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端午节，妈妈给我寄来一大箱粽子。
我蒸了一个，剥开，递给女儿。
她只咬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又是白粽，我不喜欢吃！”
无奈，我只能自己蘸着白糖咽了下去。
群里，妈妈还在问我好吃吗，要不要多给我寄一点送过来。
我连忙回复：
【妈，不用了，都吃不完了。】
刚想问问妈妈，下次能不能在里面包点馅时。
就看到姐姐回复。
【妈你真偏心，问妹妹都不问我。】
【再给我寄两箱，我们家里人胃口大，这一箱三天就吃完了。】
姐姐发过来一张照片，我点开一看，僵在原地。
照片里，外甥捧着肉粽，姐夫捧着蛋黄粽，吃得津津有味。
1
马上，这张照片就被身为群主的妈妈撤回了。
紧接着，她回复：【给你寄，那肯定也要给小妹寄，要不然你小妹也要说我偏心呢。】
姐姐立马回复：【那肯定。】
【妈你从小到大就会端水，带我出去玩了隔天也要带我妹出去玩。】
看到这句话，我微微一怔。
对啊，从小到大我妈就对我和姐姐一视同仁。
礼物一人一份，红包一人一个。
后来，我和姐姐有了孩子。
去年过年，她还给了两个孩子一人一个金镯子。
这么大方，一碗水端平的妈妈，有必要在小小的粽子上搞区别对待吗？
想到这里，我舒了一口气，自己安慰自己。
也许，姐姐吃的有馅的粽子，是她自己包的吧。
我点开姐姐的聊天框。
犹豫很久，发送消息：【姐，端午我带朵朵去看你们？】
姐姐很快回复：【好呀好呀，刚好妈说等这箱粽子吃完了多给我们寄一点，我们一起吃，热闹。】
端午那天，老公加班。
我独自带着朵朵来到姐姐家。
姐夫开了门，手里还端着一个粽子。
见我愣了一下，他笑着说：
“妈包的粽子太好吃了，我没等你们来就提前吃了，别介意啊小姨子。”
看着面前馅料满满的粽子，我实在笑不出来。
只是问了一句：“这是我妈包的？”
姐夫点头：“对啊，妈的手艺一年比一年好了，都能去开店了。”
这时，姐姐端着一盘粽子放到桌子上：“快进来吃吧，要不然啊这一盆粽子又要被这两个大馋小子吃完了。”
我和朵朵走进门。
小军拿了一个粽子递给朵朵，说：“外婆包的。”
朵朵眉头一皱：“外婆包的不好吃，我不吃。”
姐姐和姐夫愣了一下。
“妹妹，你女儿不喜欢吃粽子啊，早说嘛，我去做几道菜。”
看着姐姐站起身，我叫住她。
“不用了。”
“朵朵爱吃。”
朵朵连吃了三个粽子，饱的直打嗝。
临走前，她还拉着我的手说。
“阿姨家的粽子好吃，妈妈，我们以后能不能常来啊？”
姐姐笑着说：“这傻孩子，粽子不都是一样的吗？”
我僵硬地笑了笑，没敢告诉他们，妈给我的粽子里，只有糯米。
连颗蜜枣都没有。
带着朵朵回到家。
我看着角落那一大箱粽子。
突然发疯了一样地把它们都拆了。
我在想，是不是只有那几个没有放馅？
但是没有。
一共二十个粽子，每一个都只有白糯米。
2
尽管我说了不要粽子。
妈妈还是把粽子给我带来了。
她不仅带来了粽子，还带了自家种的菜。
只可惜，那些菜经过半日的车程，有些压坏了。
望着她满头的汗水。
质问的话终究是说不出口。
“朵朵，外婆来了。”
朵朵从房间跑出来时，妈妈笑嘻嘻地拿着一双白袜子递给朵朵。
“女孩子穿白袜子好看。”
朵朵接过白袜子时，犹豫着说了一句：“外婆，为什么阿姨家里的粽子那么好吃呢？”
我偷偷观察我妈的表情，没有错过她那一闪而过的尴尬。
“可能是阿姨自己包的吧……怎么，外婆给你带的粽子不合你口味？”
“妈，小孩子哪喜欢吃白粽啊， 我不是跟你说过，包点肉进去吗？”
妈妈一愣，笑着说：“最近肉都涨价了……”
“我每个月给你五千，不够买肉吗？”
“你爸最近身体不好，哪里都需要钱，唉算了算了，给你们送点东西倒成了我的不是。”
妈妈站起来时，揩了一下眼角的泪花。
这副委屈的模样看得我心里一阵酸痛，自责的情绪席卷全身。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妈妈叹了一口气：
“也是妈不好，只想着给你们包粽子，没想到你们喜不喜欢吃。”
“行了，既然你们不喜欢，我带回家去吧。”
她弯着腰，要把粽子带回去。
