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相亲对象迟到半小时后，带着二十个闺蜜进了包厢。
她把包放到主位旁边，笑着说：“陆先生，别紧张，她们只是帮我看看你适不适合结婚。”
一个闺蜜翻开菜单，点了两瓶红酒。
另一个把手机架起来：“姐妹们，今天测测相亲男的诚意。”
我妈在电话里压着火劝我：“魏阿姨介绍的姑娘，别因为一顿饭丢人。”
方梨月把点单平板推给闺蜜团。
“男人请客都舍不得，以后怎么给我安全感？”
我低头看了眼平板。
包厢预订人那一栏，写的不是我。
是她。
01
方梨月迟到半小时，进门时没有道歉。
她站在包厢门口，先对服务员说：“这个房间太小了，换最大包厢。”
服务员看向我。
我放下水杯。
“今天不是两个人吃饭？”
方梨月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化得很精致的脸。
“陆先生，我带了几个姐妹。相亲嘛，多听听朋友意见，不吃亏。”
她话刚落，走廊里传来高跟鞋声。
一个。
两个。
后面还跟着一串。
有人拎着香水味很重的包，有人一边补口红一边往里走，有人拿手机对着吊灯拍。
服务员推开大包厢门时，我数了一下。
二十个。
方梨月坐到我对面，笑得很自然。
“你不会介意吧？”
我还没说话，一个穿白西装的女人先开口。
“介意也正常，毕竟格局这东西，不是每个男人都有。”
方梨月轻轻拍她手背。
“纪棠，别这么说。陆先生看着挺老实的。”
那语气不像替我解围，更像给我定级。
我拿起手机。
我妈周雅琴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砚周，见到人没有？”
我看着满屋子女人。
“见到了。人很多。”
我妈愣了一下。
“什么人很多？”
方梨月隔着桌子对我笑，声音抬高。
“阿姨您好，我是梨月。今天我几个闺蜜陪我一起，您放心，我们就是帮我把把关。”
我妈一听她声音，语气立刻软了。
“好好好，人多热闹。砚周，你好好招待，别木着脸。”
我说：“妈，这不是热闹。”
“你这孩子，魏阿姨说了，梨月条件很不错。女孩子谨慎点正常。你别一上来就计较。”
我看着包厢里已经坐满的人。
有人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有人喊服务员加热毛巾。
有人直接拿起菜单。
“陆先生，你平时来这家吃吗？”
我收起电话。
“不常来。”
孟依依抬头，手机镜头在我脸上晃过。
“这家人均两千。不常来也正常。普通工薪嘛。”
方梨月轻声说：“依依。”
孟依依笑了。
“我又没说错。相亲要真实一点，装就没意思了。”
我问：“你在拍什么？”
她把手机往怀里收。
“自拍啊。你不会连自拍都介意吧？”
另一个短发女人唐榆翻着菜单。
“先点菜吧。大家下午都没吃饭。”
纪棠把平板拖到自己面前。
“梨月胃不好，不能吃太随便。陆先生，你应该不介意我们点点适合女孩子的东西吧？”
我看了眼方梨月。
她低头整理手链，没有阻止。
纪棠点了帝王蟹。
孟依依加了海胆。
唐榆点了黑松露牛排。
旁边有人说：“红酒来两瓶吧，相亲局不喝酒多尴尬。”
方梨月笑着说：“你们别太夸张。”
纪棠把平板递给她。
“你确认一下。今天是你的局。”
方梨月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服务员站在旁边，报出金额。
“目前已点三万一千八。”
包厢里有人吹了声口哨。
“陆先生不会害怕吧？”
我拿过平板，看了一眼点单系统。
预订人：方梨月。
点单确认人：方梨月。
我把平板放回桌上。
“继续。”
方梨月抬眼。
“陆先生挺大方。”
我拿起水杯，杯口贴到唇边。
水是温的。
包厢门被服务员轻轻关上。
门缝合拢前，我看见走廊尽头，餐厅经理高承正往这边看。
02
第一轮菜还没上，纪棠已经拿出一个小本子。
她把笔帽拔开，朝我点点头。
