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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九月，开学第一天的太阳还没升起来，我的人生就被一条短信炸成了碎片。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厕所里刷短视频，通知栏弹出来的消息让我差点把手机掉进马桶——“恭喜宿主林烬绑定校草养成系统，请在24小时内完成新手任务：让校花苏晚晴主动对你笑。奖励：颜值+5，失败惩罚：颜值-10，永久不可逆。”
我把手机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短信来源是乱码，内容一个字都没变。删都删不掉，点进去之后界面自己跳转，一个蓝幽幽的面板浮在屏幕上，上面写着我的基础数据：颜值61，身高176，体态52，声音质感48。四项数据下面挂着四个明晃晃的标签——“不及格”“低配”“扣分项”“公鸭嗓”。我盯着那行“颜值-10永久不可逆”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打开了前置摄像头。屏幕里那张脸确实不算好看，痘痘在额头上排成北斗七星，鼻梁塌得像被人踩了一脚，嘴唇厚而且干裂起皮。就这张脸，再扣十分？我站起来提上裤子冲出厕所。
我妈正在厨房煎蛋，看见我风一样跑过去喊了一句“早饭不吃啦？”
我已经甩上门冲进了楼道。
江城一中离我家十五分钟脚程，平时我都是踩着早读铃进教室，今天七点十分就到了校门口。门卫大爷正在喝茶看报，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里写满了“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我没工夫管他的眼神，因为我看见了苏晚晴。她站在教学楼一楼的走廊尽头，手里抱着一摞书，侧脸被晨光照得跟画报似的。苏晚晴，江城一中公认的校花，年级前三的学霸，家里开连锁餐饮，人美声甜性格好。这种女生跟我之间隔着的距离，大概相当于地球到月球来回走三趟。
我深吸一口气朝她走过去。
走到一半腿就开始发软。我和苏晚晴唯一的交集是上学期她收作业时跟我说过一句“林烬你作业呢”，我说“忘带了”，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那一眼里包含的意思大概是“烂泥扶不上墙”。现在我要让这个女生主动对我笑？系统是不是对“校草”有什么误解？
硬着头皮走到她面前，我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苏晚晴。”
我回头，看见了顾北辰。顾北辰，真正的校草，身高一米八五，脸是那种能让女生尖叫的类型，篮球队队长，家里背景硬得能砸穿地板。他穿着白色短袖校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手里拎着一杯奶茶，步伐从容地朝苏晚晴走过去。
苏晚晴抬起头，看见是顾北辰，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不是对我笑的，但系统面板突然弹了出来，一行绿字跳动着——“检测到校花笑容，目标对象：顾北辰，宿主未完成任务。”我愣了一秒，然后脑子里冒出一个极其不要脸的想法。
顾北辰把奶茶递到苏晚晴手里，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说话，周围路过的学生都在偷偷看他们，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我咬咬牙，迈步走了过去，在距离他们两米的地方停下来，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我猛地转身，面朝苏晚晴，双手合十举过头顶，九十度鞠躬。
“苏晚晴同学，请你对我笑一下！”
走廊里安静了。
顾北辰手里的奶茶差点掉了，苏晚晴瞪大眼睛看着我，表情像看见了外星人。周围的学生先是愣住，然后是哄堂大笑，有人喊“林烬你疯啦”，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我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脸烧得像烙铁。
“你……你说什么？”苏晚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请你对我笑一下，”我又说了一遍，声音闷闷的，“就一下，拜托了。”
笑声更大了，走廊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喊“表白啦表白啦”。苏晚晴的脸红透了，她往后退了一步，顾北辰皱着眉挡在她面前，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
“林烬，你是不是有病？”
我直起身，看见顾北辰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厌恶和轻蔑。苏晚晴躲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尴尬和嫌弃。周围的手机举得更高了，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就是想让她笑一下。”
“你是不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顾北辰冷笑了一声，“想红想疯了？”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有人开始起哄喊“校草打他”。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脸上却挤出一个笑容。系统面板还浮在眼前，倒计时跳动着：剩余时间21小时47分钟。
苏晚晴拉了拉顾北辰的袖子，小声说“走吧，别理他”。顾北辰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路边的垃圾，然后转身护着苏晚晴走了。人群乱哄哄地散去，几个男生经过我身边时故意撞了我一下，嘴里说着“傻逼”。
我站在走廊里，手心全是汗。
手机震动了一下，班级群炸了。有人把刚才的视频发到了群里，配文是“林烬当众表白苏晚晴被拒，笑死我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屏，全是哈哈哈和嘲笑的表情包。我关掉手机，深呼吸了两下。
行，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系统说苏晚晴要“主动对我笑”，被顾北辰逗笑不算数，必须是因为我。也就是说，我得做点什么让她觉得好笑的事情——而且不能是出丑，出丑让她笑的是嘲笑，不是系统判定范围内的“笑”。
我坐在教室里想了一上午，数学老师讲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同桌赵一鸣推了我好几次，问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说我脸色特别差。我随口敷衍了两句，眼睛一直盯着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
中午放学的时候，机会来了。
食堂排队打饭，苏晚晴排在我前面隔了三个人的位置，她旁边是她的闺蜜沈妙妙。顾北辰今天不在，听说去市里打比赛了。我端着餐盘，脑子里飞速运转。
然后我看见沈妙妙端着一碗汤转身，脚下被地上的书包带绊了一下。
那碗汤泼出来的轨迹在我眼里像慢动作一样清晰——方向正对着苏晚晴的后背。我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一个箭步冲上去，侧身挡在苏晚晴身后，那碗滚烫的紫菜蛋花汤结结实实泼在我胸口上。
烫。
真他妈烫。
我咬紧牙关没叫出声，龇牙咧嘴地低头看自己的校服，白色的布料上黄乎乎的汤水还在往下淌，蛋花挂在扣子上晃晃悠悠。食堂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沈妙妙尖叫一声捂住嘴，苏晚晴转过身，看见我胸前的惨状，又看见沈妙妙手里的空碗，一下子明白了。
“林烬你——”沈妙妙的脸都白了，“对不起对不起！”
苏晚晴愣住了。
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系统面板瞬间弹了出来，绿光闪烁——“检测到校花主动笑容，新手任务完成。颜值+5，当前颜值66。新任务已解锁：24小时内让至少十个女生对宿主产生好感。奖励：身高+3cm，失败惩罚：身高-6cm。”
我顾不上看新任务，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汤已经不烫了，但衣服湿透贴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苏晚晴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来，我接过来擦了擦，抬头看她。
“谢谢。”她说，语气比早上好了不少。
“没事。”我把湿透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苏晚晴看了我一眼，那个表情算不上笑，但至少不是嫌弃了。她转身走了，沈妙妙追上去，两个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我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赵一鸣凑过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卧槽哥们，你是真喜欢苏晚晴啊？”
“不是。”
“那你早上当众表白，中午舍身挡汤，图啥？”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图个乐。”
赵一鸣的表情说明他完全不信。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自由活动的时候我在操场上转悠，脑子里盘算着新任务。让十个女生对我产生好感，听起来比让苏晚晴笑一下更难。我现在颜值66，也就是从“丑”变成了“普通偏下”，想让女生对我产生好感，除非她们集体瞎了。
但系统好像不给我思考的时间。
第二节课间，我去小卖部买水，路过教学楼后面的花坛时，听见有人在哭。我探头看了一眼，是我们班的宋小鹿，坐在花坛边上，膝盖上摊着一张试卷，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宋小鹿是我们班最内向的女生，成绩中等，长相中下，存在感极低，平时说话的声音像蚊子叫。我跟她同班两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我犹豫了一秒钟，然后走了过去。
“怎么了？”
宋小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见是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把试卷往身后藏。但动作太急，试卷掉在了地上，我弯腰捡起来一看，数学卷子，58分，鲜红的数字刺眼得很。
“别哭了，”我把卷子递还给她，“一次没考好而已。”
“不是一次，”她的声音碎碎的，“每次都这样，我学不会，我真的学不会。”
她说完又开始哭，肩膀一抖一抖的。我站在旁边，有点手足无措。这种时候该说什么？鼓励她？安慰她？我自己的数学也就七八十分的水平，实在没什么资格教别人。
但系统任务压在那里，我硬着头皮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你哪个不会？我教你。”
宋小鹿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意外和怀疑。说实话，就我平时在班里的形象——上课睡觉、作业靠抄、成绩中下游——说这种话确实挺不要脸的。但我没办法，我得试试。
“你……真的？”
“试试呗，反正我也不爱上体育课。”
