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我正要敲下华南医大的志愿代码，彻底逃离继母的掌控。
抽屉里的旧手机却意外接到我十年后的视频通话。
接通后，我忍不住问：“我被华南医大硕博连读录取了吧？现在是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吧？”
我期待地勾起嘴角，却看到视频那头的人，形容枯槁。
“录取？华南医大在咱们省只招一个！”
她死死盯着我，满眼恨意：“你是不是把非华南不上的事，告诉继弟张宁浩了？”
“他踩着你给的辅导刚比你高一分，把唯一名额截胡了！你没选服从调剂，直接滑档读了野鸡大专！”
“这十年你只能在黑诊所打杂，最后被继母逼着嫁给e棍换彩礼！”
视频在一阵电流声中戛然而止。
门外张宁浩半张脸贴在门缝上。
我假装打电话给闺蜜：“暖暖，江北物理系历年分数没超650，我660分，招一个也是包上的。”
看着门外的黑影激动地跑回房间敲键盘。
我笑着锁上房门，默默填了华南医大。
去抢江北大学物理系吧，我的好弟弟。
希望陈暖区状元的710分，不要把你碾得太惨。
……
“姐，你志愿填好了吗？门怎么反锁了呀？”
张宁浩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
我冷笑一声。
拔下旧手机充电线，塞进床底暗格。
转身拉开门。
张宁浩探进半个身子，往屏幕上瞟。
“填完了。”
我按下显示器电源，屏幕瞬间黑了。
张宁浩笑容一僵，眼底闪过懊恼。
“姐，你防贼呢？我可是你弟弟。”
他撇了撇嘴。
张翠兰端着燕窝走过来。
“宁浩，理那个白眼狼干什么？快把燕窝喝了，补补脑子。”
她斜了我一眼。
“填的什么破学校？藏着掖着的。”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们表演。
“江北大学，物理系。”
我平静吐出这几个字。
张宁浩手一抖，汤汁差点洒出。
他低头掩盖眼底的狂喜。
张翠兰冷声道。
“既然填完了，明天去城南电子厂报道。”
我抬眼看她：“凭什么？”
“凭你吃我的喝我的！”张翠兰拔高音量，
“你弟弟这次肯定能上好大学，学费生活费哪样不要钱？”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进厂打工供你弟弟才是正经事。”
客厅里，王大强慢吞吞开口。
“昭沅啊，你也别怪你妈说话直。”
“你生母走得早，这十年来你翠兰阿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家里给你治病，底子早空了，你是姐姐，理应让着弟弟。”
我看着这个吃着我生母绝户财产被称为父亲的男人。
生母留下的市中心学区房和几十万存款。
他全倒贴给了张翠兰母子。
现在跟我哭穷。
我假装看信息，点开手机录音，放回口袋。
“爸，我记得我妈走的时候，留了不少钱。”
王大强脸色一沉。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点钱早给你看病花光了！”
张翠兰跳了起来。
“好啊你个没良心的，居然惦记起大人的钱来了！”
“我带儿子嫁进来十年，当牛做马，连件新衣服都不舍得买。”
“你现在倒打一耙，说我私吞你妈的钱？”
她伸手戳我脑门。
我侧身避开，眼神冰冷。
“有没有私吞，你们心里清楚。”
张宁浩赶紧拉住她。
“妈，你别生姐姐的气，她考砸了心情不好。”
“学费的事我自己想办法，大不了我去捡废品，绝不拖累家里。”
他眼眶泛红，把王大强心疼坏了。
“捡什么废品！以后家里指望你顶立门户！”
王大强站起指着我的鼻子。
“王昭沅，我把话撂这儿。”
“明天你要是不去电子厂，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我王大强没你这种自私自利的女儿！”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同仇敌忾的模样。
觉得荒谬又好笑。
“行啊。”我点点头。
“去电子厂可以，把身份证还给我。”
张翠兰眼神闪烁。
“身份证我替你保管，免得你弄丢了。”
“你表哥是厂里领导，他出差回来直接来接你，你就老实呆在家里。”
我扫了她一眼，转身回房。
关门那刻，门外传来张翠兰压低的笑声。
“这死丫头总算妥协了。”
“等她进了厂，工资卡直接绑我的手机号。”
“隔壁暴发户李老板不是出三十万彩礼吗？等她打两年工，直接嫁过去。”
张宁浩得意道。
“妈，你真聪明。三十万够我出国留学了。”
我靠在门背上，勾起冷笑。大半月过去，表哥没来，来了一群张翠兰的娘家人。
她要办张宁浩的“预祝升学宴”。
录取结果没出，她却笃定张宁浩稳上重点大学。
一进门，大舅母那破嗓子就响彻客厅。
“哎哟，咱们家的大才子在哪儿呢？”
张宁浩迎了上去。
“大舅妈，怎么这么迟才来。”
他笑得殷勤。
二舅妈嗑着瓜子，眼睛在屋里乱瞟。
“昭沅呢？怎么没见她出来帮忙？”
张翠兰闻言翻了个白眼。
“别提她了，躲在屋里，什么忙都不帮。”
“还是我们宁浩勤快，而且考上江北大学的物理系。”
“那可是王牌专业，只招一人，非尖子生进不去，我还找人搞到了内部名额，宁浩包上的。”
亲戚们纷纷竖起大拇指。
“江北大学？那可是双一流啊！”
“大强啊，你这后半辈子有指望了。这儿子虽然是翠兰带来的，但以后肯定孝顺你。”
王大强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哪里哪里，进了我王家的门，那就是我的亲骨肉。”
我推开房门，走到饮水机旁接水。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二舅妈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
“整天游手好闲的，连家务都不做，在家啃老啊。”
张翠兰立刻接话。
“她啃什么老？我已经给她找好出路了。”
“隔壁村的李老板看上她了，愿意出三十万彩礼。”
“等宁浩上了大学，就把她的婚事办了。”
客厅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隔壁村的李老板，是个五十多岁、打跑了三个老婆且手里盘着个黑矿的李麻子。
大舅妈一拍大腿。
“李老板有钱啊，昭沅，你可得好好谢谢你妈。”
我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看着这群张家的亲戚，胃里一阵翻涌。
张宁浩走过来。
“姐，你放心，等你结婚那天，我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张翠兰清了清嗓子。
“今天大家都在，正好做个见证。”
“宁浩考上了重点大学，我和大强商量过了。”