“陆先生，我们今天不为难你。几个基础问题，方便吧？”
我问：“什么基础问题？”
她翻开第一页。
“婚房几套？”
包厢里响起几声笑。
方梨月捧着茶杯，眼神落在水面上。
“纪棠做婚恋咨询的，说话会直接一点。陆先生别介意。”
我说：“没有婚房。”
孟依依立刻抬头。
“租房？”
“我住老宅。”
唐榆笑了一下。
“老宅啊。那就是等拆迁？”
她说得轻，旁边有人听见，眼睛亮了。
纪棠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房产待定。那彩礼呢？你们家能接受多少？”
我看向方梨月。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方梨月终于抬起头。
“所以才要提前聊清楚。大家都快三十了，没必要浪费时间。”
纪棠接话很快。
“梨月这样的女孩子，追她的人很多。你要是连基本诚意都拿不出来，就别耽误她。”
我把茶杯放下。
“诚意怎么定义？”
孟依依举着手机，像在调整角度。
“愿意花钱，愿意上交工资，愿意给女方安全感。就这么简单。”
我盯着她的屏幕。
屏幕边缘有直播间弹幕。
【这个男的看着好抠。】
【姐妹们继续问，别让他混过去。】
标题挂在上面。
【抠门男相亲实录。】
我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方梨月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上那点笑停了停。
“依依，你别乱拍。”
孟依依把手机按到胸口。
“我没拍他脸。就是记录一下。现在相亲多危险，女生保护自己怎么了？”
纪棠立刻点头。
“对。陆先生如果没问题，就不用怕被记录。”
我手机震动。
我妈又打来。
我接起。
“妈。”
她那边声音压得低。
“你是不是给人家脸色看了？魏阿姨刚发消息，说梨月那边有点尴尬。”
我看了眼方梨月。
她正在回消息。
“她带了二十个人来相亲。”
我妈沉默两秒。
“那也别当场闹。姑娘脸皮薄，你先把饭吃完。”
“妈，这不是脸皮薄。”
“砚周，你爸走了以后，我最操心的就是你成家。魏阿姨好心介绍，你别让人说我们陆家不会做人。”
我没接话。
唐榆已经把话题转到我母亲身上。
“陆先生，阿姨退休了吗？”
“退了。”
“养老金多少？”
包厢里静了一下。
她笑着补了一句。
“我就是问问。现在很多独生子，结婚后还要养父母。女方总得知道压力吧。”
方梨月轻声说：“唐榆，你问得太细了。”
唐榆耸肩。
“你不问，婚后才发现他妈要靠你养，那才恶心。”
我妈电话还没挂。
她那边听见了。
呼吸重了点。
“砚周，别跟女孩子计较。她们也是怕以后吃苦。”
我看着桌上的点单平板。
新加的菜已经到四万二。
纪棠把笔放下，语气像在宣布考试结果。
“目前来看，陆先生条件一般，情绪稳定还行，消费意愿待观察。”
孟依依把手机往上一抬。
“姐妹们，今天这位能不能过第一轮，就看他买单表现了。”
弹幕又滚过去。
【一顿饭都舍不得，直接淘汰。】
我把自己的手机倒扣在桌上。
屏幕反光里，孟依依的直播间还开着。
我点开录屏。
方梨月看见我的动作，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03
第一只帝王蟹端上来时，方梨月的态度变得温和了些。
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小块蟹肉放进碟子。
“陆先生，其实我也不喜欢把相亲搞得太功利。”
纪棠立刻笑了。
“梨月，你就是太心软。男人就是要测试，不测试怎么知道他肯不肯付出？”
孟依依把镜头对准菜。
“家人们，这个蟹好大。今天男方诚意局，先看看他扛不扛得住。”
我招手叫服务员。
“你们系统能记录每道菜是谁确认的吗？”
服务员点头。
“可以。每次加单都有确认人和时间。”
方梨月愣了一下。
