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祠堂前的空地上，乌泱泱站了几十号人。

老周头叼着旱烟袋站在祠堂门槛上，两条眉毛拧成了麻花。

五六个妇女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偶尔拿眼往周海生身上扫。

男人们蹲成一排抽旱烟，谁都没说话，但那种看热闹的劲头已经写满了整张脸。

王大娘站在人群正中间，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天，唾沫星子喷了三尺远。

“我亲眼看见的！大半夜翻人家寡妇的院墙！”

“你们说说，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半夜三更去寡妇家里干什么？”

“伤风败俗！丢咱们向阳村的人！”

王大娘往地上跺了一脚，震得鞋里的沙子都飞出来了。

周围一片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

“王大娘这人嘴碎是嘴碎，但她一般不敢拿这种事胡编……”

老周头磕了磕烟斗，浑浊的老眼盯着周海生。

“海生，王嫂子说得这些，你有什么好说的？”

周海生双臂抱在胸前，站在祠堂台阶底下，一点慌乱的意思都没有。

他开口了，但不是对老周头说的。

“王大娘。”

王大娘被他喊得一愣。

“你说你亲眼看见的？”

“那可不！”

“几点？”

“啊？”

“我问你几点看见的。”

王大娘眼珠子转了一圈。

“那个……反正是半夜！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周海生冷哼了一声。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你是怎么看见我脸的？”

王大娘嘴巴一张。

“我……我认得你的背影！”

“哦，背影。”

周海生点了点头。

“那你倒说说，我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王大娘卡壳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额头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穿什么衣服重要吗？反正就是你！”

人群里有人嗤笑了一声。

周海生往前走了一步。

“王大娘，昨天下午你趴我家院墙上闻红烧肉味，回去之后大柱和二狗就跑到红树林堵我，要抢我的蚬子。”

王大娘脸色一变。

“他俩被我打了，今天你就跑出来说我翻寡妇墙。”

周海生伸手往人群方向一指。

“大伙自己想想，这是巧合？还是报复？”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拳头里的瓜子都忘了磕。

“嘿，你还别说，昨天大柱和二狗那事我也听说了……”

“就是，这王大娘的两个儿子被揍了，今天就编排人家……”

“王大婶，你家俩小子抢人蚬子都没抢成，你跑这儿替他们找场子呢？”

王大娘急了，扯着嗓子喊。

“你们别听他胡说！我看见就是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人群里挤进来一个女人。

陈春杏。

她头发扎得利索，眼眶有点红，但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攥着一个纸包，走到王大娘面前，把纸包往地上一甩。

纸包散开，里头是一堆黑褐色的草药渣子，苦涩的药味弥散开来。

“这是昨晚的药渣。”

陈春杏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场子都安静了。

“昨天夜里我发了高烧，烧到人都站不住。”

她抬起头，直直看着王大娘。

“海生兄弟听说了，大半夜的给我送了一包草药过来，搁在院门口就走了。”

“门都没进！”

她往前逼了半步。

“王大婶，你说他翻墙，你倒是拿出证据来！”

王大娘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明明看见……”

“你看见个屁！”

陈春杏这一嗓子劈出来，连院墙外头拴着的老黄狗都不敢叫了。

寡妇家的女人，在这个年代，当着全村人的面说出这种话，等于拿自己的命根子在赌。

“我陈春杏在这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发毒誓！”

她一转身面朝祠堂大门。

“昨晚要是有半点不干净的事，天打五雷轰，我儿子一辈子找不到媳妇！”

这毒誓够狠。

在这个年代，拿儿子的婚事发誓，比拿自己的命还重。

四周静得能听见风吹槐树叶子的声音。

王大娘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摇头了。

“我早说这王大婶嘴里没一句实话。”

“可不是嘛，上回说李家的母鸡偷吃了她家的谷子，闹了半个月，结果是她自己拿鸡蛋换了烟叶。”

“呵，惯犯了。”

老周头把旱烟斗从嘴里拔出来，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

“王嫂子。”

王大娘缩了缩脖子。

“拿不出证据就别瞎嚼舌根，再有下次，我送你去公社接受教育。”

“散了散了，都回去干活。”

人群散得很快，走的时候三三两两还在嘀咕王大娘平日里的种种劣迹。

王大娘灰溜溜地钻进了人堆里，连头都不敢回。

陈春杏收拾完地上的药渣，经过周海生身边的时候，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嘴角压得死紧，下巴却往上抬了抬。

周海生没吱声，等人走干净了才转身往家走。

“嘿，嫂子这演技，影后级别。”

