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儿媳生完娃总喊累，儿子嫌她矫情。
"不就是带个孩子吗？我妈那年代一个人带三个都没叫过苦！"
我心里也犯嘀咕，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娇气？
直到那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儿媳房门，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我轻轻推开门，眼前的一幕让我瞬间红了眼——
儿媳一手抱着孩子喂奶，一手还在用吸奶器，脚边堆满了没洗的奶瓶。
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被孩子抓的。
桌上摆着抗抑郁的药，床头还放着一张……离婚协议书。
她抬头看见我，惨白着脸笑了笑："妈，对不起，我撑不住了。"
我颤抖着拿起那张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的内容让我当场就给儿子甩了一巴掌。
01
我儿子陈浩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烦死了。”
“一天到晚就喊累，喊累。”
“不就是带个孩子吗？”
“我妈那年代一个人带三个，也没见她叫过半句苦！”
我瞥了一眼儿媳苏然紧闭的房门，心里也犯嘀咕。
现在的年轻人，是娇气。
我给陈浩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行了，少说两句。”
“然然刚生完，身体虚。”
“你一个大男人，多担待点。”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想的，跟儿子差不多。
这都出月子两个月了。
孩子晚上哭闹，我们老两口也听得见，是辛苦。
可谁家养孩子不辛苦？
苏然辞了工作，专心在家带娃，不用上班，不用做饭，连衣服都是洗衣机洗。
我跟老头子退休金加起来一万多，月月补贴他们五千。
就这样，她还整天唉声叹气，一张脸蜡黄蜡黄的。
陈浩一说她，她就掉眼泪。
我看着也烦。
夜里，我被尿憋醒。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要路过他们夫妻的房间。
一阵很轻的，压抑着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是哭声。
我停住脚。
是苏然在哭。
哭声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绝望。
我心里咯噔一下，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到了门把手上。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条缝。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我从门缝里看过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然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孩子喂奶。
孩子的小嘴正用力吮吸着。
她的另一只手，举着一个正在嗡嗡作响的吸奶器，贴在另一边胸口。
奶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滴落在她睡衣上。
她的脚边，是一个大盆，里面堆满了用过的奶瓶，还没来得及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奶味和酸腐味混合的气息。
她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脸色是那种不见天日的惨白。
胳膊上，露出来的一截，青一块紫一块。
像是被人打了。
可我知道，那是被孩子无意识地抓挠出来的。
我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白色药瓶。
瓶身上的字，我看得清清楚楚——盐酸舍曲林片。
治抑郁症的药。
药瓶旁边，还放着几张叠在一起的A4纸。
最上面那张，印着几个又黑又大的字。
离婚协议书。
苏然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光影，她缓缓抬起头。
看到我，她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里，闪过惊慌。
随即，她扯了扯嘴角，对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妈。”
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对不起。”
“我……我撑不住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没有说话，颤抖着走进去，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
纸张很薄，却重得我几乎拿不稳。
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财产分割和债务处理的部分。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夫妻双方无共同财产，婚后无共同存款。】
【位于城南的房产，首付为男方父母出资，婚后由男方独立还贷，归男方所有，女方自愿放弃一切权利。】
【婚内产生的三十万债务，由女方一人承担。】
三十万债务？
他们哪来的三十万债务？
我浑身的血，嗡地一下，全都冲到了头顶。
我拿着那几张纸，冲出房间，一脚踹开隔壁客房的门。
陈浩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打游戏，打得热火朝天。
“First blood！”
电脑里传出激昂的音效。
