩翻番，部门就能保留。
我提前结束产假，本想带着团队大干一场，向总部证明我的下属们并非一无是处。
可眼下，一想起他们刚刚在群里抱怨我那几句，我就忍不住感到心寒。
我平静地开口。
“我想了想，作为领导，应该想办法激发你们的主观能动性，而不是全盘指挥。”
“以往，我确实管你们太多了。”
“接下来这个月，你们就各自发挥自己的特长，大展拳脚吧。”
陈子琪一愣：“真的？”
我点点头：“由你代为通知，接下来的一个月，部门晨会取消。”
第2章:
陈子琪走了。
不到5分钟，群里消息密密麻麻。
【我不信事儿妈会放手，她肯定就是嘴上说说，到时候又跳出来指手画脚。】
【就是，她控制欲那么强的一个人，每天就是吹毛求疵，没事她都要找事，她能放手让我们去干？】
【只是不开晨会而已，鬼知道事儿妈又要怎么折磨我们。】
我搭在鼠标上的指尖发僵。
原来在他们眼里，是这么想我的。
带团队这几年里，为了团队业绩，我每天像走在钢丝上。
前年大促前夕，甲方临时推翻方案，所有人都说算了明年再做吧。
是我把铺盖卷搬到公司，带着他们把方案改到第7版，硬是在第二天抢下了那个项目。
去年品牌升级，临提案还有一个小时，他们把竞品数据张冠李戴，方案漏洞百出。
是我盯着细节，亲自动手把那几页错误的PPT一张张重做，连标点符号都亲自校准，最后成功拿下案子。
连续几年的超额奖金，他们忘了。
每年公司裁员，我们部门没走一个人，他们看不见。
我的付出，养出来一群把我当作恶人的白眼狼。
正准备关掉小群，群里突然跳出来一条消息。
【大家误会了，其实是我向陆经理提议的。】
【我看陆经理休产假这段时间，大家的工作都完成得不错，所以提议给大家更多的自主权。】
发言的，是李柯。
部门的李副经理。
当初竞争部门经理这个职位时，他由于个人业绩还不到我三分之一落选。
上任领导觉得他资历深，加上工作经验比我丰富，提拔他做副经理。
我知道他有些不服气，但不知道，他私下会这么做。
群里陆续有人回复。
王哥说：【果然，我就说这不像小陆的做事风格。】
何姐也赞同：【还是李副经理有水准，不像某些人小肚鸡肠。】
陈子琪最为激动。
【还得是李副经理，要我说，这个部门经理就该由他来担任！】
我默默看着，只觉得可笑。
李柯带团队这些天，部门业绩从全公司第一下滑至倒数。
而我做部门经理的这几年，年年带领团队拿最佳集体奖。
在他们口中，李柯是有水准。
拼到预产期前一天才请假的我，是个跳梁小丑。
既然他们不领情，那我干脆就成全他们。
午休时分，王哥给我发来份文件。
【小陆，你帮哥修改一下，哥实在是没招了。】
【这份策划我急着要，你今晚加个班给我，没问题吧？】
以往，我顾虑着不能让老员工心寒，再加上关系好，宁愿牺牲个人时间也愿意帮忙。
但这一次，我漠然地回复他。
【王哥，接下来是大家比拼个人实力的时候，我帮了你，就不好不帮其他人。】
【你尽力而为就好。】
王哥停在输入中好久，最后什么都没说。
下午五点，何姐敲开了办公室门。
“小陆，我走了啊，孩子在学校门口等我呢。”
我眯起眼笑道：“没问题。”
“何姐你在系统上提交申请，我这边给你批。”
她皱眉：“走系统会按照早退扣工资，小陆你什么意思？”
我耸耸肩。
“何姐，现在大家都在拼个人业绩呢，我给你开了后门，其他人怎么办？”
“或者你去问问李副经理，要是他同意，我这边也同意。”
何姐看了我两秒，最后脸色阴沉地甩上门。
第3章:
接下来大半个月里，我按时到岗，到点就走。
除了完成我分内的工作，其余事情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群里时不时点名嘲讽我两句。
【这几天那谁不管事，也没见天塌下来，可见以前都是她钻牛角尖挑我们刺。】
【事儿妈名不虚传，要是她早点从公司滚蛋就好了。】
【不是说生产挺危险的吗，怎么老天不开眼，没把她收走啊？】
这些话，我看过就忘到脑后。
他们不知道，有几个老客户，私下给我打来电话抱怨。