她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数学课本，翻到函数那一章，指着一道例题。我看了一眼，还好，这道题我会，昨天赵一鸣刚教过我。我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写，边写边讲，讲得磕磕巴巴的，但好歹把思路说清楚了。
宋小鹿听得很认真，听完之后自己重新做了一遍，做对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翘了起来。
“林烬，你讲得比老师还好懂。”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检测到女性好感+1，当前进度：1/10。”
我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教她一道题就产生好感了？系统是不是对“好感”的定义有什么误解？
但我没时间细想，因为第三节课间发生的事情让我的进度条一下子跳了三次。
事情是这样的——我去上厕所，路过高三年级走廊的时候，看见三个女生围着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在吵架。眼镜妹的书包被扔在地上，课本散了一地，三个女生为首的那个我认识，叫韩悦，高三的大姐大，家里有人在学校当领导，平时横行霸道惯了。
我本来想绕道走，但眼镜妹的书包正好甩到我脚边，里面的笔啊本子啊滚了一地。我下意识弯腰去捡，韩悦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你谁啊？管什么闲事？”
我抬起头，韩悦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她身后的两个女生也跟着冷笑。
“我就是路过，”我把捡起来的本子递给眼镜妹，“东西掉了，帮忙捡一下。”
“你算什么东西？”韩悦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戳在我胸口上，“我让她自己捡，你听不懂人话？”
眼镜妹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东西，手都在发抖。
我低头看了看韩悦戳在我胸口的那根手指，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眼镜妹。我这个人平时确实怂，但这不代表我能在三个女生欺负一个人的时候装没看见。
“她手好像不太方便，”我把韩悦的手指拨开，“你们三个欺负一个，不好看吧？”
韩悦的脸色变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们三个欺负一个，不好看。”
周围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交头接耳。韩悦的脸涨得通红，她显然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生敢当面怼她。她咬了咬牙，突然抬手推了我一把。
我纹丝没动。176的身高虽然不算高，但面对一个女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韩悦推不动我，更生气了，转头冲眼镜妹吼了一句：“你给我等着！”然后带着两个跟班走了。
围观的人散了，眼镜妹蹲在地上哭。我把她拉起来，帮她把东西塞回书包。她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系统面板又弹了出来——“检测到女性好感+3，当前进度：4/10。其中一位好感度来自旁观女生。”
我愣了一下，抬头扫了一圈，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站在楼梯口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我记下了这个细节，但没时间多想。下午还有两节课，我得抓紧时间把剩下的六个好感度凑齐。
到放学的时候，我的进度条到了7/10。后面的三个好感度来得更莫名其妙——一个是帮隔壁班的女生搬了一箱矿泉水，一个是帮食堂阿姨倒了垃圾被一个路过的女生看见了，还有一个是我在小卖部门口捡到一个女生的饭卡追上去还给了她。
七个好感度，只差最后三个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我坐在座位上，盘算着怎么在回家路上把最后三个搞定。赵一鸣拎着书包走过来，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哥们你今天怎么了？早上表白，中午挡汤，下午帮这个帮那个，你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做好人好事不行啊？”
“行，太行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但你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早上那个事已经在全校传开了，现在你的外号叫——‘汤哥’。”
“什么意思？”
“紫菜蛋花汤的汤。”
我翻了个白眼，抓起书包往外走。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我看见了苏晚晴。她站在校门口等车，旁边是沈妙妙，还有另外两个我不认识的女生。她们正在说话，苏晚晴的表情很轻松，偶尔笑一下，笑声被风送到我耳朵里，清脆得像银铃。
我看了三秒钟就收回了视线。苏晚晴那个层次的人和我是两个世界，今天早上的荒唐事不过是被系统逼的，我心里很清楚。
正准备出校门，身后突然有人叫我的名字。
“林烬！”
我回头，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朝我跑过来。我认出了她——下午在高三走廊楼梯口那个女生。
“你是？”
“我叫孟晓雨，高二三班的，”她跑得有点喘，脸颊红扑扑的，“下午在走廊那边，我看到了，你帮那个女生。”
“哦，”我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举手之劳。”
“不是举手之劳，”孟晓雨认真地看着我，“韩悦是高三的大姐大，学校里没人敢惹她，你敢当面怼她，很厉害。”
她的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佩。
系统面板弹了一下——“检测到女性好感+1，当前进度：8/10。”
我心里一喜，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
“谢谢，但真的没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苏晚晴？”孟晓雨突然问了一句。
我被她问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校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男生围在公告栏前面大呼小叫，有人喊了一声“卧槽，谁贴的？”
我和孟晓雨同时看过去，然后一起走到公告栏前。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放大的照片——是我早上在走廊里对苏晚晴鞠躬的照片，角度刁钻，我的姿势看起来像一只撅着屁股的蛤蟆。照片下面用红笔写了四个大字——天鹅想吃癞蛤蟆。
周围的人在笑，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有人拍了照发到群里，有人开始念下面的字，有人在起哄。
孟晓雨的脸色变了，伸手就要去撕那张照片。
“别。”我按住她的手。
“你不生气？”
“生气，”我说，“但撕了也没用，照片已经在网上了。”
孟晓雨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系统的提示又弹了一下——“检测到女性好感+1，当前进度：9/10。”
差最后一个了。
但我现在没有心情管任务的事，因为我在人群里看见了贴照片的人——顾北辰。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张没贴完的照片，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他旁边站着两个篮球队的跟班，都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顾北辰的视线和我对上了。
他朝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的轻蔑和走廊里一模一样。然后他转过身，带着跟班走了，背影挺拔得像一棵松树。
孟晓雨拽了拽我的袖子。
“是顾北辰贴的？”
“嗯。”
“他为什么要这样？”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和顾北辰无冤无仇，除了今天早上在他面前做了件蠢事之外，没有任何交集。他犯得着这样踩我吗？
但我很快就不想这个问题了，因为我把最后一个好感度搞到手的方式，比我想象中来得更离谱。
事情发生在回家的路上。我骑着那辆掉了漆的共享单车经过江边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太太摔倒在路边，菜篮子翻在地上，苹果滚了一地。我下意识地停下车，走过去把人扶起来，又帮她把苹果捡回篮子里。
老太太一个劲地谢我，我摆摆手说不用，正要走，旁边一个骑电动车的女生停了下来，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挺好看的脸。
“同学，你是江城一中的吧？”她看了一眼我的校服。
“对。”
“刚才那个是你奶奶？”
“不是，路过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你帮一个不认识的老人？”
系统面板亮了——“检测到女性好感+1，当前进度：10/10。任务完成。身高+3cm，当前身高179cm。新任务已解锁：在48小时内获得一次当众表白，表白者需为全校公认的美女。奖励：体态+10，失败惩罚：体态-15。”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高，骨头缝里传来一阵酥麻，视野的角度微妙地发生了变化。骑电动车的女生显然没注意到，她还在笑，递给我一瓶水说“你真是个好人”。我接过水说了声谢谢，心里却在骂系统。
获得一次当众表白？还要是全校公认的美女？
这个系统是不是觉得我命太长了？
女生骑上电动车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江面上夕阳的倒影，感觉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会非常刺激。但我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刺激还在后面——因为明天早上，宋小鹿会在教室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信封，而那个画面会被苏晚晴看到。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我妈喊我吃饭，是那个该死的系统。
“提示：距离任务截止还有42小时，请宿主尽快完成‘当众表白’任务。失败惩罚：体态-15。”
我翻了个身，把枕头盖在脸上。
体态-15是什么概念？我现在的体态值是60，勉强算个正常人的水平。扣掉15，那就是45。45的体态是什么？弯腰驼背，走路像只虾米，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整个人看起来猥琐到极点。
我已经因为身高问题当了三年透明人，好不容易长到179，还没享受几天正常人的视角，就又要被打回原形？准确地说，是比原来更惨——原来至少我不驼背。
我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当众表白。全校公认的美女。
全校公认的美女有几个？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苏晚晴排第一，沈妙妙排第二，艺术班的舞蹈生周念排第三。这三个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让男生集体回头、女生集体沉默的存在。