“陆先生，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说：“怕记错。”
纪棠笑出声。
“这有什么好记错的？你不会想饭后跟我们算账吧？”
我没回答。
服务员把平板递给方梨月。
“方女士，这边需要您确认第二轮加单。”
方梨月看了我一眼。
我把平板推回去。
“你们点。”
她嘴角抬了抬。
“那我就不客气了。”
纪棠立刻说：“再加一份蓝鳍金枪鱼。”
孟依依举手。
“甜品塔要两套，打包一套。梨月晚上还要拍照。”
旁边有人说：“伴手礼能点吗？我看这家有联名巧克力。”
服务员提醒：“伴手礼需要另算。”
纪棠看向我。
“陆先生，第一次见梨月的朋友，准备伴手礼很正常吧？”
方梨月低头笑。
“算了，别为难他。”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点头。
“加。”
包厢里的笑声一下热起来。
孟依依对着镜头压低声音。
“姐妹们，他认了。男人嘛，不逼一把不知道底线。”
我起身。
方梨月抬头。
“你去哪？”
“洗手间。”
纪棠把笔放下。
“不会借口跑吧？”
我拿起外套，又放下。
“外套还在。”
包厢里有人笑。
“看来还有点基本礼貌。”
我走出包厢。
高承站在转角处等我。
他压低声音。
“陆总，需要处理吗？”
我看了他一眼。
“在外面别这么叫。”
他立刻改口。
“陆先生，包厢监控正常，点单记录也正常。预订人和确认人都是方女士。”
“直播呢？”
“包厢里未经许可直播，违反餐厅规定。现在要制止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包厢门。
里面有人在喊服务员上酒。
“先不制止。保存记录。”
高承点头。
“明白。”
我去了前台。
前台电脑上，包厢消费明细一行一行跳出来。
七万八千六。
服务员问：“陆先生，需要提前结账吗？”
我说：“不需要。按规则来。”
高承低声问：“您从正门走？”
我拿回手机。
“员工通道。”
他带我从后门出去。
夜风吹到脸上时，我妈又打来电话。
我接起。
“砚周，你别跟人家拧。饭钱花就花了，能成就行。”
我看着餐厅后门缓缓合上。
“妈，菜已经上了。”
她松了口气。
“那就好。男人大方一点不吃亏。”
我往停车场走。
身后，餐厅大堂的灯从玻璃里透出来。
我的外套还在包厢椅背上。
方梨月那桌人，还在等我回去买单。
04
方梨月给我打第一个电话时，我已经到家楼下。
我没接。
第二个电话隔了三分钟。
第三个电话后，她发来语音。
“陆砚周，你人呢？”
我把手机放在玄关柜上，换鞋。
我妈从客厅出来，脸色不好。
“梨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不见了。”
我说：“我回来了。”
“你真走了？”
她声音一下拔高。
“你把人家女孩子和朋友扔在餐厅？你让魏阿姨怎么看我？”
手机又响。
我接通，按了免提。
方梨月的声音从里面冲出来。
“陆砚周，你是不是男人？点那么多菜，结账前跑？”
我坐到沙发上。
“菜是你们点的。”
“你说加的！”
“我说继续点，没说我买单。”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纪棠的声音插进来。
“陆先生，你这样太没品了。今天本来就是男方请客，你现在抠成这样，不怕传出去丢人？”
我问：“账单出来了？”
方梨月声音压不住。
“七万八千六！你让餐厅把账单给我？”
我说：“预订人是你，点单确认人也是你。餐厅按规则结算。”
那边一阵混乱。
有人喊：“我又没吃多少，别算我头上。”
有人说：“梨月，你不是说男方买单吗？”
孟依依声音最尖。
“我帮你直播撑场面，你还让我AA？”
方梨月忍着火。
“你们先别吵。”
高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方女士，您确认的点单记录都在这里。餐厅没有向非确认人结算的规则。”
方梨月立刻换了语气。
