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一个女学生一句"老师对我动手动脚"。

　　妻子吞了半瓶安眠药。

　　父亲脑梗，母亲心衰，先后走了。

　　我被开除、坐牢、社死，最后冻死在天桥底下。

　　再睁眼。

　　手机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到让我牙根发痒的名字——白芷柔。

　　"老师，今晚能去您家请教几道题吗？嘻。"

　　我盯着那个"嘻嘻"，嘴角慢慢咧开。

　　"当然可以，七点，我等你。"

　　挂断电话，我划开通讯录。

　　隔壁王叔、对门李婶、楼下棋牌室八个大爷、三个同事、两个大学室友、一个正在直播的网红邻居……

　　你要演？

　　我给你搭一个满座的舞台。

　　三十双眼睛盯着你，这出戏——你打算怎么唱下去？

　　【第一章】

　　死亡的感觉，其实没那么痛苦。

　　冷到极致就是麻木。

　　我蜷在天桥底下，身上盖着捡来的纸壳箱，风从每一个缝隙往骨头里钻。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不是白芷柔在镜头前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是林舒。

　　是她被推进急救室时，我隔着玻璃看见她嘴唇发紫、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

　　那天我没能进去。

　　警察拦着我。

　　因为我是"涉嫌猥亵女学生的嫌疑犯"。

　　后来林舒没了。

　　我妈哭瞎了眼，我爸一口气没上来，走了。

　　我妈撑了三个月，也走了。

　　我呢？

　　判了两年半。

　　出来之后，没有人要我。

　　没有学校聘我，没有公司录我，连工地的包工头查了我的名字都摆手——"走吧兄弟，我这儿不缺人。"

　　最后一个冬天，我坐在天桥底下。

　　零下十七度。

　　我闭上眼，心想——

　　操，真他妈冷。

　　然后，我的意识断了。

　　——

　　再醒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到了地府。

　　但地府不应该有蓝牙音箱在放周杰伦吧？

　　也不应该有一股火锅底料味儿吧？

　　我猛地睁眼。

　　天花板。白色的。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乌龟。

　　这是……我家。

　　准确地说，是我和林舒租的那个小两居。

　　我"噌"地坐起来。

　　双手——白净的、没有冻疮的、指甲修剪整齐的双手。

　　窗外的夕阳斜照进来，暖洋洋的。

　　茶几上扣着一本《高中化学选修三》，旁边一杯没喝完的茶，水汽还在飘。

　　手机亮了。

　　一条微信消息。

　　白芷柔：

　　"老师~今晚能去您家请教几道题吗？有个知识点真的想不通(´;ω;`)嘻嘻"

　　我看着这条消息。

　　一字一字地看。

　　那个颜文字。那个"嘻嘻"。

　　上辈子，我回的是："可以，你来吧，正好你顾老师在家。"

　　然后她来了。

　　穿着校服，外面套了一件薄针织开衫。

　　进门之后借口上厕所，把开衫脱了、头发散了、校服领口故意扯松了。

　　出来的时候摸了一下眼睛，红的，像是哭过。

　　然后她跑出去了。

　　直接跑到楼下，给她妈打电话，哭着喊——

　　"妈，顾老师他摸我了……"

　　我当时在屋里，还纳闷她怎么上着厕所突然跑了。

　　甚至追出去喊了一声"白芷柔你东西没拿"。

　　结果这一幕，被她妈手机那头听得清楚楚。

　　后面的事情，我不想再回忆了。

　　我深吸一口气。

　　看了一眼手机上方的日期。

　　2019年3月12号。周二。

　　那天。

　　就是那个傍晚。

　　我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还没有发生的原点。

　　我看着白芷柔的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上辈子，我的回复是"可以"。

　　这辈子——

　　我的回复依然是"可以"。

　　但意思完全不同。

　　我打字：

　　"当然可以，七点到吧，老师在家等你。"