而我要让其中一个人当众对我表白。
不是我去表白，是对方对我表白。
这个难度相当于让我一个刚学会游泳的人去横渡长江。不，比那还离谱。横渡长江至少能靠体力硬撑，让别人喜欢我这种事，我拿什么撑？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翻身下床。镜子里的我比昨天高了三厘米，肩膀好像也宽了一点，但除此之外，我还是那个林烬——普通的长相，普通的发型，普通的家庭，普通的成绩。丢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
系统到底凭什么觉得会有全校公认的美女对我表白？
就凭我昨天做的那几件好人好事？凭我扶了一个老太太？凭我捡了一张饭卡？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想这个问题。船到桥头自然直，实在不行，大不了变成一只虾米。
出门的时候我妈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说：“你是不是长高了？”
“嗯，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吧？你是我儿子，长没长高我看不出来？”她走过来比了比，“绝对长了，之前你到我眉毛，现在到眼睛了。你吃什么了？”
“什么都没吃。”
“奇了怪了。”我妈嘀咕着走开了。
我背上书包出了门。十一月的早晨有点凉，空气里带着江水的潮气。我骑上那辆共享单车往学校走，脑子里一直在转任务的事。
到了学校门口，我远远就看见公告栏前面围了一群人。昨天那张照片不知道被谁又贴了一张新的，依旧是那个角度，依旧是那四个大字。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笑，有人在大声念上面的字。
“天鹅想吃癞蛤蟆——谁这么有才啊？”
“林烬是哪个班的？”
“好像是高二七班的。”
“真敢啊，追苏晚晴，他怎么想的？”
我低下头，推着车从人群边缘绕过去。这种场面我经历过太多次了，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不看不听不想，等热度过去就完了。
但这次好像没那么容易过去。
我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听见有人在后面喊：“汤哥来了！”
一阵哄笑。
我没有回头，加快脚步上了楼梯。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我进门的时候，几个正在聊天的男生同时看向我，然后交头接耳地笑起来。赵一鸣坐在座位上，看我的表情像是看一个即将上刑场的人。
“怎么了？”我放下书包。
“你没看校园墙？”
“没有。”
他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个帖子的截图，标题是“震惊！高二七班林烬当众向校花表白！全程高能！”下面的配图就是我那天的鞠躬照，角度刁钻，姿势滑稽。帖子的浏览量已经破了两万，评论三百多条，基本上都在笑我。
我往下滑了几条评论——
“这是认真的吗？笑死我了。”
“苏晚晴的表情简直是世界名画。”
“这哥们儿勇气可嘉，就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建议封为年度最佳小丑。”
我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推回去。
“你不生气？”赵一鸣问。
“生气有用吗？”
“也是，”他摇了摇头，“不过说真的，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啊。以前你看到苏晚晴连话都不敢说，怎么突然就冲上去表白了？”
“我说了，那是个意外。”
“什么意外能让你当众给人下跪表白？”
“是鞠躬，不是下跪。”
“有区别吗？”
我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在别人眼里，那天早上的画面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生冲到校花面前，用一种极其滑稽的方式表白被拒。没有人知道我是被系统逼的，也没有人会在意真相是什么。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我全程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任务的事。当众表白，全校公认的美女，这两个条件叠加在一起，几乎不可能完成。除非——
除非系统再给我安排一次强制任务，就像上次那样直接控制我的身体。但系统显然没有这个意思，它只是安静地挂在那里，像一个倒计时的炸弹。
下课铃响的时候，赵一鸣拍了拍我：“去小卖部？”
“不去。”
“别啊，你总不能因为怕被人笑就连门都不出吧？”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而且我确实需要出去透透气。
我们俩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往小卖部的方向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我刻意偏过头不往那边看，但还是有人认出了我。
“就是他！”
“哪个？”
“那个，林烬，汤哥！”
我加快脚步，赵一鸣在旁边骂了一句：“这帮人闲的吧。”
小卖部里人很多，我们挤进去拿了两瓶水，排队结账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一个穿高一校服的女生站在我侧后方，眼睛一直往我这边瞟，表情介于好奇和同情之间。
我别过脸，假装没看见。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了。
“检测到目标人物出现。苏晚晴，好感度：3。提示：好感度达到60可触发主动表白机制。”
我整个人僵住了。
苏晚晴的好感度是3？什么时候有的？满分是多少？还有，“主动表白机制”是什么意思？
我下意识地往小卖部门口看，果然看见了苏晚晴。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整个人干净得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她旁边是沈妙妙，两个人正走进来，说说笑笑的。沈妙妙先看见了我，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然后凑到苏晚晴耳边说了句什么。
苏晚晴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然后她就移开了视线，和沈妙妙一起走向零食区。那个眼神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不是讨厌，不是厌恶，就是纯粹的、彻底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在意。
像看路边的一棵草，一块石头，一个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背景板。
系统又弹了一条——“苏晚晴好感度：3。提示：当前好感度极低，建议宿主主动提升。”
我怎么提升？
昨天表白被拒，今天全论坛都在嘲笑我，她现在看我一眼都觉得多余，我拿什么去提升好感度？
我拿着水走出小卖部，赵一鸣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下周篮球赛的事，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个数字——3。满分大概是一百吧？我要在不到四十二个小时内把好感度从3刷到60，这个难度已经不是横渡长江了，是横渡太平洋。
而且就算我做到了，苏晚晴当众对我表白？那个画面我想象不出来。
“林烬？”
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头，看见孟晓雨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有点紧张。
“孟晓雨？怎么了？”
“昨天的事，”她咬了咬嘴唇，“顾北辰贴照片的事，我跟学生会反映了。他们说要查监控，但公告栏那个位置是死角，不一定能拍到证据。”
我心里涌起一阵意外。我和孟晓雨昨天才认识，她居然为我去找学生会？
“谢谢你。”
“不用谢，”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就是看不惯这种欺负人的事。”
赵一鸣在旁边用手肘撞了我一下，眼神暧昧。我瞪了他一眼。
“对了，”孟晓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这个是下周校园文化节的活动安排表，你是你们班的文娱委员吧？这份是给你们班的。”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校园文化节是江城一中每年的重头戏，各个班级都要出节目，还要评比。往年这种事都是赵一鸣在张罗，我这个文娱委员基本上就是个摆设。
“好，我会转给班长的。”
孟晓雨点了点头，抱着文件夹走了。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点什么别的情绪，但她没有说。
赵一鸣啧啧了两声：“可以啊林烬，这么快就有新的了？”
“别瞎说。”
“我瞎说什么了？你没看到人家姑娘看你的眼神吗？就跟你以前看苏晚晴的眼神一模一样。”
“滚。”
我骂了他一句，但心里却忍不住想了一件事——孟晓雨昨天那两次好感度提升，是因为她看到了我的“勇敢”和“善良”。如果好感度这个机制对所有女生都适用，那我是不是可以通过做一些能展现个人品质的事情来提升苏晚晴的好感度？
但问题是，苏晚晴对我的初始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在那次荒唐的表白之后，在她眼里我大概就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要扭转这个印象，普通的“好人好事”恐怕远远不够。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苏晚晴重新认识我的机会。
这个机会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我们班和三班合上。高一的时候两班经常为场地的事起冲突，后来体育老师干脆让我们合上，说是“促进班级友谊”，实际上就是懒得分开管。
今天的内容是篮球。体育老师吹了哨子让大家自由组队，我跟赵一鸣分在了一组，对面是顾北辰和两个篮球队的人。
看到顾北辰的那一刻，我的心沉了一下。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整个人站在球场上就像一个发光体。旁边几个女生在看台上窃窃私语，目光都粘在他身上。他运球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投篮都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自信。
这种自信来自于习惯了被仰望，来自于在这个学校的生态链里他站在最顶层而我站在最底层。他贴那张照片不是为了什么深仇大恨，纯粹就是因为——他可以。
“林烬，发什么呆？”赵一鸣把球传给我。
我接过球，正好对上顾北辰的视线。他朝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昨天一模一样，居高临下，漫不经心，像一只猫在看一只老鼠。
比赛开始。前半场我基本没什么存在感，球到手里不到两秒就被抢走，防守的时候被顾北辰一个假动作晃得差点摔倒。看台上传来一阵笑声，不用看我也知道他们在笑谁。
中场休息的时候赵一鸣递给我一瓶水，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放在心上，顾北辰他们几个打了三年了，你打不过正常。”
我点点头，没说话。