“经理，他是来相亲的男方。你们餐厅不能这么死板吧？”
高承很客气。
“相亲关系不在我们的结算系统里。”
我妈站在旁边，脸色变了又变。
“七万多？”
我点头。
她嘴唇动了动。
电话里，方梨月还在说。
“陆砚周，你现在回来，这事我可以当成误会。你要是让我在朋友面前丢脸，我们就没必要继续了解了。”
我说：“本来就没有必要。”
孟依依喊：“姐妹们录下来！这种男人必须曝光！”
高承提醒：“包厢内未经许可拍摄他人，餐厅有权要求删除相关视频。”
孟依依立刻变调。
“我拍菜也不行？”
“您直播时出现了陆先生正脸和声音。”
电话那头又乱起来。
纪棠开始劝方梨月。
“先付了，不然更难看。”
方梨月深吸了一口气。
“陆砚周，你今天让我记住了。”
电话挂断。
我妈看着我。
“她们真的点了七万多？”
“嗯。”
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
“那你也不能一走了之。你这样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你逃单。”
我看着她。
“妈，我不欠这顿饭。”
她抿紧嘴。
“可相亲不是做生意，不能什么都算这么清。”
我还没开口，魏红娟的语音发进了我妈手机。
声音又急又委屈。
“雅琴啊，你儿子今天太不体面了。梨月那么好的姑娘，被他扔在餐厅，哭得妆都花了。以后这种人品，我可不敢再介绍给别人。”
我妈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手机上，方梨月发来一张照片。
她站在收银台前，眼睛微红。
身后几个闺蜜背对着她往外走。
照片下面一行字。
【你让我丢的脸，我会让你还回来。】
05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我妈敲门声吵醒的。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你看。”
屏幕上是魏红娟的相亲群。
她发了一段长语音。
“我做媒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种男方。饭桌上装大方，结账前偷跑。女孩子带朋友把关怎么了？现在男人一点责任都不想担，还怪女人现实。”
下面几十条回复。
【这种男的不能介绍。】
【吃顿饭都要算计，以后结婚能好吗？】
【雅琴平时看着挺讲理，怎么儿子这样？】
我妈把手机按灭。
“你魏阿姨在社区里认识的人多。你爸以前的老同事也在群里。”
我扣好衬衫袖口。
“所以呢？”
“你去道个歉。”
我抬头。
她避开我的视线。
“砚周，妈不是说你错。可事情传开了，对你名声不好。你年纪也不小了，别人一听你相亲逃单，以后谁还愿意介绍？”
“她们二十个人点了七万八千六。”
“我知道贵。”
“她们直播羞辱我，问你养老金，说你会拖累小家庭。”
我妈脸色白了一点。
“女孩子说话直，你一个男人，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我把领带放回抽屉。
“妈，相亲不是把我送去给人审。”
她手一抖。
“我审你了吗？我就是想你成家。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看着你这样，我心里能不急吗？”
客厅里，电视没开。
墙上还挂着我爸的照片。
他走后，我妈开始频繁找媒人。
她说家里太空。
她说我下班回来不开灯，看着不像过日子。
她说等我结婚，她就放心。
我把钥匙拿起来。
“我去公司。”
她拦住我。
“你先给梨月打电话。哪怕不成，也别把关系弄僵。”
我看着她拦在门口的手。
她以前是护士，手背上有很多细小针眼留下的痕迹。
我把声音放低。
“妈，她不是想相亲。她是想让我买单。”
她眼圈红了。
“你现在就是怪我逼你去，是不是？”