我一步跨过去，揪掉他的耳机，把那份离婚协议书狠狠摔在他脸上。
“你这个畜生！”
陈浩被我吓了一跳，茫然地看着我。
“妈？你干嘛？”
我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
清脆响亮。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02
陈浩捂着脸，彻底懵了。
“妈，你打我？”
他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我打你？”
我指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抄起床头柜上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就朝他身上抽过去。
“你让她净身出户？”
“你让她背三十万的债？”
“陈浩，你的心是黑的吗！”
“那是你老婆！是你孩子的妈！”
鸡毛掸子一下下抽在他背上、胳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浩一边躲，一边叫。
“妈！你疯了！”
“什么三十万的债？我不知道啊！”
“那协议是她自己写的！我还没签字呢！”
他还嘴硬。
我气得眼前发黑，把手里的离婚协议直接砸他脸上。
“你自己看！”
“白纸黑字写着，你还敢说你不知道？”
“这房子首付是我们老两口出的，房本上写的是你的名字，贷款是你还，我认！”
“可苏然嫁给你，她没要一分钱彩礼，她工作几年的积蓄，是不是都贴进来装修、买家电了？”
“这就叫夫妻双方无共同财产？”
“还有这三十万的债！你们什么时候欠了这么多钱？我怎么不知道？这钱花哪儿了？”
我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
陈浩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那……那是我借的。”
“借的？”我冷笑一声，“借钱干嘛了？”
“我……我投资了。”
“投资？你一个坐办公室的，投什么资？”
“我……我跟朋友合伙，准备开个游戏工作室。”
游戏工作室。
我气得心口疼。
他嘴里的朋友，就是天天跟他一起打游戏的那些网友。
这根本不是投资，这是把钱往水里扔！
“你拿什么钱投资的？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陈浩不敢看我，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我网贷的。”
“网贷？”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你用谁的名义贷的？”
他不说话了。
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一个让我浑身冰冷的答案。
这时候，苏然抱着孩子，也走到了门口。
她脸色依旧惨白，看着我们，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孩子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着。
我看着她，再看看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心如刀割。
是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
我只看到儿子嘴里的“矫情”，却没看到她深夜里的眼泪。
我只觉得她娇气，却不知道她一个人扛着抑郁症，扛着身体的疼痛，扛着丈夫的冷漠，扛着一笔从天而降的巨额债务。
我这个做婆婆的，非但没有体谅，还在心里跟着儿子一起埋怨她。
我真是个瞎子，是个聋子！
我深吸一口气，指着陈浩，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陈浩。”
“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陈浩愣住了。
“妈，你让我去哪儿？”
“我让你滚！”我把鸡毛掸子指向大门，“滚出这个家！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这是我家！我凭什么滚！”陈浩也来了脾气。
“凭什么？”我举起手，作势要再打他。
“凭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凭你还是我儿子，我还教训得了你！”
“在你眼里，游戏比你老婆孩子都重要，那你就去跟你的游戏过！”
陈浩看着我铁青的脸，知道我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他咬着牙，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口的苏然。
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全是怨毒。
他抓起外套和手机，摔门而去。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我心口发颤。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回头，看向苏然。
她还抱着孩子，站在那里，像一尊脆弱的雕像。
两行清泪，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无声地滑落。
我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已经睡着的孩子。
孩子很沉。
我这才发现，我的胳膊，竟然在抖。
“然然。”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跟我说实话。”
“这三十万，到底是怎么回事？”
03
我把孩子轻轻放到我们老两口的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拉着苏然，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把杯子塞进她冰冷的手里。