下半场开始没多久，意外发生了。我们班一个男生在抢篮板的时候扭了脚，只能下场休息。四打五，本来就技不如人，这下更是被压着打。比分拉到了三十二比十二，体育老师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就在这时候，三班的一个男生在传球的时候手滑了一下，球朝着场边的看台飞了过去。看台上坐着几个女生，最前面的是苏晚晴和沈妙妙。她们似乎在等下一节课的场地，顺便看看球赛。
球直奔苏晚晴的脸飞去。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我离那个方向最近，几乎是在球脱手的同一时刻就启动了。我不是什么运动健将，但那一瞬间我的反应速度快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系统在我的视野边缘闪烁了一下，弹出一行字：“敏捷+5，限时3秒。”
我冲过去，在球距离苏晚晴还有半米的时候伸手挡住了它。球砸在我的手掌上，弹起来，然后落在地上滚到一边。我整个人因为惯性刹不住车，膝盖撞在了看台边缘的水泥台阶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四周安静了一秒，然后赵一鸣第一个跑了过来。
“卧槽，你没事吧？”
我摆了摆手，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上蹭破了一大块皮，血珠子渗出来，但应该没伤到骨头。
沈妙妙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林烬？你——”
“没事吧？”第二个开口的是苏晚晴。
她站在看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终于带上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是一种很淡的、微弱的意外。
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苏晚晴好感度+5，当前：8/100。”
八个百分点的好感度。我撞破了膝盖，就换了五个百分点。
但我顾不上想这些，因为刚才系统给我的那个增幅让我注意到了一件事——系统可以临时提升我的能力。哪怕只有三秒，但那个瞬间我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确实远远超出了平时的水平。
这个发现让我心里多了一些底气。
“你的腿在流血。”苏晚晴说。
“没事，皮外伤。”
她从看台上跳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我。“擦一下吧。”
我接过纸巾，说了一声谢谢。
顾北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几米外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我注意到他握着篮球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可以啊汤哥，”他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英雄救美啊？”
周围几个篮球队的跟着笑了起来。
我没有理他，用纸巾按住膝盖上的伤口。苏晚晴看了顾北辰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不过你那个姿势，”顾北辰笑了一声，“和昨天早上如出一辙，挺可爱的。”
笑声更大了。
我直起身，看着顾北辰。他比我高半个头，体型也比我壮一圈，站在我面前就像一堵墙。但我没有后退，也没有低头，就那么看着他。
“说完了？”我说。
“什么？”
“说完了就可以回去了，比赛还没结束。”
顾北辰的笑容顿了一下。他大概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卑不亢，不躲不闪。在他眼里我应该是一个随便他拿捏的软柿子，一个被贴了侮辱性照片都不敢反抗的窝囊废。
但此刻我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也没有露出任何怯意。
周围安静了下来。几个刚才在笑的人闭上了嘴，赵一鸣站在我旁边，拳头攥得紧紧的。
顾北辰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轻蔑，而是一种像是看到了有趣玩具的表情。
“行，”他说，“继续。”
他转身走回球场，我跟着走了过去。膝盖还在疼，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但我的步子迈得很稳。
系统又弹了一条提示——“苏晚晴好感度+3，当前：11/100。”
我差点没绷住。
这就加了？因为我没有被顾北辰吓退？
我偷偷看了一眼苏晚晴，她已经回到了看台上，正在低声和沈妙妙说话。沈妙妙的表情很微妙，时不时地瞟我一眼，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个之前完全看走眼的人。
下半场的后半段，我打得比之前好了很多。不是系统加持，而是心情的变化带给了我某种奇怪的自信。我成功断了一次球，助攻赵一鸣进了一个，自己也在三分线外蒙中了一个——虽然那球纯属运气，出手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要偏。
比赛最后还是输了，三十八比二十，但差距比上半场小了。结束哨响的时候顾北辰从我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
“进步挺快，”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不过你离苏晚晴还是远点比较好，不然下次的照片就不是公告栏那么简单了。”
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体育馆的门口。
赵一鸣凑过来：“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你别理他，顾北辰这个人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帅家里有钱，在学校里横着走习惯了。”
“我知道。”
但我心里清楚，顾北辰刚才那句话不是单纯的威胁。他和苏晚晴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关系？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我这种人不配靠近苏晚晴？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放学的时候，我一瘸一拐地走出校门。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走路还是有点疼。孟晓雨在校门口等我，看见我腿上的伤，脸色变了一下。
“你怎么了？”
“上体育课摔的。”
“摔的？”她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我陪你去医务室吧，你这样骑车回去不安全。”
“不用了，真的没事。”
“林烬，”她突然很认真地叫了我的名字，“你是不是觉得接受别人的好意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我愣了一下。
“昨天你帮那个老太太的时候，她有没有觉得接受你的帮助很丢人？你帮韩悦挡着的时候，她有没有觉得丢人？”孟晓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可以对别人好，但别人对你好你就躲，这不叫独立，这叫逞强。”
我张了张嘴，竟然无从反驳。
“走吧，去医务室。”她拽着我的袖子就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我被她拉着走，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孟晓雨这个人，说话直来直去的，不加任何修饰，但正因为如此，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无法反驳。
到了医务室，校医给我消了毒贴了创可贴。孟晓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橘子剥了起来。
“你每天都带橘子？”
“嗯，我妈说补充维生素C。”
她把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给我，我接过来，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她缩了一下，耳朵尖微微红了。
系统又弹了一下——“检测到女性好感波动，孟晓雨好感度：22。”
我低头吃橘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孟晓雨陪我走到校门口，我找到了那辆共享单车，跨上去的时候膝盖还是有点疼，但已经好多了。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我骑车离开，骑出几十米后回头看了一眼，孟晓雨还站在原地，朝我挥了挥手。路灯亮起来，把她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打开了系统面板。
任务：在48小时内获得一次当众表白，表白者需为全校公认的美女。
当前进度：0/1
剩余时间：36小时
目标人物分析——
苏晚晴：好感度11/100（全校公认第一美女，难度极高，但好感度已达11，并非完全不可能）
沈妙妙：好感度未开启（苏晚晴闺蜜，性格高冷，接近难度极大）
周念：好感度未开启（艺术班舞蹈生，无任何交集）
孟晓雨当前好感度22，但她不在“全校公认美女”的名单里——至少目前不是。系统对这个定义很严格，必须是全校范围内公认的、有知名度的人选。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飞速运转。
好感度达到60可以触发“主动表白机制”。苏晚晴现在是11，距离60还差49。三十六小时内涨49个点，靠做好人好事肯定不行——我今天撞破膝盖才涨了8个点，这样算下来我得撞六次膝盖，两条腿都不够用的。
需要更大的事件。
一个能让苏晚晴对我的印象发生根本性转变的事件。
我闭上眼睛，把今天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顾北辰、照片、校园文化节、篮球赛——等等。校园文化节。
我猛地睁开眼睛，从书包里翻出孟晓雨给我的那张活动安排表。
校园文化节下周五举行。每个班出至少一个节目，可以跨班合作。高二年级还有一个特别的环节——“个人才艺展示”，面向全校开放报名，由学生会组织初选，入选者可以在文化节当晚上台表演。
而苏晚晴是学生会的文艺部部长，负责个人才艺展示的初选评审。
我往下看，报名截止时间是明天下午五点。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在我脑子里成形了。
如果我报名参加个人才艺展示，在初选的时候就有机会和苏晚晴正面接触。如果我能展现出某种让她刮目相看的能力，好感度一定会涨。等到文化节当晚，当着全校的面——
不对。
我打断了自己的思路。先不说我有什么才艺可以展示——我会什么？弹琴不会，跳舞不会，唱歌五音不全，书法画画都只停留在小学水平。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跑步，但跑步算才艺吗？谁要看一个人在舞台上跑步？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系统大概是感受到了我的绝望，弹了一条提示：“宿主可通过完成任务获取技能奖励。当前可领取：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基础才艺包（限时30分钟）’。是否领取？”
我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弹起来。
“领取。”我在心里说。
一道光在系统面板上闪过，下一秒，我的脑子里涌入了大量信息——吉他指法、钢琴键位、声乐技巧、舞蹈基础步法。这些信息像潮水一样灌进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最后只剩下一种朦朦胧胧的熟悉感，像是我学过这些东西，但又记不太清。