我没有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
孟依依发的视频已经上了同城热榜。
标题是：
【相亲男装大方点满菜，结账前跑路，女生被迫刷三张卡。】
视频里，只剩我离开包厢的背影。
前面她们问房车、彩礼、养老金的内容，全没了。
方梨月坐在收银台旁边，眼睛红着。
“我不是在乎钱。我只是觉得，成年人连基本体面都没有，很可怕。”
评论区已经开始骂。
【这个男的太下头。】
【相亲请不起就别约高档餐厅。】
【女生带姐妹怎么了？保护自己而已。】
我妈也看见了。
她嘴唇发白。
“怎么会发网上？”
我拿走她手机，退出视频。
“这就是我说的关系不能弄僵。”
她扶住门框。
“那你现在怎么办？”
“留证。”
“你还要闹大？”
我把门打开。
“不是我要闹。”
电梯门打开时，邻居刘阿姨正站在里面。
她看到我，表情有点尴尬。
“砚周啊，网上那个……是你吗？”
我妈站在门里，脸色彻底沉下去。
刘阿姨赶紧摆手。
“我就随便问问。”
电梯缓缓下行。
手机又震。
高承发来消息。
【完整监控和点单记录可以调，但公开视频需要走流程。】
后面还有一条。
【孟依依刚联系餐厅，说要我们证明您逃单。】
我盯着那条消息。
电梯停在一楼。
门开了，外面站着两个拿手机拍我的年轻人。
06
公司前台看到我时，表情也不太自然。
她把访客登记本推过来，又小声说：“陆工，早上有人打电话问你是不是在我们这上班。”
“谁？”
“女的。没说名字。”
我点头，进了设备间。
我表面上是陆氏冷链的设备工程师。
这是我爸生前给我定的规矩。
他说一个做冷链的人，先得知道一台压缩机怎么坏，再谈怎么管公司。
所以这些年，我不在外面提股份，也很少以股东身份出面。
方梨月那桌人以为我普通。
魏红娟也这么以为。
上午十点，视频热度还在涨。
孟依依又发了第二条。
她把我的脸打了马赛克，却把我妈的小区门口拍得很清楚。
“姐妹们，后续来了。男方家属拒不道歉，听说他母亲身体不好，家里急着找人照顾老人。这种相亲局，大家一定擦亮眼。”
我手里的扳手掉到工具箱里。
哐的一声。
蒋闻序从门口探头。
“你再砸，设备没坏先被你砸坏。”
他是陆氏法务顾问，也是我大学同学。
我把视频转给他。
他看完，脸上的笑收了。
“你妈住院信息谁给的？”
“还在查。”
“医院记录属于隐私。能说出身体不好，说明不是随便猜。”
我打开魏红娟的相亲群截图。
“她昨晚就在带节奏。”
蒋闻序坐到我对面。
“先别回应。回应早了，对面会说你攻击女性。你得拿完整链条。”
“餐厅监控要流程。”
“我去发函。平台那边先投诉偷拍视频和恶意剪辑。”
我说：“高承已经准备材料。”
蒋闻序挑眉。
“高承还挺配合。”
我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举手。
“行，不提你是那家餐厅供应链结算系统负责人。”
我手机响了。
是我妈。
我接起。
她的声音发抖。
“砚周，楼下有人拍我。”
我站起来。
“你在家别出门。”
“她们说我是拖累儿子的病老太太，说你相亲就是为了找免费保姆。她们怎么知道我住过院？”
我的手指按住桌沿。
“妈，锁门。”
她哽了一下。
“是不是我把事情弄成这样了？”
我没回答。
电话那头有人敲门。
“阿姨，您儿子真的逃单了吗？您是不是急着给他找媳妇照顾您？”
我妈的呼吸乱了。
“砚周……”
我说：“别开门。”
电话挂断后，我给小区物业打电话。
物业支支吾吾，说对方只是拍视频，没有闹事。
蒋闻序拿起外套。
“走。”
我刚到小区，电梯口围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拿着手机，看到我就问：“你就是那个逃单男？”
我没有理他，径直进电梯。
门关上前，他还在喊。
“你妈住院也不能骗婚啊！”
我到家门口时，我妈坐在地上。
门没开。
她手里捏着手机。
屏幕上是罗雪芬发在亲友群里的语音。
“我女儿好心去相亲，结果差点被人家拿去当免费保姆。他妈身体不好，儿子急着结婚，这种家庭谁敢嫁？”