想着妈妈年级大了，还要扛着一箱粽子回家，我连忙说：“妈，朵朵不爱吃，我爱吃。”
见我护着那箱粽子，妈妈笑了：“喜欢就好。”
“我要去看看你姐姐了，要不然你姐又要说我偏心你了。”
打开门，正巧碰到老公顾泰华值班回家。
他连忙说：“妈，你要去姐家吧，我送送你。”
“诶不用不用，我打车去就好了。”
“都是自家人。”
老公把门口的菜往自己肩膀上一挎，不由分说地把妈妈塞上车。
我关上门，看着妈妈新包的那一箱粽子，带着点希望地蒸了几个。
依旧是白粽。
突然，手机响了。
我听到顾泰华在电话里问：“老婆，我看到咱妈给小军买了一双名牌鞋，三千多快呢。”
“朵朵是不是也有？”
“三千多不便宜，我把钱打给你，你找个时间给妈包个红包吧。”
听到这里，我“蹭”地站起来。
把妈带来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除了菜，就没有其他了。
望着转过来的三千红包，我点了退回：
“不用了，妈就给了朵朵一双袜子。”
“我看上面写着零售价，九块九。”
顾泰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也许，是我看错了吧，可能就是一个鞋盒子。”
电话还没挂断，我就看到女儿哭着跑过来。
“妈妈，小军给我炫耀外婆给他买的新鞋。”
“为什么外婆没给我买，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看着小军发来的图片。
崭新的鞋，还带着发票。
上面写着，3299元。
赠品：袜子一双。
望着女儿哭红的眼睛，还有手里略显廉价的白袜。
我的喉咙堵得厉害。
我拉着她的手说：
“走，妈带你去买新鞋。”
但我没想到，在商场里，我看到了妈妈和姐姐。
她们走进了金店。
妈妈拿着一个金镯子在姐姐手腕上比划着。
姐姐说，太贵重了。
我妈却说：“我在半个月前给你妹买了个手镯，你妹有的，你也要有。”
姐姐不再说话了。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铜手镯，忍不住笑了。
妈，你的一碗水端得真的很平。
只不过，我的水是放在小碗里，姐姐的水，是放在水缸里。
3
姐姐戴上了金手镯，亲昵地挽着妈妈的手。
她们聊的火热，没有注意到后面跟着一个我。
突然，姐姐聊起了昨天撤回的那张照片。
“妈，你把我发群里的照片撤回了干什么？”
妈妈白了她一眼说：
“你妹的粽子，是我糯米买多了，包的白粽子。”
“那些包了肉和蛋黄的粽子，我全送你家来了。”
姐姐大吃一惊，叫道：“妈，你这有点偏心吧？”
“有什么偏心的，你有的，你妹妹也有。”
“不是，这不一样吧，万一被妹妹知道了，她该多伤心啊？”
妈妈摆摆手说：“白粽又不是不能吃，不让她知道不就好了。”
“你还记得小时候，她因为一串糖葫芦和你争的事情吗？”
糖葫芦？
思绪回到五岁那年。
我小小年纪踩着凳子，把家里的碗刷了。
妈妈很高兴，说回来给我奖励。
我等到下午，看到妈妈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
一串是圆的，一串是扁的。
我和姐姐都不约而同看上了那串扁的糖葫芦。
我以为，妈妈会让我先选。
毕竟这是给我的奖励啊。
但是妈妈却把两串糖葫芦放在姐姐面前。
姐姐选了扁糖葫芦，挑衅地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我一下子就崩溃了，扑上去就要抢她手中的糖葫芦。
气得妈妈把我提起来，丢到门外。
可能对妈妈来说，这两串都是糖葫芦，没什么差别。
但对当时的我来说，妈妈真是太不公平了。
朵朵抬头，轻声说了一句：“妈妈，你怎么哭了？”
听到朵朵的声音，妈妈和姐姐转过头看见我，脸上闪过心虚。
“小妹，你什么时候来的？”
姐姐问道。
“在妈给你买金手镯的时候。”
我看了一眼姐姐手腕上的手镯。
如今金价上涨，这一个，至少要两万起步。
可她早上还在给我抱怨，说她没钱买肉。
我还给她打了两千块钱，让她在吃饭方面不要省着。
谁曾想，我这两千全都变成姐姐手上的金镯子了。
姐姐笑着说：“小妹，妈不是也给你买了一个吗？我这个是25克重的，你的要是比我小，我给你补点钱？”
