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公司接到一笔63亿天价订单，全靠我前期跑断腿谈下来的。
可就在我开车去投标的路上，HR一个电话打来：“你被优化了，明天不用来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掉头回家。
当天下午，公司全员沸腾，庆祝拿下这笔订单。
结果香槟刚开，老板就冲了进来：
“谁让你们把人开的？！甲方刚来电话——订单，没了！”
满屋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1
电话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刘姐。
公司HR部门的主管。
我按下接听键，蓝牙耳机里传出她一贯职业化的声音。
“苏晴，你现在到哪了？”
我看了一眼导航，车子正拐上通往招标中心的高速路。
“刘姐，在上高架，估计还有四十分钟到。”
“哦，这样。”
她顿了一下。
“你不用过去了。”
我的手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微一紧。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晴，经过公司管理层决议，你被优化了。明天不用来上班了，这个月的薪水和补偿金会打到你卡上。”
声音干脆，没有多余的情绪。
像在处理一件过期的办公用品。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车速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为了这个项目，我跟了整整一年半。
从最初的一个意向，到无数次的方案修改，再到陪着甲方团队跑遍了全国十几个城市的供应商。
喝酒喝到胃出血，熬夜熬到心悸。
我一个人，拉起一个团队，把这个六十三亿的项目，从竞争对手嘴里硬生生抢了过来。
今天，是最后一步，递交最终投标书。
标书在我副驾的公文包里。
甲方陈总特意叮嘱过，最终版本必须由我亲手递交，并且需要盖上我的私人印章。
他说，这个项目，他只认我苏晴。
现在，公司让一个跑了全程的马拉松选手，在距离终点线一百米的地方，退赛。
“原因呢？”我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
“公司业务调整，没有原因，只有结果。”
刘姐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就这样吧，相关文件会发你邮箱，记得签一下。”
她准备挂了。
“周毅在你旁边吗？”我忽然问。
周毅，我的副手，一直对我这个项目主管的位置虎视眈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晴，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刘姐挂断了电话。
我听着耳机里的忙音，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流。
远处的城市地标建筑，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里，就是今天的招标中心。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转向灯，在下一个出口，稳稳地驶离了高速。
车子调转方向。
回家。
2
回到家，我把自己扔进沙发。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部门里关系还不错的小助理李萌发来的微信。
点开，是一段小视频。
视频里，公司的会议室布置成了庆功会的现场。
彩带，气球，正中央拉着一条横幅。
“热烈庆祝我司成功拿下‘东海明珠’项目，合同金额63亿！”
镜头晃动，对准了人群中央的周毅。
他穿着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高高举着一杯香槟。
“各位同仁！这个项目，来之不易！”
周毅意气风发，声音洪亮。
“我要感谢王总的信任，感谢各位同事的支持！当然，也要感谢一下苏晴……嗯，苏主管。”
他拖长了音调，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虽然她在项目后期，因为一些个人的原因，犯了些错误，离开了团队。但我们不能否认她前期的辛苦付出嘛！大家说对不对？”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视频里，老板王总走上前，亲热地拍着周毅的肩膀。
“说得好！周毅！关键时刻，还是你顶得上来！苏晴嘛，可惜了，年轻人，还是要脚踏实地，不要总想着走捷径！”
王总的话，引来一片附和。
“就是，听说她私下联系甲方，想拿回扣。”
“我也听说了，手脚不干净，被公司查出来了。”
“活该，这种人就该早点开掉！”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脸。
他们脸上的笑容，比彩带还灿烂。
视频最后，王总举起酒杯。
“来！让我们为周毅，为我们辉煌的未来，干杯！”
“干杯！”
所有人举杯，香槟塔的顶端，酒液正要倾泻而下。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王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他没有看任何人，眼睛像雷达一样在人群里疯狂搜索。
“周毅！周毅呢？”
他一把抓住周毅的领子，声音都在发抖。
“标书呢？你送过去的标书呢？！”
周毅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香槟洒了一地。
“王总……我……我没去啊。刘姐说，流程已经走完了，甲方那边默认我们中标了，让我准备庆功会……”
王总的眼睛瞬间红了。
“谁他妈告诉你默认了？！”
他一把推开周毅，声音凄厉得像杜鹃啼血。
“甲方陈总的电话！刚刚亲自打过来的！”
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
王总像一头绝望的困兽，环视着满屋子错愕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问我，为什么苏晴没去。”
“他还说——”