罗雪芬。
方梨月的母亲。
我把手机拿过来，按下转发。
发给蒋闻序。
我妈抬头看我。
“砚周，你别再硬撑了。要不去道个歉，把视频删了吧。”
我蹲下，把她扶起来。
“妈，道歉删不了他们已经拿到的东西。”
她的手很凉。
这时，魏红娟的消息跳出来。
【雅琴，你劝劝砚周。梨月家不是不讲理的人，带点礼去赔个不是，这事还有缓。】
我看着那行字。
缓？
她们把我妈的病历当刀递出来，还说这事有缓。
07
我查到住院信息的来源，是晚上八点。
蒋闻序把通话记录和群聊截图摆在我面前。
“魏红娟先问你妈复查时间，再把消息转给罗雪芬。罗雪芬又发给方梨月和孟依依。”
我妈坐在餐桌边，手指捏着杯子。
杯里的水已经冷了。
“红娟问我，我就说了。她说给你介绍对象，要了解家庭情况。”
我问：“你还告诉她什么？”
我妈嘴唇动了动。
“你爸走了。老宅可能会拆。你工作稳定。”
蒋闻序没有说话。
我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魏红娟相亲资源群里的截图。
群名叫：高质量婚恋内部资源。
里面把男性分成几类。
可压价。
可消费测试。
疑似隐形资产。
我的名字后面有一行备注。
【父亲去世，母亲焦虑，老宅待拆，性格温和，可推进。】
我妈盯着那行字。
她的手开始抖。
“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意思是，你不是在给我找对象。你在给别人递突破口。”
她脸色一下白了。
“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
我把视频打开。
是饭局完整片段里截出来的一段。
纪棠问我彩礼。
唐榆问你养老金。
孟依依直播间标题挂着抠门男。
方梨月没有阻止。
我妈看了半分钟，就把视线移开。
“别放了。”
我按了暂停。
她吸了口气。
“我只是怕你一个人。”
我说：“我一个人，不代表我要被人围着打分。”
她抬手捂住眼睛。
“你爸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要看着你成家。”
“他没让你把我送去被审。”
餐厅那边，高承发来邮件。
包厢监控调取申请通过。
点单明细、直播提醒记录、结算责任人全部齐了。
我把文件转给蒋闻序。
蒋闻序看完，点头。
“够打第一轮。”
我妈放下手。
“你要告她们？”
“先投诉平台，要求下架偷拍视频。再追究隐私泄露。”
她声音很轻。
“会不会影响你以后相亲？”
我盯着她。
“妈，你现在还在想相亲？”
她像被这句话打了一下。
嘴唇抖了抖。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还有人拿手机拍。
小区路灯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
“相亲可以不成，但不能把人踩到地上。”
我转过身。
“这不是我挑剔，也不是我小气。相亲不是审判台。”
我妈的眼睛红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
“别再替魏红娟说话。别再劝我低头。也别再把家里的事告诉任何媒人。”
她点头很慢。
门铃响了。
我打开监控。
门外站着魏红娟。
她手里拎着水果，脸上堆着笑。
“雅琴啊，我来看看你。咱们都是老邻居，别让孩子把事弄大。”
她旁边，还站着罗雪芬。
罗雪芬穿着红色外套，手里拿着手机。
镜头正对着我家的门。
我妈刚要起身。
我按住她的肩。
“别开。”
魏红娟在门外压低声音。
“砚周，阿姨知道你在家。男人嘛，低个头不丢人。梨月那边，我还能帮你说话。”
罗雪芬冷笑一声。
“他要是不出来，我就在门口等。骗我女儿，还想躲？”
我打开手机录像。
门外的镜头里，魏红娟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08