　　发送。

　　然后我关掉对话框，划开通讯录。

　　上辈子，她精心布了一个局，需要的条件只有一个——

　　我和她单独相处。

　　那这辈子，我就让这个条件永远不成立。

　　而且不是简单单叫一两个人。

　　不是。

　　我要让这间客厅，挤得跟春运的火车站似的。

　　我要让她推开门的那一瞬间——

　　看到三十张脸冲她微笑。

　　想到这儿，我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王叔，我顾衍。今晚我做了个红烧肉，您和婶子过来尝尝？"

　　"哎呦，顾老师啊！你做的红烧肉？那必须来！几点？"

　　"七点之前到就行。"

　　挂断。

　　第二个电话。

　　"李婶，今晚家里有点东西想让您帮忙看……对，就是那个缝纫机，林舒说扣子松了……对，七点方便吗？"

　　"方便方便！你等着！"

　　第三个电话。

　　"张成，我顾衍。今晚来我家吧，帮我看几份卷子，顺便喝两杯……行，带老赵一起。"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打到第十二个的时候，我发现一个问题。

　　我家客厅才二十平。

　　三十个人往哪儿塞？

　　我环顾四周。

　　沙发能坐四个。

　　餐桌能坐六个。

　　厨房能站三个。

　　阳台……挤一挤能塞五个。

　　卧室？

　　我推开卧室的门。

　　床上能坐四个。

　　地上铺个垫子再坐四个。

　　衣柜前面站两个。

　　够了。

　　我顾衍今天，要把这个六十平的出租屋，变成一个VIP观众席满座的大剧院。

　　白芷柔。

　　你不是要表演吗？

　　来吧。

　　今晚，全场三十个观众，鼓掌欢迎你出场。

　　【第二章】

　　时间紧，任务重。

　　我看了眼手机，五点十分。

　　七点她到，我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要完成三件事：

　　第一，把三十个人喊来。

　　第二，准备一个合理的理由把这三十个人留住。

　　第三，确保有人全程录像。

　　先说第一件事。

　　邻居这边，王叔和李婶已经搞定了。

　　但光两家不够。

　　我又敲了对门老刘家的门。

　　"老刘，今晚家里包饺子，人手不够，你和嫂子来帮忙捏几个？"

　　老刘探出脑袋："啥馅儿的？"

　　"猪肉白菜。"

　　"来了。"

　　门关上了。

　　我又上了一层楼，敲了302。

　　302住着一个网红小伙子，网名叫"铁柱不是柱"，平时拍些生活vlog，粉丝三十来万。

　　门开了，铁柱穿着背心，手里举着手机——他正在直播。

　　"哟，顾老师，啥事？"

　　"今晚我家搞了个小聚会，来不来？有酒有肉。"

　　铁柱眼睛一亮，对着手机镜头说："家人们，楼下顾老师请我吃饭，我去不去？"

　　弹幕刷了一片"去"。

　　"得嘞，顾老师，几点？"

　　"七点之前。对了——"我顿了顿，"你能到时候随手拍点素材吗？就当记录生活。"

　　"那不是我的本职工作嘛！交给我了！"

　　好。

　　一个随时在录像的人，有了。

　　回到家，我打开冰箱。

　　半颗白菜，一袋冻饺子皮，两斤猪肉馅。

　　行，包饺子这个借口立住了。

　　然后我打给了我大学室友赵斌和孙浩。

　　这两人一个住城东一个住城南，正常情况下七点之前赶不到。

　　但我有办法。

　　"赵斌，你还记得你欠我那顿海底捞吗？"

　　"……记得。"

　　"今晚来我家，亲自下厨，这顿抵了。"

　　"真的？"

　　"七点之前到，过时不候。"

　　"我打车！十五分钟！"

　　孙浩那边更简单。

　　"孙浩，我今晚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

　　"来了就知道。带上你媳妇一起，有好戏看。"

　　"好戏？什么好戏？顾子你不对劲啊……"

　　"七点之前。"