“市中心那套老房子，就过户到宁浩名下，当作给他的升学奖励。”
此话一出，客厅里鸦雀无声。
那套老房子，是我生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王大强干咳两声，抬头看着我。
“昭沅，你迟早要嫁人，房子留着也是给了外姓人。”
“给你弟弟，以后他在大城市娶媳妇也能有个像样的婚房，咱们老王家的香火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我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爸，那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妈的名字。”
“按法律我有继承权，你有什么资格过户，况且他张宁浩就不是外姓人？”
张翠兰猛地一拍桌子。
“你妈死了十年了！现在这个家我说了算！”
“你不签字也得签！”
她掏出《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拍在桌上。
“签了它，明天乖乖配合去公证，然后去李老板家相亲。”
“不然，你今天别想踏出这个门！”
我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
拿出了手机。我把摄像头对准了桌上的声明书和张翠兰。
“你刚才说的话，我全录下来了。”
“逼迫我放弃生母遗产，伙同亲属卖女换彩礼。”
“不知道这段视频发到网上，能判几年？”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张翠兰先是一愣，随即扑过来。
“小贱人！你敢录像！”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过，顺势将手机揣进贴身的口袋。
王大强猛地站起来。
“王昭沅！你反了天了！”
“老子生你养你，你拿手机对准老子？”
他大步走过来，扬起手就要打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没有退缩。
“你打，你这一巴掌落下来，我马上报警说你家暴。”
“刚好警察来了，咱们把房子的事、李老板的事，一并说清楚。”
王大强的手僵在半空中，气得浑身发抖，却迟迟不敢落下。
他太了解我了，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张宁浩见状，急忙冲过来抱住王大强的手臂。
“爸，你别冲动。”
他转头看向我，表情装得大义凛然。
“姐，你怎么能这么对爸妈？”
“他们也是为了你好，李老板虽然年纪大点，但家里有钱，你嫁过去不用吃苦。”
“至于房子，你要是实在不舍得，我不要就是了，大不了我以后自己赚钱买婚房。”
他委曲求全的样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亲戚们立刻找到了台阶下，纷纷指责我。
“这孩子真是白眼狼，一点良心都没有。”
“大强，你这是养了个仇人啊。”
张翠兰眼珠子一转，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尽心尽力伺候你们，到头来连套破房子都捞不着。”
“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一边哭，一边拿眼角瞟我。
王大强指着门冲我吼。
“滚！你给我滚回房间去！”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我冷冷地扫了他们一圈，转身走回房间。
“咔哒”一声，门从外面被反锁了。
“死丫头，你就在里面饿着吧！”
张翠兰在门外恶狠狠地骂道。
“什么时候想通了，把字签了，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我坐在床沿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宁浩的声音隔着门缝飘进来。
“姐，你还在录音吗？其实你录了也没用。”
“那套房子，迟早要过户到我名下。”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还有啊，你以为你填的江北大学物理系很稳吗？”
张宁浩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的分数比你高，填的也是江北大学物理系。”
“那个唯一的名额，是我的。”
他在门外炫耀着。
我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那祝你前程似锦。”
“你少装神弄鬼！”他冷哼一声，拖着步子走远了。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所有的屈辱和打压，都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但没关系。
因为明天，就是高考录取结果公布的日子。第二天中午，门外的锁被粗暴地扭开。
张翠兰站在门口，她身后，站着一个秃顶的男人。
正是隔壁村的李麻子。
“昭沅啊，快出来见见你李叔。”
张翠兰一把将我从床上拽起来。
“李老板的三十万彩礼，上个礼拜就已经打到我卡里了，一分不少。”
李麻子眼睛色眯眯地在我身上打转。
“哎哟，这丫头长得水灵，比照片上还好看。”
他露出一口黄牙。
“翠兰嫂子，彩礼钱你们早收了，今天我就把人领走。”
张翠兰连连点头，把我往外推。
“领走领走，这丫头脾气倔，你回去好好调教。”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退到墙角。
“我没同意。”
李麻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你妈收了老子的钱，还想赖账？”
他从随身的破皮包里掏出一沓钞票，砸在桌上当作改口费。
“你爸妈都已经同意了！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王大强坐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抬：“昭沅，彩礼我们已经收了。你认命吧，别逼老子再动手绑你过去。”
张宁浩满脸幸灾乐祸：“姐，你这脾气，除了李老板谁受得了？别装贞洁烈女了，赶紧跟人走吧。”
张翠兰上来就要拽我的头发：“死丫头，今天由不得你！”
我看着墙上的挂钟，指针逼近十二点。