面板上多了一行小字：“基础才艺包效果：使用后30分钟内，宿主可临时掌握入门级才艺技能。冷却时间：7天。使用次数：1/1。”
三十分钟。
一次机会。
如果我要在初选上打动苏晚晴，就必须在那三十分钟里展现出最好的状态。但初选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大头是文化节当晚的表演——那才是“当众”的真正含义。到时候全校都看着舞台，我站在聚光灯下表演完之后，苏晚晴当众对我表白？
这个计划越想越离谱。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打开手机，找到了校园文化节个人才艺展示的报名链接，填上了自己的名字和班级。在“才艺类型”那一栏，我犹豫了很久，最后填了“吉他弹唱”。
我从来没弹过吉他。但那个基础才艺包里包含了吉他的入门指法，我至少能靠那三十分钟撑过初选。至于正式表演——到时候再说。
提交成功。
页面跳转到一个确认界面，上面写着：“高二七班，林烬，吉他弹唱。初选时间：明天下午4:30，音乐教室B。评审：苏晚晴（文艺部部长）、周念（艺术部部长）、陈老师（音乐教研组）。”
看到苏晚晴的名字出现在评审那一栏，我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
明天下午四点半，音乐教室B。
成败在此一举。
那天晚上我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梦到自己在舞台上弹吉他，琴弦一根接一根地断掉。梦到苏晚晴在台下看着我，嘴角挂着和顾北辰一模一样的轻蔑笑容。梦到系统面板上跳出一行红字——“任务失败，体态-15”，然后我变成了一只虾米，在校园里弓着身子爬来爬去，所有人都在笑。
我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浑身都是汗。
“提示：距离任务截止还有30小时。”
我翻身起床，决定今天不去学校食堂吃早饭了。节省时间，早点去学校做准备。
到了学校，公告栏上那张照片终于被人撕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校园文化节的宣传海报。几个人围在那里看，有人念出了我的名字。
“林烬？高二七班的林烬？他要参加才艺展示？”
“就是那个跟苏晚晴表白的？”
“他会弹吉他？”
“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
“哗众取宠吧，估计又是想吸引苏晚晴的注意。”
我低头走过人群，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他们说的其实没错，我确实是为了吸引苏晚晴的注意。但理由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我不是出于喜欢，而是被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系统逼的。
上午四节课我全程心不在焉，脑子里一直在模拟吉他指法。基础才艺包给我的知识是静态的——我知道按哪个位置是哪根弦哪个音，但真的要弹出来，还需要肌肉记忆。而肌肉记忆不是靠知识灌输就能有的，那需要练习。
午休的时候我偷偷溜到了音乐教室。门没锁，里面空无一人。墙角放了两把吉他，一把古典一把民谣。我拿起那把民谣吉他，按照脑子里图谱的指示调好弦，手指按在琴颈上。
第一个和弦按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杂音。
我换了个角度再按，这次好一点，但手指还是压不实。练了大概十分钟，指尖已经开始发红了，按弦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
“吉他这个东西，果然不是一天能学会的。”我自言自语。
但我没有退路。
下午两节课过得飞快。三点半下课铃响的时候，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距离初选还有一个小时，我开始紧张了。这种紧张不是那种考试前的紧张，而是一种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被人催着跳下去的紧张。
三点五十，我听到系统提示——“苏晚晴好感度+1，当前：12/100。”
我愣了。这好感度是怎么涨的？我什么都没做啊？难道是因为我报名了才艺展示，她觉得我“有勇气”？
四点钟，赵一鸣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听说你报名了才艺展示？你疯了？”
“可能吧。”
“你什么时候学的吉他？”
“最近。”
“最近？最近是多久？”
“今天。”
赵一鸣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兄弟，我会在你的墓前放一束花的。”
我笑了笑，拿起提前从家里带来的一个黑色琴包——里面是我花了五十块钱从邻居家借来的一把旧吉他，弦都锈了，但不影响弹奏。这是我为了初选做的唯一准备。
四点半，我站在音乐教室B的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了里面的评审席。苏晚晴坐在中间，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披在肩上，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沓报名表和一支笔。她左边是周念，右边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老师——应该就是陈老师。三个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都很认真。
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陈老师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苏晚晴抬起头看见了我，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感觉到她的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一秒——不是在看我这个人，而是在看我背上的吉他包。周念则是毫不掩饰地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好奇。她大概也听说过“汤哥”的外号。
“林烬，高二七班，吉他弹唱，”陈老师翻了翻报名表，“你自己准备的是什么曲目？”
曲目？
我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基础才艺包只教了我怎么弹，没教我怎么选歌。而且听过的歌虽然多，但让我完整唱下来的没几首。
“那个，”我硬着头皮说，“我自己写的一首。”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苏晚晴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周念坐直了身体，陈老师推了推眼镜。
“原创？”陈老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对。”
原创是我的临时决定。既然我的吉他技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练到令人惊艳的水平，那就只能在内容上做文章。一首原创的歌，哪怕弹得一般唱得一般，至少能体现出某种与众不同。
我把吉他取出来，坐在他们面前的椅子上，调了调弦。手指按上去的时候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疼。中午练的那十分钟已经在指尖留下了红色的压痕，现在再按上去，像按在刀片上。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点了一下系统面板——“使用：基础才艺包。”
一股暖流从指尖蔓延开来，与此同时我的大脑变得异常清晰。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记忆，按在琴弦上的位置分毫不差，右手拨弦的力度也恰到好处。我张开嘴，声音自己就出来了。
我唱的是一首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编出来的歌。歌词是昨天晚上在脑子里胡乱攒的，旋律是基础才艺包灌进来之后自然成形的。它不算是多好听的歌，但有一个地方是真的——它唱的是我。
一个被贴了照片的男生，一个被全校嘲笑的小丑，一个在走廊里被迫做出荒唐举动的笨蛋。这首歌没有任何修饰，粗糙得像一块没打磨过的石头。
但我把它唱完了。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的时候，音乐教室里一片安静。
我睁开眼睛，看见陈老师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周念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表情若有所思。而苏晚晴——
苏晚晴在看着我。
不是那种扫一眼就移开的看，是真正的、专注的、带着某种说不清情绪的看。那双眼睛像两面镜子，我能在里面看到自己抱着吉他的样子。
“苏晚晴好感度+15，当前：27/100。”
十五条。整整十五条。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差点没抱住吉他。
“谢谢，”陈老师抬起头，“初选结果今晚会在校园墙上公布，注意查看。”
我点了点头，把吉他收回包里，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晚晴忽然开口了。
“林烬。”
我回头。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说了三个字：“挺好的。”
门在我身后关上的时候，我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膝盖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指尖已经磨出了水泡，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27点好感度。距离60还有33点。
校园文化节是下周五，距离现在还有六天。六天时间，三十三点好感度。只要我能在文化节当晚正常发挥，让全场看到我的表演，这个任务的成功率——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掏出来一看，是孟晓雨发来的消息。
“你去参加初选了？怎么样怎么样？”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过了还是没过？”
“结果今晚出。”
她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条：“我在操场这边，你来吗？夕阳超好看。”
我看了一眼时间，离放学还有半小时，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去了。
操场的看台上，孟晓雨一个人坐在最高处，书包放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夕阳挂在对面的楼顶上，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橙红色，她的侧脸被镀上了一层暖光。看见我来了，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我坐上去，膝盖又开始疼，我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还疼吗？”她问。
“好多了。”
“骗子，”她哼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创可贴，“我猜你中午肯定没换，伤口要保持干燥才行。”