第二天上午，孟依依的账号被平台限流。
原因是偷拍视频、恶意剪辑和引导网暴。
她很快发了条动态。
【资本真可怕，有钱人一句话就能捂嘴。】
评论区有人继续骂我，也有人开始问完整视频在哪里。
我没有回应。
高承那边按照餐厅规定，暂停了魏红娟名下所有合作餐厅的返佣。
她靠介绍相亲局拿餐厅提成。
每成一桌高消费，就有一笔钱。
这件事她藏得很好。
藏到我妈从没听过。
魏红娟电话打到家里时，我妈正在吃药。
她看到名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说：“接。”
她按了免提。
魏红娟的声音比昨晚急很多。
“雅琴，你让砚周把餐厅那边撤了。我们多年邻居，他怎么能断我饭碗？”
我妈握着手机。
“红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拿我们家信息给梨月她妈了？”
魏红娟停了两秒。
“你这话说的。我介绍对象，总要互相了解吧？”
“你把我住院的事也说了。”
“那不是关心你吗？梨月家要知道未来婆婆身体情况，这也正常。”
我妈闭了闭眼。
“你还把我儿子标成可推进。”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
过了会儿，魏红娟笑了一声。
“你看谁给你乱截图了？那都是群里开玩笑。雅琴，你别被你儿子带偏。他年纪不小，名声再坏，以后真不好找。”
我妈手背青筋凸起。
“我儿子不是商品。”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静了几秒。
魏红娟声音冷下来。
“行。你现在护着他。等他四十还没结婚，你别来找我哭。”
电话挂断。
我妈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她像是第一次听见别人把她心里最怕的东西，当成绳子套在她脖子上。
蒋闻序发来消息。
【返佣合同、相亲群截图、平台处罚都存好了。你先别公开，等她们下一步。】
我刚看完，方梨月开了直播。
她坐在自己房间里，妆很淡，眼睛有点红。
标题写着：
【我被相亲男骗了，还被他用钱逼到沉默。】
她对着镜头说：“我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大。那天确实带了姐妹，因为我害怕遇到不靠谱的人。没想到他不只逃单，还反过来动用关系限流我的朋友。”
弹幕滚得很快。
【抱抱梨月。】
【男的太恶心了。】
【是不是有钱人啊？能让账号限流。】
方梨月抿了抿唇。
“我不是要钱。我只是想要一个说法。”
罗雪芬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
“梨月，别怕。妈在。”
方梨月眼泪掉下来。
“陆砚周，你如果觉得我贪图你什么，你可以把当初你承诺的东西拿出来说清楚。”
我手指停住。
她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相亲前，双方谈过的婚前意向协议。”
镜头拉近。
文件上写着：
【婚后陆砚周自愿将陆家老宅拆迁款用于共同购房，作为婚姻诚意。】
下面有我的签名。
日期是相亲前三天。
弹幕瞬间变了。
【不是吧？男方真骗婚？】
【签了协议又反悔？】
【怪不得女方带姐妹，原来早就谈婚论嫁了。】
我妈站在我身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砚周，这是什么？”
方梨月在直播里擦着眼泪。
“我只想问一句，你签过的承诺，现在也不认了吗？”
屏幕右上角，观看人数从五万跳到八万。
协议上的签名，被她用红圈圈了出来。
09
方梨月把协议举到镜头前时，我妈的手扶住了餐桌。
她嘴唇发白。
“砚周，这真是你签的？”
我没有立刻回答。
屏幕上，那三个字确实像我的笔迹。