　　挂断。

　　五点半，我打开了楼下棋牌室刘大爷的电话。

　　刘大爷是我们小区的社交枢纽，人送外号"百晓生"。任何事情经过他，半小时之内全楼都知道。

　　"刘叔，今晚我家搞个邻里联欢，您帮我招呼一下棋牌室的叔叔阿姨们，有吃有喝有热闹看。"

　　"好嘞！"刘大爷中气十足，"老张老李老赵他们都在，我给你喊上！"

　　"多喊几个，人越多越热闹。"

　　挂完这个电话，我心里默算了一下。

　　王叔夫妻俩：2人。

　　李婶：1人。

　　老刘夫妻俩：2人。

　　铁柱：1人。

　　同事张成和老赵：2人。

　　大学室友赵斌和孙浩：2人（孙浩媳妇算3人）。

　　刘大爷+棋牌室大爷大妈：保底8人。

　　已经21人了。

　　但我不满足。

　　我还需要更多——

　　因为人越多，她越没有操作空间。

　　人越多，证人越多。

　　人越多，她进门那一刻的表情越精彩。

　　我打开美团外卖。

　　下了三单。

　　炸鸡、烤串、水果拼盘。

　　分别设置了六点四十五、六点五十、六点五十五送达。

　　到时候门口还会有三个外卖小哥。

　　完美。

　　五点五十。

　　我开始准备场地。

　　客厅茶几推到墙角。

　　餐桌展开。

　　从床底翻出六个折叠小板凳。

　　又从阳台搬来三把塑料椅。

　　厨房灶台上架起砧板，开始剁馅。

　　六点整。

　　林舒回来了。

　　她推开门，看见客厅像是要开业主大会，愣住了。

　　"老公？你这是……"

　　林舒。

　　我看着她。

　　站在门口，马尾扎得高的，手里提着超市的塑料袋，脸颊因为爬楼梯微泛红。

　　活的。

　　好活着的。

　　我上辈子最后见她，是在医院的走廊里，隔着玻璃，一群护士围着她推进急救室。

　　我喊她的名字，被两个警察按住。

　　那之后再也没见过。

　　"老公？你怎么了？"林舒走过来，歪头看我，"眼睛红了。"

　　我别开脸，用袖子蹭了一下。

　　"切洋葱呢。"

　　"你没切洋葱啊。"

　　"提前红了，预判型流泪。"

　　她噗嗤笑出来，把塑料袋放桌上。

　　"所以这是干嘛？请客？"

　　"嗯，今晚家里来客人。"我回到厨房继续剁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常，"挺多人的。你帮我收拾收拾？"

　　"多少人？"

　　"三十个左右吧。"

　　林舒手里的苹果掉了。

　　"三……三十个？"她弯腰捡起苹果，一脸不可置信，"咱家六十平，你塞三十个人？开演唱会啊？"

　　"差不多。"我头也不抬，"不过今晚的主演不是我。"

　　"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回头看她，笑了笑。

　　"舒，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你别离开客厅就行。"

　　她看我的表情，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但她没多问。

　　只是把苹果洗了洗，坐在厨房门口啃着，安静地看我剁馅。

　　这就是我林舒。

　　从来不多问，永远站在我这边。

　　上辈子，我没能保护好她。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碰她一根头发。

　　六点二十，第一波客人到了。

　　刘大爷带着棋牌室五个人，浩荡荡。

　　"顾老师！你们家这是办喜事啊？"刘大爷嗓门能穿透四堵墙。

　　"差不多，刘叔，进来坐！"

　　六点半，王叔李婶老刘一家全到了。

　　六点四十，张成和老赵拎着两瓶白酒来了。

　　六点四十五，赵斌满头大汗从楼下冲上来——"我操，打车堵了一路，来了来了！"

　　六点五十，孙浩和他媳妇也到了。

　　铁柱架着手机支架，在阳台上找了个好角度。

　　六点五十五。

　　我客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吵嚷的，像过年。

　　我数了数。

　　二十八个。

　　加上我和林舒。

　　三十整。

　　完美。

　　我看了眼手机。

　　白芷柔最后一条消息：

　　"老师，我快到了哦~大概七点~"