我接过创可贴，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孟晓雨这个人就是这样，她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关心你，不拐弯抹角，也不藏着掖着。
“孟晓雨，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有人——我是说如果——有人在全校面前被人表白，你觉得那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要看是谁表白了。如果是讨厌的人，大概会很尴尬吧。如果是喜欢的人，应该会很开心。”
“那如果是不确定喜不喜欢的人呢？”
“那就看表白的场合了，”孟晓雨说，“如果是在所有人面前表白，有一种被绑架的感觉，就算本来有好感，也可能会反感。但如果那个场合本身就有某种特殊的意义，比如比赛赢了之后的庆祝，或者演出成功之后的致谢，那就不一样了。”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特殊意义的场合。
校园文化节的舞台，不就是一个“特殊意义的场合”吗？如果我能在那个舞台上表现出色，让苏晚晴在那种氛围下对我产生好感，触发她的“主动表白机制”——这一切就不再是被逼无奈的荒唐事，而是一个顺理成章的结果。
“怎么突然问这个？”孟晓雨侧过头看我。
“没什么，随便问问。”
她没有追问，转过头继续看夕阳。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说了一句：“林烬，我觉得你可能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大多数人被贴了那种照片之后，会躲起来，会请假，会想尽一切办法不让别人看见自己，”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你不一样，你反而站出来了。你还去参加才艺展示。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不是勇气，只是没有退路。”
“有区别吗？”孟晓雨笑了一下，“勇气本来就是没有退路的时候才有的东西啊。”
夕阳终于沉到了楼后面，天空从橙红变成深蓝。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我和孟晓雨坐在看台上，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是舒服的，像一件穿旧了的棉布衬衫。
“你今晚会看校园墙吗？”她问。
“会。”
“如果有好消息，告诉我。”
“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背起书包走下看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路灯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认真极了。
“林烬，不管你参加才艺展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苏晚晴也好，为了证明自己也好——我会给你加油的。”
然后她跑开了，马尾在背后一跳一跳的。
晚上九点，我刷新了校园墙，看到了初选结果的公告。
“个人才艺展示入选名单（共12人）：……高二七班，林烬，吉他弹唱（原创）……”
我通过了。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苏晚晴好感度+5，当前：32/100。”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32了。还差28个点。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苏晚晴下午在音乐教室里的那个眼神——那种专注的、审视的、带着某种说不清情绪的眼神。在那个瞬间，她不是在看我这个“笑话”，而是在看一个创作者，一个和她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的参与者。
这种转变，比好感度数字本身的增长更重要。
但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手机又震了一下。校园墙弹出了一条新帖子，标题只有两个字，但足够扎眼——
“顾北辰，回复：关于某人参加才艺展示的事情。”
我点进去，看到顾北辰的账号发了一段话：“听说某位‘汤哥’要上台弹吉他？友情提醒一下各位，去年校园文化节，有个高一的弹吉他跑了三个调，到现在还在被人笑。不要以为会按几个和弦就叫会弹吉他。下周五的舞台，希望你不要让全校观众失望。：）”
那个笑脸表情像一根刺。
点赞数已经破千了，评论更是热闹——有人夸他诚实，有人说期待看我出丑，有人开始押注我会弹几个音就停下来。
我把手机扣在床单上，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重新拿起手机，找到了一条音乐培训机构的广告。
“吉他速成班，五天包会，一对一教学。价格：600元。”
六百块。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本来打算买一双新球鞋的。
我咬了咬牙，点了“立即咨询”。
距任务截止还有二十四个小时。距校园文化节还有六天。
而我要在这六天里，学会用吉他弹唱一首完整的歌。一首能让全校记住的歌。一首能让苏晚晴看我的眼神，从审视变成认可，从认可变成心动。
这可能吗？
我把手伸进被子里，摸到指尖上新磨出的茧，疼得咧了一下嘴。
疼就对了。
疼说明我在长。
【接下来我将在描述情节发展的同时，推进最终的高潮和结局，确保故事有完整的收束。】
接下来的五天，是我这辈子过得最累的五天。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趁着学校没人练一个小时的吉他。音乐教室的门我比管理员还熟悉——窗户的锁是坏的，一推就能打开。我悄悄溜进去，拿出藏在角落里的吉他，在晨光里一遍一遍地按和弦。指尖先是起水泡，然后水泡破了，然后结痂，然后又起水泡。到第四天的时候，手指尖已经起了一层硬硬的茧，按在弦上不再疼了，只是麻木。
吉他老师姓郑，是个扎着小辫子的年轻男人。第一天见到我的时候，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了一句“零基础？”我点头，他叹了口气说“五天上台，你疯了吧”。但收了钱之后他教得很认真，每一个指法都掰开揉碎了讲，有时候一个和弦让我反复按几十遍，直到肌肉形成记忆为止。
“你弹的是民谣，民谣的核心不是技巧，是感情，”第三天的时候郑老师对我说，“你的手指已经差不多了，现在缺的是感觉。唱歌的时候不要想着手指在哪里，要想着你唱的那个人。”
“我唱的那个人？”
“歌里的灵魂。如果是写给自己的，那就是你自己。如果是写给别人的，那就是别人。”
我想了想，我写的那首歌，唱的是我自己。一个被人踩在脚底下还想着站起来的人。
第四天晚上，我在家里对着镜子练到了半夜。我妈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把一杯热牛奶放在我桌上。牛奶旁边多了一百块钱，压着一张纸条——“买点好吃的，别太拼了。”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继续练。
期间苏晚晴的好感度一直在缓慢增长。我每次去音乐教室练琴的时候，她偶尔会路过——她每天早到学校是为了准备学生会的早读检查。第一次在走廊里碰见的时候，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走了。第二次，她停了一下，隔着音乐教室的门听了十几秒。第三次，她推门进来，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听我弹完了整首歌。
“进步很大。”她说。
“谢谢。”
“歌词是你自己写的？”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不要管顾北辰说什么。”
我愣住。
“校园墙上那些话，不代表所有人，”她没回头，“至少不代表我。”
她走了，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苏晚晴好感度+8，当前：40/100。”
我抱着吉他坐在空荡荡的音乐教室里，窗外是深秋的晨光，金色的光线照在琴弦上，手指拨过的时候会泛起细小的灰尘。那个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活在一个清醒的梦里，一切都变得不太真实。
而真正不真实的，是文化节前一天发生的事。
周五下午，学校提前放学布置场地。我去礼堂踩点，走到后台的时候碰见了顾北辰。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靠在墙上玩手机，旁边站着四五个篮球队的人。看见我，他收起手机，朝我走了过来。
“汤哥，”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明天就是你大展身手的时候了，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他笑了一声，“你知道吗，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人。明明什么都不是，非要往不属于自己的圈子里凑。上次在走廊里跟苏晚晴表白在前，篮球场上英雄救美在后，现在又要上台表演——你以为你是谁？”
周围的人笑了起来。
我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顾北辰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苏晚晴是我前女友。我们初三的时候在一起，后来分了，但她这辈子都不会看上你这种人。你做的所有事情，在她眼里都只是一场笑话。”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扎进了我心里的某个角落。
原来这就是他一直针对我的原因。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我觊觎了他曾经的东西。
“说完了？”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顾北辰眯起眼睛。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我说，“我不在乎她以前和谁在一起，也不在乎你怎么看我。明天我会站在那个舞台上，唱我想唱的歌。你可以继续笑，继续等着看我出丑，但你影响不了我。”
然后我绕过他走了。
走出礼堂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种被人踩在脚底下还要笑着说“你踩得对”的愤怒。但我忍住了，因为我知道，唯一的反击方式不是打架，不是在走廊里和他对峙，而是明天站在舞台上证明自己。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系统面板又亮了——“苏晚晴好感度：47/100。提示：已达到‘关注’阈值，目标人物开始主动关注宿主的行为。”
47了。距离60只差13个点。
明天，只要明天晚上的表演成功，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周六。
校园文化节从下午两点开始，各个班级的节目轮番上台。操场上搭了一个巨大的舞台，舞台两侧是音响设备和灯光架，台下摆了几百张椅子，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高一高二高三的学生全来了，穿着校服或者表演服，黑压压的一大片。
个人才艺展示安排在晚上七点，是所有环节的压轴。
我下午一直待在后台。赵一鸣来探班的时候带了一瓶水和一个饭团，我咬了两口就放下了，胃里翻江倒海的一点胃口都没有。
七点整，舞台灯光亮起，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接下来是个人才艺展示环节，第一位上场的是——高二七班，林烬，吉他弹唱。”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几声口哨和笑声。我听到了有人喊“汤哥加油”，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嘲讽。