“陆经理，你们部门的策划案最近是怎么回事，常识性错误都这么多，水平差得我还以为你不干了。”
“这次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勉强改一改用。”
“下次再这样，我们就要选择别人了。”
我一一道歉，表示部门最近有些变动。
如果不着急，可以过一个月再合作。
慢慢的，项目少了下来。
办公室里闲散的氛围愈发弥漫。
上班时间，甚至有好几个人当众刷起了短视频。
我从走廊路过，装作看不到。
偶尔，有人在小群里试探。
【事儿妈真不管了？我怎么感觉有点心慌呢，她太不对劲了。】
陈子琪直接回复对方。
【怂货一个，你怕她干什么？有李副经理领导，我们部门好着呢！】
我笑笑，当作看了个笑话。
直到有一天下午，我接到个家里的电话。
育儿嫂急得快要哭了：“孩子忽然发高烧，已经快40度了！”
我心脏一紧，当即点开系统提交事假申请。
正要离开办公室，我被何姐堵在门口。
“小陆，你去哪儿？”
她抱起双臂，嘴角挂着抹冷笑：“你不是部门里最拼的那个吗，怎么还请上事假了？”
我冷下脸来。
“我扣自己工资请事假，不需要向你报告，请让开。”
说完，我一把将她扯开，跨了出去。
只听她在身后大声喊：“大家来看看，做领导的也请事假呢！”
“有些人天天压迫下属干活，实际上自己给自己放假偷懒！”
听着身后众人的窃窃私语声，我大步朝前走。
带团队这几年，这是我第一次请事假。
团队里一共18个人，我休的假，还不如他们任何一个的零头。
那时候为了团队业绩，我硬是把孕期的反胃和腰酸一路忍了下来，一天假也没请。
眼下，只不过请了一次事假，我仿佛是犯下了天大的错。
心里，突然就觉得没意思透了。
第4章:
孩子病了3天终于好转，我销假返岗。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突然发现里面的家具都没了。
陈子琪正指挥着装修工人粉刷墙壁。
视线相对，她眼睛弯成月牙。
“陆姐，大家伙看你办公室装修太旧了，商量着帮你翻新呢。”
我却留意到。
王哥正站在碎纸机前，把我的优秀证书往里面塞。
碎纸机轰隆隆作响，我几年的心血成了碎片。
而何姐正把我的奖杯往垃圾桶里扔。
咣当一声，奖杯也碎了。
陈子琪挡在我身前。
“陆姐，你东西太多了，实在是放不下，大家帮你整理一下，你没意见吧？”
“好多东西都是团队一起奋斗得来的，我想大家也有处置权，你说呢？”
她笑容无辜，眼神里却藏着恶意。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毕竟连这个团队我都不想要了，更何况那些破烂东西。
李柯在不远处喊我。
“陆经理，你的新工位在这里。”
“暂时过渡一下，考虑你刚生产完，特意给你安排的。”
我一看，正对卫生间门口。
依稀记得，这个人人嫌弃的位置空了十三年。
李柯上下打量我一眼，笑了。
“听说你们女同志生产完容易漏尿，怕你憋不住。”
“到时候办公室里有味儿，多不好。”
我静静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我突然笑出了声。
“很好，你们做的，我都会记住的。”
说完，我走到那个工位旁，拉开椅子坐下。
办公室里出奇得安静，只有一片键盘敲击声在响。
我能猜到，他们又在那个小群里议论我。
可是，我已经不在意了。
很快，时间来到了月末。
想着是部门裁撤前的最后一天，走的时候，我带上了所有的个人物品。
不巧，在电梯里偶遇了李柯和陈子琪。
他们瞥一眼我，继续对话。
陈子琪高高抬起下巴。
“李经理，还是你大方，去见赵总这么重要的客户也带上我，以前我都没机会呢。”
李柯笑着摸了摸下巴。
“那肯定是有人嫉妒你年轻漂亮，舍不得让你出风头。”
我反应过来，他们说的那个赵总，是部门的大客户之一。
我一时有些犹豫。
毕竟那个赵总，是出了名的没分寸，总是借着职权揩小姑娘油。