药渣是真的，高烧也是真的。

他走的时候陈春杏确实发热了，折腾太狠的后遗症。

不过这种细节就不用跟全村人解释了。

回到家，周巧云已经把中午的饭热上了。

周海生坐在院子里的破石墩上，调出系统面板。

【体质：7（临时修复，剩余5小时）】

【财富值：160/500】

五个小时。

过了这五个小时，体质打回原形，恢复成那个连扁担都挑不动的病秧子。

差三百四十点。

普通赶海一趟撑死赚个二三十点财富值，来不及了。

卖一次货才攒几十块，换成财富值更没多少。

除非来一票大的。

周海生抬头看天。

上午还晴空万里的天色，这会儿已经变了，西边的天际线上堆了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墙，翻滚着往这边压过来，海风也变了方向，从温热的南风变成了刺骨的东北风，吹得院子里的破尿素口袋啪啪直响。

要来台风了。

看这云的架势，这一场小不了。

但周海生不但没有往屋里躲的意思，眼里反而亮了。

台风天，海浪会把深海的东西卷到近海来。

平时摸不到的好货，台风天能在礁石上白捡。

更重要的是，村外东面有一座飞鸟崖。

百米高的绝壁，三面临海，崖壁上常年有海鸟筑巢。

原主的记忆里，曾经有老渔民提过，飞鸟崖的半山腰有个隐蔽的岩洞，洞里藏着金丝燕的窝。

不是普通的金丝燕。

是血燕。

极品血燕窝，比黄金还贵。

在后世一克能卖上百块，搁在这个年代也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

但那地方平时根本上不去，崖壁太滑太陡，下面是深海激流，上一个试图攀上去的老渔民被海浪卷走了，连草帽都没捞回来。

台风天倒是有一个窗口期。

台风登陆前两三个小时，海潮会先退一波，露出崖底的礁石，从那里攀上去有一条野路子。

就赌这一把。

周海生走进屋里，从墙角翻出家里最结实的那卷粗麻绳，搁手里拽了拽，还算结实，又把割网刀别在腰上，手电筒塞进兜里。

周巧云端着饭碗从厨房出来，看到堂哥这副架势。

“哥，你干嘛去？外面要刮大风了！”

“去办点事，天黑之前回来。”

“你把门从里面锁死，谁敲都别开，听见了吗？”

小丫头放下饭碗，拽住他的袖子不松手。

“哥，我害怕。”

周海生蹲下来，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头发拨到耳后。

“哥说了天黑前回来，什么时候骗过你？”

周巧云咬了咬下嘴唇，松开了手。

周海生拿起麻绳出了门。

风已经大得很了，土路上的沙尘被刮得到处飞，打在脸上生疼。

村里的人都在往家跑，有的在加固屋顶，有的在把院子里的家什往屋里搬。

没人注意到周海生逆着人流，朝着村外东面走去。

走了二十来分钟，那座飞鸟崖出现在眼前。

灰黑色的崖壁拔地而起，高得让人头皮发麻，崖顶上歪着一棵被海风吹弯了腰的老松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根系深深嵌进岩缝里。

崖底的海水正在往回退，露出了一片嶙峋的黑色礁石，浪花拍在上面炸成白沫。

再过两个小时，台风一到，这些礁石会被淹没在十几米高的巨浪底下。

周海生没有犹豫，绕着崖壁底部找到了一条勉强能落脚的石阶，手脚并用往上爬。

风越来越大。

到了崖顶的时候，整个人站都站不稳，风灌进衣服里把布料吹得鼓起来。

他把麻绳一头死死拴在那棵老松树的树干上，拽了三下确认牢固，然后蹲在崖边往下看。

崖壁垂直落差将近百米，下面是咆哮的海水，漩涡一个套一个，看得人腿软。

周海生在心里默念。

“开启赶海直觉。”

【叮~】

【赶海直觉已开启，今日剩余次数：0/3。】

最后一次。

感知力往外一冲，整面崖壁的结构在脑海中展开。

半山腰的位置，一个仅容一人的隐秘岩洞里，亮起了五团刺目的红光。

【叮~崖壁半山腰岩洞内，发现极品血燕窝×5！】

【品质评级：超稀有！】

【预估财富值：极高！】

周海生全身的血都烧起来了。

五盏血燕窝。

搁后世那就是天价，搁在这系统面板上，足够改写他所有的局面。

他抓起麻绳站起身，正准备往崖下放绳。

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声刺耳的狞笑从风里钻过来。

“姓周的，你给自己挑的坟地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