“好啊。”我突然停下挣扎。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我盯着张宁浩：“你们要我嫁人，还惦记我的房子，不如我们打个赌。”
“打什么赌？”张宁浩警惕地看着我。
“今天中午十二点，高考录取结果公布。”我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如果查出来，你被江北大学顺利录取，而我滑档了……”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大强和张翠兰。
“我跟李老板走，过户协议，我立刻签字。”
张宁浩爆出狂笑。
“王昭沅，你是不是被关傻了？”他激动得声音打颤，“妈！你听见没！她自己找死！”
张翠兰也乐开了花：“哎哟我的乖儿子，你分比她高！那个名额肯定是你的啊！”
王大强立刻掐灭了烟头指着我：“李老板，你做个见证！”
李麻子当即摸着秃顶哈哈大笑：“行啊！老子就多等这十分钟！等会儿你可得给老子服服帖帖的！”
张宁浩坐到沙发正中央。
“姐，既然你非要把脸伸过来让我打，那弟弟今天就成全你。”
“滴答、滴答……”
墙上的时钟终于指向了正午十二点。
“通道开了！查分通道开了！”张宁浩在屏幕上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
王大强和张翠兰一左一右地将他围在中间，连李麻子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志得意满的狂喜。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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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宁浩脸上的狂笑，在看清屏幕的那一瞬间，猛地僵住了。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眼睛死死瞪着屏幕，瞳孔剧烈震颤。
张翠兰脸上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角剧烈地抽搐着：“宁浩，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王大强急躁地吼道：“是不是录取了？你说话啊！”
手机“吧嗒”一声从张宁浩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此刻已是面如死灰，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不可能！我明明听到你给陈暖打电话……”
他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你亲口说你要报江北物理系，我去查了历年录取分数，确实没有超过650的，只招一个,我661分，比你高，肯定是包上的！”
我笑了，笑得无比舒畅。
“我不那么说，你怎么会像条饿狗一样去抢呢？”
“陈暖是区状元，考了710分。”
“她早就决定报江北物理系了，你那点分数去跟她抢唯一名额，不是找死是什么？”
“最可笑的是，你为了向我炫耀必胜的决心，有样学样，居然只填了江北大学这一个志愿，连服从调剂都没勾选！”
“这下，你连退档去其他一本的机会都没了。”
张宁浩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我耍了。
“你……你算计我！”
他尖叫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
张翠兰一把扶住他，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好啊！你个心思歹毒的贱货！”
“你毁了宁浩，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她抄起桌上的烟灰缸，朝我砸了过来。
我没有躲。
因为门外，警笛声和急促的敲门声同时响起。
“嘭嘭嘭！”
“警察！开门！”
张翠兰的手一哆嗦，烟灰缸掉在地板上，砸出一个坑。
李麻子脸色大变，转身就想往后门跑。
我冷冷地开口。
“后门锁了，你跑不掉的。”
王大强手里的烟掉在了裤裆上，烫得他跳了起来。
“谁……谁报的警？”
他结结巴巴地问。
我走过去，拉开了大门。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外，神情严肃。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名满头大汗的邮政快递员。
“请问王昭沅同学在家吗？”
快递员擦了擦汗，手里举着一个醒目的大红信封。
“华南医科大学，提前批强基计划录取通知书！”
“恭喜啊！这是咱们市今年最早寄达的一批通知书！你是唯一一个被华南医大本硕博连读录取的学生！”
警察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原来是准大学生啊，恭喜。”
客厅里的人全僵住了。
张翠兰像被雷劈了一样，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张宁浩更是两眼一翻，瘫软在地上。
华南医科大学。
全国顶尖的医学院。
硕博连读。
这几个字像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他们脸上。
我走上前，从快递员手里接过那封沉甸甸的通知书。
“谢谢。”
我转过身，扬起手里的通知书，看着瘫倒在地的张宁浩。
“看清楚了吗？”
“这才是我的志愿。”
“而你，既然这么清高不选服从调剂，那就好好咽下自己种的苦果吧。”
张宁浩死死咬住嘴唇，鲜血渗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嫉妒和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警察走进客厅，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
“是谁报的警，说这里有人涉嫌买卖人口？”
我举起手。
“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
我指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李麻子。
“这个人，拿了三十万现金，企图强行把我带走。”
“而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