我还没说话呢。
怕被戳穿的妈妈就拉着姐姐的手，不耐烦地对我说：
“你看看你姐姐，多大度。”
“你就不要这么小家子气了，小时候抢你姐糖葫芦吃，长大了还要抢你姐的金镯子吗？”
周围人朝我这边看来，对我指指点点。
“小气”“小心眼”等等的话传入我的耳朵。
妈妈笑了，她说：“你看，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你。”
“你让大家说说是不是。”
我天生就不会吵架，一吵架就想哭。
但现在，我却异常平静。
“好，那就让大家评评理吧。”
我举起手腕说：“妈，你一直说你对我和姐姐一视同仁，那为何，给我的手镯是铜的，你给姐姐买的，就是金的？”
4
一瞬间，议论的声音小了。
有人说了一句：
“铜和金，这确实有点偏心了。”
听见“偏心”二字，我妈突然爆炸了。
她控诉我说：
“江秋颖，不是你说喜欢铜做的手镯，我才给你买的铜手镯吗？”
“现在反倒来怪我了？”
我的心一点点发凉。
明明是她和我抱怨最近开销大，我体恤她，才和她说我不喜欢金的，喜欢铜的。
结果，我的体恤成为了她光明正大偏爱的借口。
见我不说话，她继续卖惨：
“从小到大，我有缺过你吃的穿的吗？”
“人家都是妹妹穿姐姐的旧衣裳。”
“我怕你不高兴，给姐姐买新衣服，你也有。”
“以前收成不好，我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们两个人上学。”
“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为什么还要说我偏心！”
“江秋颖，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啊？”
妈妈痛心疾首地锤着自己的胸口。
姐姐抱着妈妈安慰。
看着这一幕，路人们责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行了，你妈妈也挺不容易的，母女哪有隔夜仇啊。”
我深深吸了口气，问道：
“行，手镯的事暂且不提。”
“那为什么，你给姐姐家的就是肉粽蛋黄粽，给我家的，就是白粽？”
没等妈妈说话，姐姐立马说道：
“小妹，这件事我真的不知情。”
“我已经帮你说过妈了，她给我的两箱粽子，我下午就送去你家。”
“你别生气了。”
听到姐姐的话，妈妈的眼眶更红了。
“江秋颖，你为什么连两箱粽子都要和你姐姐抢？”
“你姐姐从小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
“我疼你的时候，你姐从来没和我抱怨一分。”
“甚至她怕你不开心，处处让着你。”
“同样是我生的，为什么你的心眼就这么多？”
我没有想到，我在妈妈心里居然是这样的人。
我的细腻敏感，在妈妈眼里成了心眼多。
她为什么不想想，是谁心疼她，从小就跟在她屁股后面干家务。
而姐姐呢，不是下河游泳差点被冲走，就是上树掏鸟蛋挂在了树枝上。
她的命，是我救的。
她的脏衣服，是我给洗的。
到头来却没人记得我的付出。
“妈，所以在你的印象里，都是姐姐让着我。”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在帮你干家务累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姐姐在看电视。”
想起有一次，妈妈出差回来，看到干净整洁的家很高兴，给我买了一部手机，说是我照顾家的奖励。
但……啥事都没干的姐姐也有。
姐姐老实坦白，说她什么家务都没做。
妈妈却笑着说：“我可不像外面那些重小轻大的。”
“你们都是我孩子，你妹有的，你也要有。”
现在想想，这一碗水端平，本就是对乖孩子的不公平。
我妈的脸白了又白。
姐姐叹了口气说：“妈，小妹说的没错，你给小妹奖励的时候，确实不应该带上我。”
妈妈的眼里闪过心疼，她刚想要安慰姐姐时。
就看到小军和姐夫穿过人群，来到姐姐身边，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妈妈像是有人撑腰了，冷笑出声：“还能有什么事？”