王总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了出来。
“苏晴不在，合同作废！”
“六十三个亿，没了！！！”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暗了下去。
我静静地坐着，整个客厅只有窗外微弱的风声。
几秒后。
我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王总。
3
我没有接。
手机执着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起身，拉开冰箱，拿出一罐冰可乐。
拉环“嗤”的一声，白色的气泡涌了上来。
我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心里翻腾的燥热。
门铃响了。
急促，粗暴，像是要拆了我的门。
我走到门后，通过猫眼向外看。
王总那张写满焦虑和汗水的脸，占据了整个视野。
他身后，站着脸色同样难看的周毅。
我不动声色。
门铃还在响，很快变成了用力的拍门声。
“苏晴！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王总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哀求。
“苏晴！你听我解释！这件事是个误会！”
我靠在门上，又喝了一口可乐。
误会？
把我踢出局，让周毅领功，最后连投标流程都懒得走完，就急着开香槟。
这叫误会？
拍门声停了。
我听到王总在外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断断续续传了进来。
“……查！给我查！她家备用钥匙在哪？物业……对！找物业！”
我冷笑一声。
这套公寓是我自己的，物业凭什么给他开门。
果然，几分钟后，王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充满了挫败。
“苏晴！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开个价！”
“只要你现在把标书送过去，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副总的位置！给你！公司股份！我给你百分之五！”
他开始加码了。
周毅在旁边急了，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楚。
“王总，不能给她啊！她这就是敲诈！一个女人，给她脸了……”
“你他妈给我闭嘴！”
王总一声怒喝，接着似乎是一声闷响。
大概是周毅挨了一巴掌。
世界清静了。
我把可乐罐捏在手里，冰冷的触感让我格外清醒。
我走到阳台，拉开窗帘。
楼下，王总的黑色奔驰旁，两个人影在焦急地踱步。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苏晴？”
对面传来陈总温和而沉稳的声音。
“陈总，是我。”
“你怎么样？我听说了一点情况，你还好吗？”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
“我没事，陈总。只是想跟您确认一下，关于‘东海明珠’项目……”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
陈总打断了我。
“我刚已经明确告诉王总了。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跟。我只认你这个人，只认你那个私人印章。换了任何人，天王老子来了，这合同我都不会签。”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
“谢谢您，陈总。”
“谢什么。我只信得过你。他们那种过河拆桥的公司，不值得你卖命。你现在什么打算？”
我看着楼下那两个像热锅上蚂蚁一样的人。
“陈总，我可能要先处理一点私事。”
挂了电话，我走回门口，终于拉开了门。
门外的王总和周毅看到我，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光芒，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苏晴！”
王总一个箭步冲上来，脸上挤出无比热情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是个顾全大局的好孩子！快！标书呢？我们现在就去！”
周毅也连忙凑过来，脸上那个巴掌印还清晰可见，表情却无比谄媚。
“晴姐，之前都是误会，是我和刘姐没搞清楚状况，您大人有大量……”
我没看他。
我的目光落在王总身上，平静地开口。
“王总。”
“根据劳动合同法，上午十点零三分，刘姐电话通知我时，我们的劳动关系已经正式解除了。”
“我现在，不是贵公司的员工。”
王总的笑容僵在脸上。
“所以，”我一字一顿地说，“公司的业务，我无权处理。”
“至于那份标书，”我晃了晃手里的公文包，“它现在是我的私人物品。”
4
王总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那副求贤若渴的表情，瞬间凝固，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冒犯的阴鸷。
“苏晴，你这是在敲诈。”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以为拿着一份文件，就能威胁整个公司？”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从一个“惜才”的老板，变回那个卸磨杀驴的资本家。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王总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里满是威胁。
“把标书给我。副总的位置，百分之五的股份，依然有效。”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行业封杀。”
他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说。
“我会让你在这座城市，找不到任何一份工作。你所有的履历，都会变成一堆废纸！”
旁边的周毅，见王总占了上风，胆子也大了起来。