　　六点五十八分。

　　我站在人群中间，环顾四周。

　　王叔在和刘大爷下象棋。

　　李婶在厨房帮林舒包饺子。

　　老刘在跟张成侃冬奥会。

　　赵斌在阳台抽烟。

　　铁柱对着手机直播："家人们，今天参加顾老师的邻里聚会，人贼多，热闹！"

　　所有人都在。

　　摄像头在转。

　　证人就位。

　　我深吸一口气。

　　走到门口。

　　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探头看向走廊。

　　空的。

　　但我知道，楼梯间里，有一双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正在一步一步走上来。

　　来吧。

　　我在心里说。

　　表演时间到了。

　　【第三章】

　　七点零三分。

　　门铃响了。

　　"叮咚——"

　　整个客厅的声音停了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又恢复了。

　　毕竟这么多人在，没人觉得又来一个人有什么奇怪的。

　　但我觉得奇怪。

　　因为我知道门外站的是谁。

　　也知道她打扮成了什么样子。

　　更知道她书包里藏了什么。

　　上辈子，她书包里带了一支录音笔。

　　不是录我的。

　　是录她自己"哭着求救"的声音。

　　她提前在来的路上就开始录了。

　　边走边哭着说"老师不要""我不想这样"。

　　那段录音后来成了"铁证"。

　　我走到门口，手放在把手上。

　　然后拉开了门。

　　白芷柔站在门口。

　　十七岁，马尾辫，校服。

　　白色开衫搭在肩上，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

　　眼眶微红，像是哭过。

　　书包带子攥在手里，怯生生的样子。

　　好一个楚可怜的小白花。

　　演技，进步了。

　　上辈子她来的时候眼眶还没红呢。

　　这辈子倒是提前入了戏。

　　"老师……"她轻声开口，低着头，"我来了。"

　　"来了啊。"我往旁边一让，语气轻松，"进来吧。"

　　她低头走了两步。

　　抬头。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客厅里。

　　二十八张脸。

　　齐刷地看着她。

　　王叔举着象棋子，悬在半空。

　　李婶手里的饺子皮还没包上。

　　刘大爷的老花镜从鼻尖滑下来。

　　赵斌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铁柱的手机镜头——正对着门口。

　　白芷柔脸上"楚楚可怜"的表情，卡住了。

　　那种感觉——

　　就像一个演员满怀深情地推开舞台大门，准备演一出独角戏。

　　结果台下坐满了观众。

　　灯"啪"地亮了。

　　全场目光聚焦。

　　而她连台词都还没背好。

　　"白芷柔是吧？"王叔先开口了，热情地招手，"来来，这边坐！你顾老师今天做了红烧肉！"

　　"哎呀，这就是你班上的学生啊？"李婶擦了擦手走过来，"长得真俊，来来，吃饺子。"

　　白芷柔愣在玄关。

　　她的眼神快速扫了一圈客厅。

　　王叔，李婶，一堆不认识的大爷大妈，几个年轻男人，一个拿着手机在拍的小伙子。

　　还有——林舒。

　　我老婆站在厨房门口，围裙都没解，手里拿着擀面杖，冲她微微笑了一下。

　　"来啦？快进来，别站着。"

　　白芷柔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的内容很复杂。

　　有震惊。

　　有困惑。

　　有一丝慌张。

　　但我得说，这丫头的心理素质比我想的要强。

　　她只愣了三秒。

　　然后脸上的表情换了——从"楚楚可怜"变成了"乖巧懂事"。

　　嘴角扯出一个笑："老师，您家好热闹啊。"

　　"是啊，今天正好邻居们聚。"我关上门，挡住了她所有的退路，"你来得正好，一起吃。"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放低，"我是想来请教问题的……"

　　"没事，先吃再说。人多热闹嘛。"