“我用我的钱，给我大女儿买了个金镯子，她这个做妹妹的就不乐意了。”
姐夫下意识说道：“小姨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咱妈想给谁买东西是她的自由。”
“再说了，妈这人你肯定比我更清楚，她给你姐买了，肯定也会给你买的。”
“是吗？”
我盯着小军脚上的新鞋，问：“那为什么，我妈只给小军买鞋，不给朵朵买？”
妈妈还嘴硬地说：“我给朵朵买了啊。”
“对，买鞋子送的赠品，九块九的袜子。”
妈妈脸色青了：
“江秋颖，我发现你这人很虚荣。”
“我坐了一上午的车，辛辛苦苦把种的菜给你们送来，一来就先去找你了。”
“你姐也没说为什么不先去找她，就你爱计较。”
朵朵见周围的人越围越多，拉了拉我的袖子：
“妈妈，别说了，朵朵不买鞋子了。”
她的手腕上，还戴着妈给的金手镯。
妈看到了，指着朵朵手腕上的金手镯：
“瞧瞧，你女儿的金手镯，比小军的还重呢，你那时候咋不说我偏心朵朵？”
听到妈这么说，我突然觉得不对劲了：
“是的，朵朵的镯子确实比小军的重。”
“是我误会妈了，要不和小军的换一下吧。”
见我摘掉朵朵手上的金镯子，妈妈的脸上闪过慌乱：“那哪成？”
“他们的手镯都刻了自己的名字了，怎么能换？”
我看向边上的金店。
“也是，那为了给妈赔罪，这个镯子我们不要了。”
“换了钱，给妈添点东西吧。”
看我拉着女儿的手，准备把金手镯卖掉。
妈妈脸色大变：“等等！”
5
我看向妈妈，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妈妈还在解释：“镯子是我送给朵朵的，我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拿我外孙女的东西。”
见我执意要去卖镯子，姐姐也有些生气了。
“江秋颖，我知道你觉得妈妈偏心我，你不舒服。”
“但是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下，把妈妈对两个孩子的心意卖了吧？”
她抿着唇，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
“算了，和你说实话吧。”
“你现在批评我，说我小时候不干活。”
“但我想问问你，谁家小孩五六岁就干活的？”
“你不就是故意在爸妈面前干活，好让他们说你懂事，骂我不懂事吗？”
“妈妈说你心机，果然没错。”
看到姐姐冰冷的脸，我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
“妈，你也觉得我小时候帮你干家务，就是为了博取你们的眼球吗？”
妈妈微微点了点头后，上来拉我的手：
“小颖，都过去了。”
“不，过不去了。”
我浑身颤抖，眼泪顺着脸颊落在地上。
“你以为，是我不想看电视吗？”
“是你一直和我抱怨，抱怨自己上完一天班很累，还要照顾我和姐姐。”
“我才被迫长大，承担起做家务的责任。”
“有天我问，为什么你不和姐姐说这些事。”
“你却说，姐姐比我大，学业比我重。”
“我却不知道，我以前踩着凳子洗碗刷锅，在你们眼里却成了，博眼球争宠？”
我笑了，笑得十分苦涩。
姐姐眼睛动了动，表情柔软下来。
“小妹……”
“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这么想你的。”
我看向她，笑着说：“所以你是一边享受我的照顾，一边和妈妈说，我心眼多。”
“姐姐，如果我心眼多，你的心眼也不少啊。”
往日被忽视的细节在我脑海中放大。
姐姐当着妈妈的面，佯装把那个扁糖葫芦递给我，可怜巴巴地对妈妈说：
“妈妈，妹妹哭了。”
“我不吃了，给妹妹吃吧。”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糖葫芦咽口水，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让本来消气了的妈妈更加生气了。
罚我不能吃晚饭。
晚饭时，姐姐把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