“喝点水，暖暖身子。”
她捧着杯子，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客厅的灯光很亮，照得她脸上的憔悴一览无余。
那是一种被生活反复碾压过后，所剩无几的疲惫和麻木。
“妈……”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眶发酸，“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是我没教好儿子，是我眼瞎，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的话像一个开关，瞬间打开了她情绪的阀门。
苏然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她再也压抑不住，把脸埋在手掌里，失声痛哭。
那哭声，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把所有委屈、痛苦、绝望都揉碎了的呜咽。
听得我心都碎了。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她身边，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等她哭够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我才重新开口，声音放得极柔。
“然然，现在家里没别人了。”
“你跟我说实话，那笔贷款，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陈浩逼你贷的？”
苏然摇了摇头，她擦干眼泪，抬起头看我。
“不是他逼我的。”
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
“是我自己去贷的。”
我愣住了。
“你……你贷的？”
“嗯。”
“为什么？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苏杜惨然一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妈，你还记得我刚怀孕那会儿，吐得特别厉害吗？”
我点头：“记得，吃什么吐什么，人都瘦了一圈。”
“那段时间，陈浩对我特别好。天天给我熬汤，给我按摩，说我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他说，等孩子生下来，他要好好奖励我。”
“他说他看好了一个项目，就是游戏工作室，非常有前景。等赚了钱，就给我换大房子，给我买我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包。”
“他说，他启动资金还差一点，想以我的名义，去银行申请一笔消费贷。因为我的信用记录比他好，额度能高一些。”
“他还说，这笔钱算他借我的，等工作室一盈利，马上就还。”
我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你就信了？”
“我信了。”苏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妈，那时候我怀孕了，脑子里想的都是孩子，都是我们这个家。”
“我觉得，夫妻一体，他的事业就是我的事业。”
“我没多想，就用我的身份证，去银行办了贷款。”
“贷了三十万。”
“钱一到账，我就全转给他了。”
我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
这个混账东西！
他根本不是在投资，他是在诈骗！
他在骗自己老婆的信任，骗她背上沉重的债务，去满足他那不切实际的英雄梦！
“那后来呢？他的工作室呢？”
“后来……”苏然的眼神更黯淡了，“后来，钱很快就花完了。他说要租场地，买设备，招人……反正我也不懂。”
“工作室没开起来，他说项目黄了，合伙人撤资了。”
“三十万，就这么打了水漂。”
“每个月的还款日，银行的催款短信就准时发到我手机上。”
“本金加利息，一个月要还一万多。”
我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月一万多！
苏然已经辞职没有收入，陈浩那点工资，还完房贷车贷，也就勉强够生活。
拿什么去还这一万多的网贷？
“陈浩怎么说？”我追问。
“他说他会想办法的。让我别催他，说我催他，他就心烦，就更赚不到钱了。”
苏然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后来，孩子出生了。”
“开销一下子大了起来，奶粉，尿不湿，哪样不要钱？”
“我开始堵奶，发烧，得了急性乳腺炎。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孩子有肠绞痛，一到晚上就撕心裂肺地哭，怎么哄都不行。”
“我让他晚上起来帮我搭把手，他说他白天要上班，晚上睡不好，第二天没精神。”
“他说，不就是带个孩子吗，哪个女人不带孩子？”
“他说，我妈当年一个人带三个都没喊过累。”
这些话，和我白天听到的一模一样。
原来，这些伤人的话，他早就对苏然说了一遍又一遍。
“我跟他说，贷款快逾期了，银行打电话来催了。”
“他说知道了，知道了，让我别烦他。”
“然后，我一转身，就看见他把刚发下来的工资，三千块，充进了游戏里。”
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我看着苏然，看着她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而发黑的眼圈，看着她因为堵奶而痛苦的表情，看着她那颗被丈夫的冷漠和自私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我终于明白，压垮她的，从来不是带孩子的苦。
而是身边这个男人，深入骨髓的凉薄与自私。
“所以，你就写了这份离婚协议？”
“嗯。”苏然点点头，眼神里没有波澜，像一潭死水。
“我想，就这样吧。”
“债务是我名下的，我还。房子是你们买的，我不要。”
“孩子，我带走。”