以前，我都只让男下属出面交涉。
刚要开口，陈子琪余光向我瞥来。
“某些人嘴上说着看中我，实际上最藏私了，虚伪得很。”
我抿了抿唇，闭上嘴。
当晚，老板给我打了个电话。
“小陆，我知道你舍不得你那些下属，可机会也给了，他们没把握住，这不怪你。”
“明天一早，我就让总部发裁撤声明。”
我点点头。
突然，陈子琪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挂掉。
她执着地再次打来。
手机铃声很吵，我无奈接起。
一声闷响过后，紧接着是她急促的喘息声混着哭腔。
“救……救我！”
第5章:
“别碰我！”
电话被挂断了。
只剩下忙音。
我盯着屏幕，脸色发僵。
只犹豫了一秒，我离开回拨过去。
关机。
打给李柯，提示无法接通。
打给赵总，没人接听。
我咬了咬牙，打给了王哥。
“王哥，你在部门待的时间最长，你知道赵总最喜欢去的会所和饭店是哪几家吗？”
王哥懒洋洋道：“那我不知道。”
“小陆啊，我提醒你一句。”
“现在是下班时间，你打工作电话过来是不合适的，我有权不回答你的问题。”
“请你有分寸感一些。”
没时间跟他争辩，我直接挂断。
想起什么，我又打给之前接待过赵总几次的几个小伙子。
只有一个接通。
对方语气有些不耐烦。
“陆经理，有什么事？”
“现在是我私人时间，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现在说吗？”
对方甚至不给我解释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不想再浪费时间，我赶紧打开电脑，登录上陈子琪的账号。
紧接着，我点开了那个早已经被我静音的小群。
手指飞快打字：【我是陆雪鸿，谁知道陈子琪和李柯在哪？速回！】
群里死寂一片。
我按下语音键，声音冷得像冰。
“陈子琪可能出事了，我知道你们有人在线。”
“不想惹上事，就把地址发给我。”
半分钟后，何姐慢悠悠回了个定位，附赠一句：【装什么装，谁知道你是不是演戏。】
我没再看，截图保存，转身下楼。
上车，打火，导航。
路上，我拨通了那家私人会所的前台电话。
电话通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嘈杂。
“你好，我有同事在你们会所出了事，麻烦你们现在就去包厢看看！”
“对，一个女孩，身高大概1米6出头，有些瘦，20多岁的样子，长卷发，身穿白色……”
电话里，我回想着陈子琪的穿着，仔仔细细复述了一遍。
同时，我还疾言厉色地说了一通，要是陈子琪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会所也要负相关责任。
前台似乎被我的语气吓到，支支吾吾说正在找。
等待音像凌迟。
半晌，前台回来了，声音颤抖。
“你好，陈小姐在走廊尽头的包厢，好像喝多了，有两个男的要带她走……”
我猛踩油门。
“拦住他们！我马上到！”
到了地方，我甩开车门冲进去。
包厢门大开着，陈子琪缩在沙发角，衣衫不整，妆花了一半。
她抬起头，脸上又是泪又是灰。
眼神里却满是怨恨。
我以为她会哭，会道歉，至少会说句谢谢。
她却猛地推开我，踉跄站起来，声音嘶哑。
“你为什么不早说？你要是提前提醒我，我会变成这样吗？！”
“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前台，今晚会发生什么事？！陆雪鸿我告诉你，你没有良心！”
我愣在原地。
她还在尖叫，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
“你明明知道李柯不安好心，你明明知道那个赵总不是东西！”
“你看着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