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第99次领证，顾肖迟又踩着民政局下班的点才出现。
“抱歉，打游戏太投入，没听见闹钟……”
他身旁的助理白玥连忙接话：
“都怪我，顾总为了帮我上分熬了一夜，为领证还疲劳驾驶了呢。”
顾肖迟搂着我就要往里走。
白玥却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不是还有十五分钟才关门吗？”
“让我再冲一颗星上王者好不好？”
顾肖迟皱眉看了她一眼，转头对我说：
“放心，一把就十分钟，今天一定领到证。”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一局结束，民政局早已关门。
顾肖迟满脸歉意：
“再约个时间吧，下次我肯定不迟到。”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因为就在刚才，我已经预约了第100次领证。
只是这次，我换了个永远不会让我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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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肖迟从身后追上来，一把将我扯进怀里，揉了揉我的头发：
“好啦，别生气了。”
“我今天手感差，真不是故意的。”
“都怪白玥，非要跟人打赌一天之内上王者。”
白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吐了吐舌头。
“怪你才对吧！早知道我还不如花钱找代打，浪费我两颗星。”
她说着，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推了顾肖迟一下。
推完没站稳，整个人往前一栽，跌进他怀里。
顾肖迟一手搂着我，一手把她扶住，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白玥站稳了，一转头看到我，眼眶突然就红了。
“嫂子，对不起啊。”
“都是我让顾总帮我上分，耽误了你们领证！”
“游戏也输了，早知道还不如让你跟嫂子去领证呢。”
顾肖迟揽住我的肩上下搓了搓。
“多大点事，你嫂子不会计较的。”
“我和你嫂子多少次了，都因为各种事耽误了领证，她早习惯了，不会放在心上。”
白玥摇头，眼圈还红着：
“可我心里过意不去啊，我请嫂子吃饭赔罪好不好。”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不用，你们去吃吧。”
今天已经耽误我太久了。
我转身走进人潮。
隐约听见身后传来顾肖迟哄白玥的声音。
“她没生气，就是天生冷脸，等我哄一哄也就好了。”
原来他还不知道。
我不是不生气了。
我只是不想要了。
我直接去了顾肖迟的公寓。
推开门，客厅那面嵌入式玻璃展柜的感应灯瞬间亮了。
九十八个格子，九十八款限量包。
每一个包，都是一次失约。
第一次迟到，他送了一个MK。
那时候他刚创业，手头不宽裕，但坚持要买。
说“女孩子不能委屈”。
第五次，换成了Coach。
第十次，是MCM。
第二十次开始，变成了C家、L家。
包越来越大，牌子越来越响，他来得也越来越晚。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是银行到账提醒，金额刚好是一个新款C家包的价格。
紧接着是顾肖迟发来的一条微信：
“买你喜欢的C家的包吧，出了新款，很衬你。”
我看了几秒，点了收款，没回消息。
之前那九十八个包，我全都挂到二手平台卖了。
加上今天这笔，刚好凑够一套房子的首付。
七年青春，拿这些当补偿，也不为过。
入夜，顾肖迟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
“真生气了？”
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窝，声音闷闷的：
“我家央央，不会真生没脑子的小助理的气吧？”
我轻轻推开他的手。
“不是生气，我只是累了，阿迟。”
他揉着太阳穴，两道剑眉皱在一起：
“谁让你非要坐民政局那个硬板凳，下次在我给你买的房车里等，就不累了。”
“不是身体累，”我垂着眼睛，“是心累了。”
他愣了一下。
“肖迟，七年，你一共迟到了99次。”
“我们老家有个说法，要是99次都没和心上人领证，就是姻缘劫。”
“两人以后就算在一起也会不幸，除非换人。”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
“那种迷信的说法你也信？”
“我信。”
我抬头看着他。
客厅只开了壁灯，光线暗，他的表情我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钉在我脸上，从漫不经心变成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不耐烦。
“就因为什么破迷信，你要跟我闹？”
“今天真是意外，我不是故意要迟到的，下次我保证比你早……”
我拿过他的手机，点开闹钟
二十个闹钟。
从上午九点半开始，每隔五分钟一个。
重要事项提醒：十点和央央领证，别迟到。
所有闹钟的状态，都是“已关闭”。
昨晚分开前，我亲手设的。
他当时靠在沙发上打哈欠，敷衍地说“知道了”。