“我只是……只是撑不下去了。”
“妈，我病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平静地说。
“医生说，是重度产后抑郁。”
“我每天都想死。”
“抱着孩子站在窗边的时候，我总有一个念头，跳下去，就解脱了。”
“可我看看他，他那么小，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觉得对不起他。”
我的眼泪，终于决堤。
我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不许胡说！”
“然然，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病了，我们就治！钱，我们一起还！那个畜生，我来收拾他！”
我抱着她瘦弱的肩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陈浩，我的好儿子。
你以为躲出去就没事了？
你以为把所有烂摊子都丢给你老婆，自己就能一身轻松地去追求你的“电竞梦”？
没那么容易。
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
我王秀兰活了六十年，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我的儿媳和孙子，被你这么欺负！
04
我把苏然安顿在我的床上，让她挨着孩子睡。
她太累了，精神和身体都绷到了极限，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即使在睡梦里，她的眉头也紧紧皱着，眼角还挂着泪痕。
我给她掖好被角，悄悄退了出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
陈浩摔门而去时，带倒了门口的鞋架。
各种鞋子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我没有去收拾。
我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那份薄薄的，却字字诛心的离婚协议。
【婚内产生的三十万债务，由女方一人承担。】
我盯着这一行字，反反复复地看。
我的儿子，陈浩。
他到底是怎么能写出这样的话的？
他把苏然当成了什么？
一个可以随意利用，用完就可以丢弃的工具吗？
我掏出手机，翻到陈浩的电话号码。
我想打过去，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但我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骂他，有用吗？
从他今晚的反应来看，他根本没有丝毫的愧疚。
他只会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是苏然在背后告状。
我不能这么冲动。
这件事，不能靠骂来解决。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秀兰，冷静。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人，是苏然和孩子。
苏然病了，是重度抑郁。
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跟我一起声讨陈浩，而是需要一个安全的，可以让她喘息的环境。
她需要治疗，需要休息。
还有那三十万的债务。
这笔钱，绝对不能让苏然一个人背。
这是陈浩欠下的，就必须由他来还。
可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贷款人是苏然。
从法律上讲，这笔债就是她的。
陈浩那个畜生，他早就盘算好了一切。
他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我越想，心越冷。
我这个儿子，我养了他三十年，我竟然到今天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他不仅自私，他还愚蠢，而且坏。
他以为他做得很干净。
但是，只要是做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我需要证据。
我需要证明这笔钱，从头到尾都跟苏然无关，是陈浩一个人为了他那狗屁不通的“事业”，骗苏然贷出来，并且由他一个人挥霍掉的。
怎么找证据？
转账记录。
苏然说，钱一到账，就全转给了陈浩。
只要有这条转账记录，就是一个铁证。
还有陈浩拿到钱之后，是怎么花的。
他说他投资了工作室，买了设备，租了场地。
这些，都应该有相应的合同，或者转账凭证。
如果他拿不出来呢？
那就说明，他在撒谎。
这三十万，可能根本没有用于什么狗屁投资。
那钱去哪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子里冒了出来。
我必须把钱的去向，查个水落石出。
我睁开眼，眼里已经没有了愤怒的火焰，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我站起身，把那份离婚协议撕得粉碎。
然后，我走进厨房，开始给苏然炖一锅鸡汤。
她身体太虚了，需要好好补补。
天亮了。
我一夜没睡，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我端着一碗鸡汤，走进房间。
苏然已经醒了，正侧着身，静静地看着身边的孩子。
她的眼神，比昨晚多了一点点光。
“然然，起来喝点汤。”
我把碗递给她。
她坐起来，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妈，谢谢你。”
“傻孩子，跟我客气什么。”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
“然然，妈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这个婚，我们一定要离。”
苏然握着碗的手，抖了一下。