“晴姐，别给脸不要脸。王总这是看得起你。”
“你一个女人，斗得过公司吗？别自毁前程！”
我笑了。
轻轻地，摇了摇头。
“王总，你好像没搞清楚重点。”
我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也拉开了气场。
“这份标书，没有我的私人印章，就是废纸一张。”
“陈总认的，不是这份文件，是我这个人，和我的章。”
王总愣住了。
“什么……印章？”
周毅也一脸茫然。
项目的所有核心环节，都在我手里。
这种最后的保险，我怎么可能告诉他。
“一个能让六十三亿合同生效的东西。”
我淡淡地说。
王总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他终于明白，他手里的牌，一张都没有。
而我，手握王炸。
“你……！”
他气急败坏，绝望之下，竟然向我扑了过来，伸手就想抢我手里的公文包。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闪，轻松躲开。
王总扑了个空，差点摔倒，样子狼狈不堪。
“周毅！给我拿过来！”他对着周毅嘶吼。
周毅咬了咬牙，作势要冲上来。
我拿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王总刚才充满威胁的声音，清晰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行业封杀……”
“……你这是在敲诈……”
两个男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我关掉录音，把手机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王总，你说，我把这段录音，连同上午刘姐的解聘电话录音，一起发给财经媒体，或者经侦大队。”
“大家会觉得，是我在敲诈勒索……”
“还是你在威逼恐吓，非法解雇呢？”
王总的额头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机，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他走到一边，压低声音接电话。
“……张董……是，我知道……情况有点复杂……我正在处理……”
挂了电话，他看我的眼神，已经从威胁变成了怨毒。
他知道，今天硬抢是不可能了。
“苏晴，我们走着瞧。”
他扔下一句狠话，带着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的周毅，仓皇地钻进了电梯。
我知道，这事没完。
王总这种人，明的不行，一定会来暗的。
5
第二天，暴风雨来了。
我的名字，血淋淋地挂在了好几个行业内的匿名论坛上。
《扒一扒某独角兽公司项目总监苏某，如何监守自盗，出卖公司机密！》
《震惊！63亿大单背后的桃色交易与商业背叛！》
帖子写得绘声绘色。
说我利用职务之便，将项目核心数据泄露给竞争对手。
说我私生活混乱，靠不正当关系拿到甲方的信任。
里面甚至贴出了几张经过模糊处理的照片。
一张是我和陈总在商务宴请上握手的照片，被解读为“举止亲昵”。
另一张，是我深夜从公司打车回家的照片，被说成是“与神秘男子幽会”。
黑水，铺天盖地。
一夜之间，我从一个金牌项目负责人，变成了一个毫无职业道德的商业荡妇。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有昔日同事发来质问的，有猎头打来取消面试的，还有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直接发来辱骂的短信。
这就是王总的“行业封杀”。
毁掉你的名誉，让你社会性死亡。
我关掉手机，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我知道他会出手，但我没想到会这么脏。
我看着那些帖子，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骨的寒冷。
我需要证据。
不仅仅是反击的证据，更是把他们钉死的证据。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苏姐，我是李萌。你还好吗？那些帖子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是那个刚进公司的小助理。
我心里划过暖流。
“我没事。谢谢你还信我。”我回复。
“苏姐，你一定要小心周毅和刘姐！我觉得就是他们搞的鬼！”
“我昨天加班，好像看到他们进了你的办公室，鬼鬼祟祟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的办公室？
我立刻回复：“李萌，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这对我很重要。”
半小时后，李萌发来一个视频文件。
“苏姐，这是我找IT的朋友，从昨晚的监控备份里调出来的。你看看有没有用。”
我点开视频。
画面正是我办公室门口的走廊监控。
时间显示是昨晚八点。
刘姐用她的主管权限卡，刷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周毅跟在她身后，溜了进去。
他们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他们的脸。
视频没有声音，但我能看到，周毅坐在我的位置上，熟练地操作着我的电脑。
他在拷贝文件，删除记录，然后植入了一个什么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和刘姐击了个掌。
周毅的脸上，是那种大功告成的得意和狰狞。
他还对着摄像头比了一个中指，满脸的挑衅。
他以为，我已经被开除了，永远不会看到这段监控。
我将这段视频，一帧一帧地看完。
然后，截下周毅和刘姐那张狰狞的笑脸，以及周毅比中指的那个画面。
我没有发给媒体，也没有发给任何人。
我把这张截图，直接发给了王总。
然后附上了一句话。
“王总，是你的人不干净，还是你的公司不干净？”
“给你半小时，来我楼下的咖啡馆。你一个人来。”
6
半小时后。
王总准时出现在咖啡馆。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窝深陷，头发也乱了。
他是一个人来的。
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