我往下划了两下。
通话记录。
今天上午九点十二分，白玥来电，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
十点整，白玥来电，通话时长一个多小时。
十一点、十二点、下午两点……
一整天，全是她的名字。
而我的名字，在列表最底下。
是昨晚的，他接了没到十秒就挂了，说“在忙”。
顾肖迟看着我滑动屏幕，摸了摸鼻子，眼底终于闪过一点心虚。
“打游戏闹钟响的话太影响操作，白玥嫌吵，就帮我关了。”
“你约下一次吧，下次我一定准时——”
话没说完。
他脸色忽然一变，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弯腰吐了起来。
我叹了口气，等他吐完。
给他擦干净脸，扶到床上。
刚要走，他突然拉住我的手，闭着眼嘟囔。
“祖宗别走，我给你上分还不行吗……”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他几秒后，默默抽出手，关上了门。
拖着行李箱到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这套房子是我自己付的首付，自己盯的设计。
客厅最里面那间房，我特意做成了电竞房。
双人位，两台顶配电脑，整面墙的手办展示柜。
原本打算作为婚房，给顾肖迟一个惊喜。
现在用不上了。
我收拾完东西，累到瘫软，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顾肖迟的未接来电。
刚准备去洗漱，顾肖迟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刚一接通，他明显压着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在哪？”
“新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他嗤笑一声：
“在哪个酒店？把定位发我，我下班去接你。”
“我昨晚喝多了，没记忆了。你昨天晚上怎么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
“我以后都不会去你那里了。”
“你什么意思？”
“顾肖迟，我们分手吧。”
他沉默许久，突然轻笑一声。
“就因为我领证又迟到了？”
“这不算理由吗？”
“当然不算，”顾肖迟叹了口气，“宋央雪，你是小孩子吗？”
“别闹了。周二到周四我得去考察地皮，你预约周五上午去民政局吧。”
我轻轻叹气。
“顾肖迟，你误会了，我要跟别人领……”
没说完。
那头响起白玥的娇笑声。
顾肖迟说了一句“等一下”，然后电话就断了。
我盯着通话结束的页面看了几秒。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笔转账，金额比昨晚那笔还大。
后面跟着一条消息：
“买两个，一个背一个看。乖。”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在枕头旁边。
走进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嘴唇没血色。
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
三年前不是这样的。
第一次领证那天，我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民政局。
穿了新买的裙子，化了很久的妆，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
他迟到了四十分钟。
但那次他的理由是在路边救了一只受伤的流浪狗。
他举着手机给我看那只脏兮兮的小狗，愧疚地说：
“央央对不起，它太像你小时候养的那只了，我不能丢下不管……”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碎掉的星星。
我说没关系，下次再去。
第二次迟到，是他在高速上爆胎了。
第三次是飞机晚点。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都有理由，每一次他都很愧疚，每一次我都说没关系。
不知道从哪一次开始，理由变成了白玥。
白玥家的水管爆了。
白玥的手被仙人掌扎了。
白玥把自己锁在茶水间了。
白玥养的猫跑丢了。
白玥失恋了。
一件比一件小，一个比一个荒唐。
但他每次都飞快地赶过去，从不让她等。
我抱怨过一次。
他说：“她是我助理，笨得要死，我要是不管，万一真出事赖上我了呢？”
说得理直气壮。
后来我就没再提过。
我点开手机，重新预约了下周五的登记。
预约成功后，截图保存。
然后联系了中介，把新公寓挂了出去。
来确认房源的中介是个年轻姑娘，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站在电竞房门口不肯走。
“你这房子刚装好就要卖？还降价了，太可惜了吧……”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马路。
“没什么可惜的，我要去别的城市了。”
中介离开后，我又去了趟公司。
辞职信早就写好了，只差最后的签字。