“但是，不是像他写的那样离。”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房子，我们不要。那是我们老两口给他的，就当我王秀兰没生过这个儿子。”
“但属于你的东西，一分都不能少。你贴进去的装修钱，家电钱，我们都要算清楚，让他吐出来。”
“孩子，必须归你。他那样的人，不配当父亲。”
“最重要的是那笔债。”
我握住她的手。
“然然，你相信妈吗？”
她看着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相信我，就按我说的做。”
“今天，第一件事。我们去银行，把你那笔贷款的合同，还有你给陈浩转账的流水，全部打印出来。”
“我们要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妈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陈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05
苏然的情绪比我想象的要稳定。
或许是昨晚哭过一场，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了出来。
也或许是我的态度，给了她力量。
她没有再掉眼泪，只是安静地点头。
“好，妈，我都听你的。”
我让老头子在家看孩子，我则带着苏然去了银行。
因为贷款合同和流水单都需要本人办理，我只能陪着她。
银行里人不多。
我们取了号，坐在等候区。
苏然穿着一件宽大的外套，更显得她整个人瘦骨嶙峋。
她一直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看得出她很紧张。
我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手心。
“别怕，有妈在。”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妈，我怕。”
“我怕看到那些数字。”
“我怕……”
“没什么好怕的。”我打断她，“该怕的，是做亏心事的人。”
“我们只是去拿回本就属于我们的公道。”
轮到我们了。
苏然走到柜台前，声音很小，把身份证和银行卡递了进去。
“你好，我想打印一下我名下贷款的合同，还有近一年的银行流水。”
柜员是个年轻的姑娘，看了她一眼，公事公办地操作起来。
打印机发出“唰唰”的声响。
一张，两张，三张……
足足打印了十几张A4纸。
柜员把厚厚的一沓纸，从窗口递了出来。
“您的流水单。”
我接过来，拉着苏然走到一旁的休息区。
我先翻开贷款合同。
上面的条款密密麻麻，我看得头晕。
但我还是强撑着，找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贷款人：苏然】
【贷款金额：人民币叁拾万元整】
【贷款期限：36期】
【月还款额：10258元】
一万零二百五十八元。
每个月。
我的心又被狠狠揪了一下。
我压下怒火，把合同收好，然后开始看流水单。
第一张，就是那笔三十万的贷款到账信息。
紧接着，就在到账的五分钟后，一笔三十万元的转账记录，赫然在目。
收款人账户名，是“陈浩”。
铁证！
我的手都在抖。
我继续往下看。
那是陈浩账户的流水。
苏然的卡绑定了他的亲属账户，所以我们也能查到。
我原以为，会看到他把钱转给某个“合伙人”，或者采购“设备”的大额支出。
然而，我看到的，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没有所谓的大额投资。
一笔笔的支出，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第一笔，五万。
交易备注：【“幻梦之境”至尊礼包】。
这是一款游戏的名字，我听陈浩提过无数次。
第二笔，三万。
交易备注：【“星海远征”典藏版飞船皮肤】。
第三笔，两万。
交易备注：【购买最新款VR游戏头盔】。
……
一笔又一笔，全都是跟他那些游戏相关的消费。
短短一个月，他就花掉了将近二十万。
全都是在虚拟世界里，买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数据！
我气得浑身发冷。
苏然也凑过来看，当她看清那些交易备注时，整个人都傻了。
她的嘴唇失去了血色，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赶紧扶住她。
“然然，然然你怎么样？”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纸上，晕开了油墨。
“他说……他说他在创业。”
“他说……这是他的梦想。”
“原来……原来这就是他的梦想……”
她笑了，笑得比哭还绝望。
我扶着她坐下，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消费，更加离谱。
除了游戏充值，还有各种高档餐厅的消费记录，购买奢侈品牌衣服鞋子的记录。
他给自己买了一万多的外套，五千多的鞋。
却在苏然堵奶发高烧的时候，连一百块的通乳师都不舍得请。
他给自己买三千块的机械键盘，却在孩子没有尿不湿的时候，让苏然先用毛巾垫着。
我的手指，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一笔转账记录，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我的眼睛里。
【转账金额：20000元】
【收款人：菲菲】
【转账备注：亲爱的，给你买包。】
菲菲？
亲爱的？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自私和愚蠢了。
这是背叛！
是婚内出轨！
我猛地站起来，巨大的愤怒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陈浩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头传来陈浩极不耐烦的声音，还夹杂着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喂？干嘛？我正忙着呢！”