我深吸一口气，抱起吉他走上舞台。
追光灯打在我身上，刺眼得让我几乎睁不开眼。台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前排的几个人在交头接耳，后排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我的目光扫过观众席，看见了苏晚晴——她坐在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旁边是沈妙妙和周念。她正看着我，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我在音乐教室里见到过的东西。
然后我看见了顾北辰。他站在最后排，手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等着看好戏的微笑。他旁边的人已经举起了手机，准备录下我出丑的瞬间。
我在话筒前坐下，把吉他放在腿上，手指按在琴弦上。
“这首歌，送给我自己，”我说，“也送给所有被人嘲笑过的人。”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一声响指，我拨动了第一根弦。
吉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比排练时候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我张开嘴，声音没有发抖——
“我是个笨拙的人，走在笨拙的路上。所有的跌倒也学不会投降。”
第一段唱完，台下依然是安静的。那个安静和我之前经历的任何安静都不一样——不是等着看笑话的安静，而是一种被突然抓住了注意力的安静。
我继续唱。
“他们贴了我的照片，给我起了外号。他们说天鹅不吃癞蛤蟆，我说我知道。”
后排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笑，但那笑声很快就被别人的嘘声压了下去。我的手指在琴弦上越来越稳，声音越来越大，唱到副歌的时候，我抬起头直视着前方——
“但我会站起来，站在你们面前。不是为了让你们看到我，而是为了让我看到自己。”
最后的和弦落下，礼堂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礼貌性的掌声，不是起哄的掌声，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掌声。赵一鸣站在侧台，双手拍得震天响，孟晓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前台，眼睛红红的，使劲鼓掌。更多的人站了起来，前排、后排、二楼，整个礼堂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我的耳朵震得嗡嗡响。
我看到了苏晚晴。
她站起来了。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胸前，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苏晚晴好感度+20，当前：67/100。已达到‘主动表白’触发阈值。提示：目标人物将在30秒内主动发起表白行为。”
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然后苏晚晴动了。她绕过座位，走到了舞台边缘。全场的人都看到了她，掌声慢慢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顾北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苏晚晴拿起了话筒。
“林烬。”
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礼堂，清脆，清晰，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三个月前，我第一次在走廊里看到你。你当时在帮一个同学捡掉在地上的书。你在笑，弯着身子，没有抱怨，脸上的表情很自然。从那天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
台下一片寂静。
“你帮我捡饭卡那次，是你唯一一次在我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靠近我。你把卡放在讲台上就走了，没说一句话，但你的眼神很温柔。那天的紫菜蛋花汤很烫，你帮我挡住的时候我甚至没来得及说谢谢。你在走廊里对韩悦说的那句‘欺负人就是不对’，是我听过最干净的话。你帮的那个老太太，是我外婆的朋友。她后来跟我外婆说起你，说你是她见过最有教养的年轻人。你在篮球场上救球摔伤膝盖的时候，我很想去看你，但我忍住了。你在音乐教室里练琴的每一个清晨，我都会路过。你以为是巧合，其实不是。”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她没有低下头，直直地看着舞台上的我。
“所以我要说的是——林烬，我喜欢你。”
礼堂炸了。
尖叫声、起哄声、口哨声混成一片，后排有人站到了椅子上，前排的沈妙妙捂住了嘴，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赵一鸣在侧台跳了起来，双脚离地，嘴里喊着“牛逼！牛逼！”
而我在台上，抱着吉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系统的提示音响了——“任务完成。体态+10，当前体态：70。新任务解锁：请在24小时内做出回应，成功率要求100%。奖励：气质+15，失败惩罚：失去所有已获得好感度。”
所有获得的好感度。
我在台上慢慢站起来，抱着吉他，看着站在舞台边缘的苏晚晴。她的脸被灯光照得微微泛红，表情里带着期待和紧张，还有一点点的害怕——害怕被拒绝。
我走到舞台边缘，在她面前蹲下来，把话筒拿过来。
“苏晚晴。”我说。
她抬起头看我。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台下又炸了。
苏晚晴笑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伸出手，我弯腰握住她的手腕——不是牵手，是把她整个人拉上了舞台。她站在我旁边，灯光把她笼罩进来，整个礼堂沸腾了，所有人都在尖叫鼓掌起哄。
只有一个人没有。
顾北辰站在最后排，表情僵硬了整整五秒，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在意他。我看着苏晚晴，看着这个全校公认最美的女生站在我身边，眼睛里全是我的倒影。
主持人激动地跑上舞台，把话筒抢过来，对着台下喊：“这大概是江城一中史上最浪漫的一幕了！让我们再次把掌声送给林烬和苏晚晴！”
掌声再次响起，响得像夏天的雷声。
我的视线穿过人群，看见了孟晓雨。她站在台下，跟着人群一起鼓掌，脸上是灿烂的笑容。但笑容下面，有一点点我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落寞。她发现我在看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加用力，冲我比了一个大拇指。
我朝她点了点头。
有些感激，不是用语言能说清的。
散场后，苏晚晴和我一起走出礼堂。十一月的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微微缩了一下肩膀。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她接过去，披在肩上，低着头笑。
“你今天这首歌，真的是原创的吗？”
“千真万确。”
“歌词里那句‘不是为了让你们看到我，而是为了让我看到自己’——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
“在第一次被人叫汤哥的那天。”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那张照片。因为顾北辰。因为我从来没有站出来为你说过一句话，哪怕是解释一声我没有觉得你表白是在骚扰我。”
“你不用道歉，”我说，“再说了，那些事情最后都变成了好事。”
“什么好事？”
“如果没有那些事，我不可能站在今天晚上的舞台上，你也不可能站在我旁边。”
苏晚晴弯起眼睛笑了。她的笑容在路灯的光晕里像一朵在夜晚盛开的花，干净、透明，不带任何杂质。
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苏晚晴好感度：72/100。”
我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系统给的好感度终究只是一个数字，但数字背后的东西是真实的。那些不经意的相遇，那些细微的关注，那些藏在冷漠外壳下的善意，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系统只是把它们变成了数字而已。
“林烬，我问你一个问题。”苏晚晴停下脚步。
“嗯？”
“如果那天在走廊里，你没有......被系统逼着跟我表白，”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半开玩笑的语气——她当然不知道系统的事，但她用这种方式表达，“你会主动跟我说话吗？”
“会。”
“真的？”
“真的。可能是更晚一点，可能是更笨一点，但一定会的。”
苏晚晴低下头，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那明天——不，以后，”她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你都不要再当透明人了，好吗？”
我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她满意地笑了，把外套拢紧了一点，转过身朝校门口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朝我挥了挥手，然后跑进深秋的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的拐角处。十一月的风带着江水的潮气吹过来，吹得头顶的银杏叶簌簌作响，满地金黄。
系统弹出了最后一条提示——“当前体态：70。当前身高：179cm。当前气质值：70（+15任务奖励）。综合评价：已脱离‘透明人’状态。恭喜宿主完成阶段任务。下一阶段目标：全校人气TOP3。奖励未知，倒计时：30天。”
我关掉了面板。
三十天以后的事，三十天以后再想。现在的我，只想在这个夜晚多站一会儿，吹吹风，听听树叶落下来的声音。
手机震了一下。是孟晓雨发来的消息——“恭喜你。：）”
我打了两个字发过去——“谢谢。”
然后我又加了一句——“明天的夕阳，还一起看吗？”
过了大概十几秒，她回了。
“好啊。”
秋夜很长，但明天还会来的。
这一次，我知道自己站在哪里。
【全书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江城一中还是那个江城一中，早自习的铃声、课间的打闹、食堂里永远排不完的队，什么都没变。但对我来说，一切都变了。
最直观的变化是——没人再叫我“汤哥”了。
走在走廊上，会有人主动跟我打招呼。去小卖部买水，老板娘抬头看了我一眼，居然说了一句“哎你不是那个元旦晚会上弹吉他的小伙子吗”，然后多送了我一根棒棒糖。甚至连门卫大爷都对我客气了不少，以前我迟到的时候他总拿那种“又来了”的眼神看我，现在他会拍拍我的肩膀说“下次早点啊”。
这些细碎的变化堆积在一起，让我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自己还活在某一个随时会醒来的梦里。
但系统面板上那些冰冷的数据告诉我——这不是梦。
体态70，气质85，身高179，综合人气排名年级第十七。每一项数字都像钉子一样，把这个现实牢牢地钉在我的生活里。
元旦晚会之后的那一周，苏晚晴开始每天跟我一起吃午饭。