人事经理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盖了章。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把预约成功的截图发到了朋友圈。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图。
两分钟后，顾肖迟的电话打了过来。
“央央，你快取消预约。”
他语气有些急。
“白玥定了周五的演唱会票，必须双人参加才能参与抽奖。”
“咱俩改一天，听话，改到下周一，我陪你一起去民政局。”
我靠在公司门口的柱子上，看着天边的云，没说话。
“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听到了。”
他瞬间加重了语气。
“听话，我们改天去领。”
“白玥周五的演唱会取消不了。”
“看这场演唱会是她好朋友的遗愿，我必须陪她。”
我攥紧了手机，还是没说话。
“宋央雪？”
“你安心去陪白玥。我领证和你没关系，所以你不用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接着是打火机的声音，一下一下。
“我不去，你和谁领证？自己唱独角戏？”
“之前99次你忘了吗？这周五我非要陪白玥去演唱会。”
“你要么改时间，要么自己一个人去领证。”
尖锐的话一下一下刺过来。
我一开口，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沙哑。
“原来你知道我那99次是唱独角戏啊？”
电话被挂断了。
几秒后，又进来几条消息。
我看都没看直接删掉了。
傍晚，白玥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她举着两张演唱会的VIP座票，和顾肖迟双手比心的照片。
然后她私聊我。
【嫂子对不起，我又借用了顾总一天。】
【你放心，周一我保证让顾总不失约，这次肯定和你领证。】
这次，我没再忍。
【你以后可以一直用你的顾总，不用跟我打招呼。】
白玥发来语音，带着挑衅的味道。
“嫂子，你千万别多心啊。要不我就跟顾总说不用他去了吧？”
“不过你说，怎么这么巧呢？每次你要跟顾总去领证就会出现意外。”
“你俩是不是八字不合呀？我认识个大师，要不要帮你算算？”
我按下语音键。
“那个意外，就是你。”
她没再发来消息。
晚上在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有样东西落在了顾肖迟家。
那是我给定制的一对接吻陶偶。
既然分开了，那东西就不该留在那儿。
我驱车过去。
钥匙已经放在顾肖迟那里了，只能按门铃。
门开了。
白玥站在门口。
穿着顾肖迟的大号T恤，半露着肩，头发湿漉漉的，脚上踩着我的拖鞋。
我愣在原地。
“央央？”
顾肖迟从书房走出来，脸色微变，把白玥拉到身后。
“你别误会。她被客户吐了一身，来借浴室洗个澡。”
看到这一幕，心还是不可遏制地疼了一下。
那件衬衫是我亲手给顾肖迟定做的。
他曾经宝贝得不得了，他发小上手抹了一下面料，都被他骂了一顿。
现在却穿在白玥身上，领口还被扯坏了。
我吸了一口气。
“抱歉，没提前打招呼。我是来拿东西的。”
他皱眉把我拉进去。
“怎么敲门？你钥匙呢？”
我没理她，红着眼走向白玥。
“脱了。”
顾肖迟和白月都愣住了。
“那是我的衣服。脱了。”
白玥红了眼，伸手要解扣子。
“嫂子对不起，我已经洗完澡了，马上就走——”
“宋央雪。”
顾肖迟拦住我，皱着眉。
“你别太过分了！她衣服脏了。衣柜里你的衣服又都没了，我只能借这个给她穿。”
“你到底跟我闹什么？就因为我要去演唱会，推迟跟你领证？”
我静静地看着顾肖迟的脸。
十九岁的顾肖迟，每次约会都早到十分钟。红着脸，站在校门口等我。
二十九岁的顾肖迟，迟到九十九次，只为了陪他的小助理。
明明这张脸十年都没什么变化。
可人变得好陌生。
白玥红着眼：“嫂子，我真不知道这是你的衣服。”
我压着胃里的恶心，摆摆手。
“不用说了。等你用完，扔垃圾桶就行了。”
“别啊嫂子，你这样我好内疚。我现在就走，洗完了就还你！”
顾肖迟拦住她，眼睛却盯着我。
“你别走了，客房给你住。一会儿让你嫂子给你煮点姜汤驱寒。”
“可以吗？”
白玥盯着我的眼睛，嘴角带着得逞的笑，“我会不会打扰到你们啊。”
我没看她。
径直走进书房。
那对接吻陶偶在书架最底层，落了一层灰。
我拿起来，用袖子擦了一下。
一转身，撞上顾肖迟的胸口。
“小醋包。”
他声音沙哑，手不安分地挪到我腰上。
“还在闹脾气？下午你把白玥凶哭了，小姑娘委屈得不行。”
我心累地推开他：“我没生气。”
“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和白玥？”
他没松手，眼底满是无奈。
“我和她就是上下级关系。她年纪小，不谙世事，我才多照顾一点。”
“好了，我答应你。等陪她看完演唱会，我立刻飞回来陪你领证。”
“到时候，别说领证，你要我给你在全城放一天的烟花都行。”
他伸手来拿我的手机，要改预约时间。
我把手机攥得更紧了。
“顾肖迟。你真的想多了。”
我离开了他家。
顾肖迟没有追出来，身后传来白玥的声音：
“嫂子会不会真的气走了？要不我们不去看演唱会了吧，还是领证重要。”
“别理她。都让我惯成什么了，晾两天自己就回来了。”
“那顾总，我们来上分吧。”
……
两天过去了。
顾肖迟没有再让我改时间。
白玥倒是频频发动态。
周四下午，我正在婚纱店挑选婚纱。
手机嗡嗡地震。
一看，是白玥发来的照片。
她举着两张结婚证，坐在顾肖迟的车上。
“嫂子，我和顾总今天刚见完客户，顺路来到民政局，恰好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