　　我拍了拍她的肩——

　　动作幅度极大。

　　大到客厅里至少十五个人都看到了。

　　然后我迅速把手收回来。

　　像是不经意。

　　但每一个细节都是给在场的人看的。

　　白芷柔被我引到餐桌前坐下。

　　她像是坐在了一把长满针的椅子上。

　　脊背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不停地往四周飘。

　　她在想办法。

　　我知道。

　　上辈子她的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进门，营造独处环境。

　　第二步：借口上厕所，弄乱衣服，挤出眼泪。

　　第三步：冲出去，打电话给她妈，哭诉老师动手动脚。

　　现在第一步就碎了。

　　这里没有"独处"。

　　这里有三十个人。

　　她需要重新想办法。

　　我往椅子上一靠，端起茶杯。

　　来吧。

　　看你怎么在三十双眼睛底下演出一部苦情戏。

　　【第四章】

　　白芷柔坐在那里，吃了两个饺子。

　　表面上看，她在融入这个邻里聚会。

　　跟李婶聊学习，跟林舒夸饺子好吃，偶尔冲我笑一下。

　　但我注意到几个细节。

　　第一，她的书包始终放在脚边，没有打开过——那支录音笔还在里面转着。

　　第二，她每隔几分钟就往卫生间方向看一眼。

　　第三，她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等人少的时候。

　　等客厅空一点的时候。

　　等某个角落没有人注意的时候。

　　然而——

　　我这个客厅，六十平，三十个人，连转身都费劲。

　　往左一抬胳膊碰到王叔，往右一转头撞上刘大爷。

　　上个厕所要跟五个人说"借过"。

　　她找不到任何机会。

　　七点半。

　　白芷柔终于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轻声说："老师，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来了。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当然可以。"我笑着说。

　　然后扭头喊了一声："李婶，麻烦让，我学生要上厕所。"

　　"哎呦好——"李婶连忙侧身，硬是在人群中扒拉出一条道来。

　　白芷柔往洗手间走去。

　　经过了王叔、老刘、赵斌、铁柱。

　　所有人都看着她。

　　铁柱甚至举着手机跟了一句："哟，小姑娘，上厕所还带书包啊？"

　　白芷柔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包。

　　所有人都在看。

　　她笑了笑："包里有……卫生用品。"

　　"哦哦，理解理解！"铁柱哈哈笑着转开了镜头。

　　白芷柔进了洗手间，把门关上。

　　锁扣"啪嗒"一声。

　　我端着茶杯，靠在墙上。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我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

　　弄乱衣服。

　　揉红眼睛。

　　酝酿情绪。

　　准备出来之后冲向门口，哭着打电话。

　　但有一个问题——

　　从洗手间到大门口，直线距离八米。

　　这八米之间，塞满了人。

　　她要跑，得挤开至少十二个人。

　　而且——

　　我走到洗手间门口，轻轻敲了敲。

　　"白芷柔？没事吧？"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让门口站着的孙浩媳妇和张成都能听到。

　　"没……没事！"里面传来她的声音，有点慌。

　　"那快出来吧，饺子快凉了。"

　　"马上！"

　　又过了半分钟。

　　门开了。

　　白芷柔走出来。

　　我仔细看了一眼——

　　校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进来的时候是一颗）。

　　头发比刚才蓬松了一些。

　　眼眶更红了，鼻尖也泛红。

　　你看。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的操作。

　　不过这次，我特意往后退了一步。

　　退到了张成和孙浩媳妇中间。

　　确保我和她之间，永远隔着至少两个人。

　　白芷柔从洗手间出来，站在走廊上。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

　　全是人。

　　目光对上刘大爷关切的眼神。

　　对上李婶递过来的苹果。

　　对上铁柱的手机镜头。

　　对上林舒从厨房门口探出的半张脸。

　　她的嘴唇动了动。

　　我能看出她在犹豫。

　　在权衡。

　　这种情况下，她的原定计划已经彻底废了。

　　她不可能在三十个人面前哭着喊"老师摸我了"——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我全程没有碰过她。