这件事在学校里引起的震动比我预想的还要大。第一天她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的时候，整个食堂的声音都降了三个调，所有人都在偷偷往我们这边看。赵一鸣坐在对面，筷子夹着的红烧肉掉在桌上都没发现，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你干嘛这个表情？”苏晚晴问他，语气自然得像在跟自己班的同学说话，“没见过人吃饭啊？”
“见、见过。”赵一鸣结结巴巴地回答，然后低下头猛扒饭，耳朵尖红得发亮。
我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抬起头，我用眼神问他：你至于吗？他用眼神回我：至于。
苏晚晴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她吃饭的样子很安静，一口一口慢慢地嚼，偶尔抬起头问我几句关于作业的事，或者吐槽一下今天的食堂菜太咸。她说话的语气跟元旦晚会之前判若两人——以前是礼貌而疏离的，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现在是自然而亲密的，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不，比朋友更近一点。
她会顺手把我碗里不吃的青椒夹走，会在我说话的时候托着下巴认真地听，会在我讲了一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之后配合地笑出声。这些微小的举动叠加在一起，让我心里某个角落始终处于一种微微发烫的状态。
系统的好感度提示偶尔会跳出来，苏晚晴的好感度从72涨到了76，又涨到了79，像一只爬得很慢但方向明确的蜗牛。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刻盯着数字看了，但每次看到它往上涨一点点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顾北辰自从元旦晚会那天转身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主动出现在我和苏晚晴面前。我们在走廊里碰到过几次，他的表情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视线从我身上掠过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厌恶。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沉默地走开。
赵一鸣跟我说，顾北辰最近跟隔壁班的体委走得很近，两个人经常一起去操场打篮球，有时候还翘课去校外的台球厅。“感觉他在憋什么大招，”赵一鸣一脸严肃地分析，“你可别掉以轻心。”
我说好，但心里并没有太在意。不是因为我觉得顾北辰不会做什么，而是因为我觉得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不怕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以前的我，光是想到“可能会被人针对”这件事就会紧张得手心出汗，会反复在脑子里演练各种应对方案，最后往往是什么都没发生，但我已经把自己消耗得精疲力尽。现在的我却觉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是再上一次学校论坛的热搜。
元旦晚会那次经历像一场烈火，把我身上那些多余的、柔软的、容易被伤害的部分烧掉了，留下了一层坚硬的壳。
但我很快发现，这层壳在孟晓雨面前不管用。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我照例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夕阳。说是看夕阳，其实太阳还没开始落，天空是一种寡淡的灰蓝色，什么都没有。我只是习惯了在这个位置待着，习惯了在这个时间放空。
操场上有几拨人在打球。篮球场上顾北辰带着几个人在打半场，他的动作依然干净利落，投篮的姿势标准得像是教科书上的示意图。跑道上几个女生在慢跑，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足球场上校队的在训练，教练的哨声尖锐而有节奏。
一副再普通不过的校园画面。
“在想什么？”
孟晓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旁边。她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在领子里，看起来像一只缩在壳里的小动物。
“没想什么，”我说，“发呆。”
“发呆也是一种想，”她认真地说，“只不过想的东西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我转头看她。“你是不是又在钻研什么哲学问题？”
“没有，”她笑了一下，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给你。”
是一个保温杯，银色的，瓶身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天冷，记得喝热水”。
我接过来，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姜味。“姜茶？”
“嗯，我自己煮的。”孟晓雨把下巴从领子里解放出来，露出一张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你最近每天都在练习室待到很晚，嗓子用得太多，喝这个会好一点。”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练习室待到很晚？”
孟晓雨的表情僵了一瞬间，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路过看到的，”她说，语气过于轻描淡写，“我家住得近嘛，吃完饭出来散步的时候经过学校，看到音乐楼的灯还亮着。”
谎言。
我对她说谎时的微表情太熟悉了。她每次说谎的时候右边的眉毛会微微往上挑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知道。就像我知道她说的“巧合”从来都不是巧合一样。
但我没有拆穿她。
“谢了。”我喝了一口姜茶，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味融合在一起，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胸腔都暖起来了。
“好喝吗？”
“好喝。”
孟晓雨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我们并排坐在看台上，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她头发上柚子味洗发水的香气送到我鼻尖。夕阳终于开始往下落了，天空从灰蓝变成浅橘，再变成深橙，像一幅被慢慢打开的画卷。
“林烬，”孟晓雨突然开口，眼睛看着远处的夕阳，“你觉得我变了没有？”
“什么变了？”
“就是……元旦晚会之后，”她斟酌着措辞，“你觉得我跟以前一样吗？”
我认真地想了想。“一样，”我说，“又不一样。”
“什么鬼答案。”她被我逗笑了。
“一样的部分是，你还是孟晓雨，还是那个会在我被全校孤立的时候给我发消息的人，还是那个做课件总是多做一份‘以防万一’的人。”我顿了顿，“不一样的部分是——你笑的时候，嘴巴在笑，眼睛没有。”
孟晓雨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了一层金红色，她的睫毛在光线里投下细密的阴影，看起来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我妈要再婚了，”她终于说，声音很轻，“过了年就走，去外省。她说那边的学校已经联系好了，下个学期我就转过去。”
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你同意了？”
“我同不同意有什么用。”孟晓雨低下头，手指绞着校服下摆，“她跟我说的时候，机票都已经买好了。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孟晓雨是我在这个学校里唯一的光。那些被所有人叫“汤哥”的日子里，只有她会在我桌上放一瓶酸奶，只有她会在食堂里自然地坐到我旁边，只有她会在微信上跟我分享她拍到的夕阳。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但那种默契比任何语言都更深。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元旦前两天，”她说，“所以那天在礼堂门口，你说要给我弹一首歌的时候，我差点哭出来。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我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嘴角还倔强地翘着，“让你可怜我？让你为了我的事烦心？你那时候好不容易才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走出来，好不容易才站在了那个舞台上。我不想给你添乱。”
“孟晓雨，”我深吸了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你从来就不是给我添乱的那个人？恰恰相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打断我，“你想说我帮了你很多，你想说如果没有我你可能撑不过来。但是林烬，我做那些事情从来不是为了让你记住，更不是为了让你还。我做那些事情是因为我想做，是因为看到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是因为——”
她突然停住了。空气在我们之间凝固了两秒。
“是因为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孟晓雨把视线移开，重新看向远处的夕阳，“很好的朋友。”
夕阳终于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光。操场上的灯亮起来了，白炽灯的光线冰冷而明亮，把整个操场照得像一个巨大的舞台。
“那转学之后呢？”我问，“我们就……不见了？”
“当然见啊，”孟晓雨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放假的时候我可以回来，或者你也可以来找我玩。现在交通那么方便，高铁几个小时就到了。又不是生离死别，你干嘛这副表情？”
但她的眼眶红了。
我们认识这么久，我只见她哭过一次。那次是高二下学期期中考试，她物理考了年级第一，结果公布成绩的时候她同桌冷嘲热讽地说了一句“又是你啊，真没意思”，把她气哭了。那时候她哭得悄无声息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嘴唇抿成一条线，硬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现在的她跟那时候一模一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不掉下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今晚还去练习室吗？我给你带了晚饭，在你教室。”
我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孟晓雨站起来了。
“我还有几张卷子没写完，”她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先回教室了。姜茶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走路的姿势跟平时没有两样，背挺得笔直，步子不快不慢。我看着她走完最后一节台阶，走进教学楼的门洞里，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