“你在哪儿？”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在网吧，跟朋友谈项目呢！你别烦我！”
谈项目？
他还有脸说他在谈项目？
“陈浩，我给你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之内，你给我滚回家来。”
“不然，你就等着警察来找你吧。”
我说完，不等他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身边已经哭到失神的苏然，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然然，别哭了。”
“为了这种男人，不值得。”
“今天，妈就让你看看，他是怎么把自己作死的！”
06
我带着苏然回到家。
老头子看我们脸色不对，担忧地问：“怎么了这是？”
我把那沓银行流水拍在桌上。
“你自己看吧。”
“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老头子拿起流水单，一张一张地翻看。
他的脸色，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铁青。
看到最后一笔给“菲菲”的转账时，他气得手直哆嗦，猛地一拍桌子。
“混账东西！”
他一辈子老实本分，最重脸面，气得嘴唇都发紫了。
我没理他，扶着苏丹在沙发上坐下。
我给她倒了杯水，然后把所有的流水单，一张一张，整整齐齐地在茶几上铺开。
就像在布置一个审判台。
我们在等。
等那个罪人，回来接受审判。
不到四十分钟，门口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陈浩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嚷嚷。
“妈！你搞什么鬼啊？还报警？你吓唬谁呢！”
“我正跟人谈到关键时刻，被你一个电话搅黄了！你知道我损失多大吗？”
他一边说，一边换鞋，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怨气。
当他走进客厅，看到我们三个都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特别是看到茶几上铺满的银行流水单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神，闪过慌乱。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还恶人先告状。
“苏然！你什么意思？”
他指着苏然，声色俱厉。
“你去查我账？你还有没有点夫妻之间的信任了？”
“我拿钱是为了干事业！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你懂什么！”
苏然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
我冷冷地看着他。
“陈浩，你先别急着喊。”
“坐下。”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浩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妈，到底怎么了？不就是她不想过了，想离婚吗？行啊，离就离！我早受够她了！一天到晚哭丧着脸，晦气！”
“闭嘴！”我爸终于忍不住，怒喝一声。
陈浩被吓了一跳，不敢再嚷嚷。
我拿起第一张流水单，轻轻放在他面前。
“你说，你拿钱是为了干事业。”
“行，那你给我解释解释。”
“这五万块的‘至尊礼包’，是给你哪个合伙人的见面礼？”
陈浩的脸，白了一下。
“那……那是我为了了解市场，做的调研！”
“哦？调研？”我点点头，又抽出第二张。
“那这三万块的‘飞船皮肤’呢？这也是调研？”
“还有这两万块的VR头盔，一万多的外套，五千多的鞋……这些，都是你创业的必需品？”
我一张一张地把流水单甩在他面前。
每一张，都像一个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他张口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了吗？”
我冷笑一声，拿起最后那张，也是最致命的一张。
我把它拍在桌子中央。
“那这个呢？”
“这个叫‘菲菲’的，又是你哪个项目的合作伙伴？”
“你给她转两万块钱买包，备注还写着‘亲爱的’。”
“陈浩，你跟我解释解释，你们俩，是什么样的合作关系？”
“轰”的一声。
陈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不是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她只是我的一个游戏队友！我们……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
一直沉默的苏然，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剖开了陈浩最后一块遮羞布。
“陈浩。”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我生完孩子，侧切的伤口感染，疼得下不了床，你跟我说你没钱，让我忍忍。”
“孩子没有奶粉，我让你去买，你说你工资还没发，让我先给孩子喂点米汤。”
“我跟你说我还不上贷款，快要上征信黑名单了，你说让我自己想办法，别给你压力。”
“你就是这么，拿着我用信用和未来换来的三十万，去给你的‘游戏队友’买包的？”
“陈浩，你还是个人吗？”
苏然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浩的心上。
也砸在我们老两口的心上。
陈浩彻底慌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爬到苏然脚边，想去拉她的手，却被苏然躲开了。
“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再也不敢了！”
“你原谅我这一次，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