　　她需要一个新的方案。

　　我几乎能看到她脑子里齿轮转动的样子。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

　　她没有往门口跑。

　　也没有当场发作。

　　她——又坐回去了。

　　坐回餐桌旁边，端起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

　　好家伙。

　　沉得住气。

　　我不禁在心里给她鼓了个掌。

　　白芷柔同学，十七岁就有这种心理素质。

　　如果不走歪路，将来搞心理战没准能进国家队。

　　可惜。

　　你遇到的是一个重活了一辈子的人。

　　我知道你所有的牌。

　　而你连我手里有什么都看不到。

　　八点整。

　　人群开始散了第一波——刘大爷和棋牌室的几个人要回去看电视了。

　　白芷柔的眼神亮了一下。

　　她在等这个。

　　等人少一点。

　　等出现空隙。

　　我笑了。

　　走到刘大爷面前："刘叔，别急着走啊，一会儿还有烤串呢。"

　　"烤串？"刘大爷本来已经穿好鞋了，一听这话又把鞋脱了，"那等！"

　　白芷柔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第五章】

　　八点十五。

　　白芷柔终于忍不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老师，我有几道题想请教您，能不能……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小。

　　但我故意提高了音量回答。

　　"安静的地方？"我笑着说，"那去阳台吧，阳台就我们两个——哦不对，赵斌在那儿抽烟呢。要不去厨房？嫂子在里面洗碗。"

　　旁边的王叔凑过来："顾老师，你学生要问题啊？直接在这儿讲呗，大家安静点就是了。"

　　"对！"李婶响应，"我们轻点说话！学习重要！"

　　白芷柔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间。

　　"没事……那就……"她顿了顿，从书包里翻出一本习题册，"那就在这儿吧。"

　　好家伙。

　　她还真准备了习题册。

　　做戏做全套。

　　她翻开一页，指着一道化学题："老师，这道平衡题我不太懂……"

　　"行，我看。"

　　我坐到她对面。中间隔着一张餐桌。

　　王叔在我左边，李婶在我右边。

　　铁柱的手机还在直播——弹幕正在刷"这老师真敬业"。

　　我耐心地给她讲了那道题。

　　每讲一步，我都确保双手始终放在桌面上。

　　身体从始至终保持一个拳头的距离。

　　目光平视她的习题册。

　　从始至终，清白。

　　白芷柔听着，点头如捣蒜。

　　但我知道她压根没在听。

　　她的瞳孔焦距不在题上。

　　她在想别的。

　　"还有吗？"我问。

　　"有……"她翻了一页，又指了一道。

　　这一道，她"不经意"地把手伸过来，碰了一下我的手指。

　　来了。

　　但我早有准备。

　　我的手在她碰到的瞬间——直接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哦这道题啊，等一下——"我扭头喊林舒，"媳妇，帮我拿支笔来。"

　　林舒从厨房递来一支笔。

　　我接过来，在习题册上圈了几个关键词。

　　全程，我的手没有碰到白芷柔的任何部位。

　　全程，有至少十五个人可以作证。

　　白芷柔的指甲在桌面下抠了一下又一下。

　　她急了。

　　八点四十。

　　她做了第三次尝试。

　　"老师……"她突然红了眼眶，声音带上了哭腔，"其实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问题……"

　　客厅里几个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了。

　　"我最近……压力好大……"她低头，肩膀微抖动，"同学们都在议论我……说我成绩差……"

　　李婶心疼了："哎呦，小姑娘，别哭啊……"

　　王叔也放下象棋："学习嘛，慢慢来就是了。"

　　白芷柔摇头，眼泪掉下来，声音更低了："老师……能不能抱抱我……"

　　全场安静了一秒。

　　我看着她。

　　泪眼婆娑，楚楚动人。

　　嘴唇微微颤抖，露出一种脆弱的、让人想要保护的神态。

　　上辈子，如果只有我在场，我大概率会尴尬地拍她的肩膀说"没事没事"。

　　然后那个"拍肩膀"就会变成她口中的"摸"。

　　但现在。

　　我慢慢靠向椅背，双手交叉在胸前。

　　脸上的表情从温和变成了严肃。

　　"白芷柔。"

　　我叫她全名。

　　她的哭泣停了一瞬。

　　"你是我的学生。"我说，"如果你有心理压力，我可以帮你预约学校的心理咨询老师。但老师和学生之间的身体接触，是不合适的。你应该明白。"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客厅里二十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铁柱的手机，正对着我们这个方向。

　　白芷柔的眼泪卡在睫毛上。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的内容变了。

　　那不再是楚楚可怜。

　　那是一种被堵死了所有路的焦灼。

　　"我……"她张了张嘴。

　　"要不这样。"我站起来，走到林舒身边，搂了一下我媳妇的肩膀，"林舒你陪她聊聊？女孩子的心事，可能跟女生讲更舒服些。"

　　林舒点头，走过去坐到白芷柔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跟姐姐说。"

　　白芷柔低着头。

　　不说话了。

　　这一刻，我知道——

　　她的计划，全面崩盘了。

　　【第六章】

　　八点五十五分。

　　白芷柔站起来。

　　"老师，我该回去了。"

　　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笑。

　　好像刚才所有的哭泣和示弱都没发生过。

　　"好，路上注意安全。"我说。

　　她背上书包，朝门口走。

　　走到玄关，她蹲下来系鞋带。

　　我注意到，她在系鞋带的时候，单手伸进了书包的侧袋里。

　　动了一下。

　　关掉录音笔。

　　她系好鞋带，站起来。

　　扭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有不甘。

　　有恨意。

　　还有一种"我会回来的"的威胁。

　　但表面上，她只是笑了笑："谢谢老师，改天再来请教。"

　　"好。"我送她到门口，打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日光灯嗡嗡响着。

　　白芷柔走出去三步。

　　我叫住她。

　　"白芷柔。"

　　她回头。

　　我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笑了笑，"我好多叫几个人。"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没回话。

　　转身快步走了。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越来越远。

　　直到听不见。

　　我关上门。

　　林舒走过来，手里拿着毛巾在擦手。

　　她看着我，没问别的，只说了一句：

　　"今晚那个女孩子……有问题。"

　　"嗯。"我说，"很大的问题。"

　　"我注意到她碰了你的手，你躲开了。"

　　"你看到了？"

　　"我一直在看。"

　　林舒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我面前。

　　她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

　　"顾衍，你是不是在防着什么？"

　　我低头看着她。

　　张了张嘴，想说"没有"。

　　但这两个字到了嗓子眼，却卡住了。

　　上辈子——我就是说了太多"没有"。

　　没有啊，我没碰她。

　　没有啊，我是清白的。

　　没有——可没有人信我。

　　包括林舒最后也动摇了。

　　不是因为她不信我，是因为所有人都在骂她。

　　骂她是"禽兽的老婆"。

　　骂她"为什么不跟变态离婚"。

　　网上的私信一天能收几百条。

　　她扛不住了。

　　我伸手，把林舒搂进怀里。

　　搂得很紧。

　　"舒。"

　　"嗯？"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要信我。"

　　她在我怀里闷地说："我一直信你啊。"

　　"不，我是说那种……所有人都不信我的时候。"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困惑和心疼。

　　"顾衍，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摇头，放开她。

　　"没事。"

　　"剩下的饺子我热一下，你吃宵夜吗？"

　　她"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十点钟。

　　客人散尽。

　　我洗完碗，坐在客厅里。

　　安静。

　　我拿出手机，找到铁柱的直播回放。

　　从七点零三分开始看。

　　画面里，白芷柔推门进来，愣住的那个瞬间——表情清晰无比。

　　后面讲题、碰手、哭泣、请求拥抱——全在里面。

　　我的每一个回应，每一个拒绝，都被完整记录。

　　另外，我翻出刚才赵斌发给我的消息。

　　赵斌："卧槽兄弟你今天那个学生什么情况？哭着要你抱她？"

　　赵斌："我当时差点站起来说小姑娘不至于吧"

　　赵斌："后来看你的反应，你好像早有准备？"

　　赵斌："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