陆砚周。
收笔的位置、横画的角度，连我写“周”字时习惯往下压的那一下，都像。
方梨月还在直播里哭。
“我本来不想拿出来。可他把我说成蹭饭的女人，还让朋友账号被限流。我只是想保护自己。”
弹幕滚得很快。
【有协议还装不认识？】
【相亲前三天就谈拆迁款，这男的更恶心了。】
【怪不得女方带姐妹，原来早有承诺。】
我把直播录屏打开。
蒋闻序的电话打进来。
“看到了？”
“看到了。”
“先别回应。你人在相亲前三天在哪？”
我看向我妈。
她也看着我，眼里有慌，也有一点怀疑。
那一点怀疑，比方梨月的直播更刺人。
“我陪我妈去医院复查。”
蒋闻序说：“挂号记录、缴费记录、停车场记录，都要。协议日期就是漏洞。”
我妈声音发紧。
“那天你是陪我去了医院。可你中途出去接过电话。”
我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妈。”
她像被自己这句话吓到，立刻低头。
“我不是怀疑你。我就是……她那个签名太像了。”
方梨月在直播里抽了一张纸。
“陆砚周，如果你觉得我伪造，那你报警。可你敢吗？”
罗雪芬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
“梨月，别哭。男人靠不住，妈给你撑腰。”
我关掉直播。
“我现在去医院。”
我妈跟着站起来。
“我也去。”
“你在家。”
“我去。”
她抓住包，手抖得拉链都拉不开。
“那天是因为我复查，你才去的。我要是不去，别人又说你编。”
医院自助机只能查到挂号和缴费。
监控要走流程。
值班护士看完申请，摇头。
“非案件调监控不行。”
蒋闻序把隐私泄露材料递过去。
“对方公开了患者身体信息，还用陪诊日期伪造婚前协议。我们需要先固定证据，后续会配合警方。”
护士还是为难。
“我得请示保卫科。”
等了半小时。
我妈坐在走廊长椅上，一直低着头。
旁边有人刷到直播，声音从手机里漏出来。
“这种男的就是骗婚……”
我妈的肩膀缩了一下。
我把她往旁边挡了挡。
保卫科的人终于来了。
他先调门诊大厅画面。
相亲前三天上午九点四十，我推着我妈进门。
十点二十，我去缴费。
十点四十三，我扶她出来。
中间没有离开医院。
我妈盯着屏幕，眼圈红了。
“我刚才不该那样说。”
我没接这句。
蒋闻序指着停车场入口画面。
“往前倒十五分钟。”
画面倒回。
九点二十七分。
魏红娟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她没进医院，只是站在停车场出口旁边。
我推着我妈从她面前经过时，她把手机抬起来，拍了一张。
保卫科人员皱眉。
“她是你们家属？”
我妈嘴唇动了动。
“老邻居。”
蒋闻序把画面拍下来。
“继续看。”
十点五十，魏红娟又出现在停车场外。
这次她身边多了罗雪芬。
罗雪芬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
魏红娟接过后，往医院旁边的复印店走。
我盯着屏幕。
直播里那份协议，终于露出第一条线。
10
复印店老板一开始不肯配合。
他把门口的帘子往旁边拨了一下，挡住我们往里看的视线。
“每天来复印的人那么多，我哪记得。”
蒋闻序递上名片。
“我们只查相亲前三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的监控和订单。”
老板摆手。
“监控坏了。”
他说得太快。
快到蒋闻序都笑了。
“坏得挺准。”
老板脸色沉下来。
“你们别影响我做生意。”
我看着墙上挂着的旧照片。
照片里，老板站在一辆冷链车前，旁边是我爸。
我爸年轻很多，穿着工作服，手里拿着一箱冻品样品。
我问：“你姓刘？”
老板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我爸陆成远。”
他脸上的戒备一下松了。
“你是陆哥儿子？”
他把门关上，声音低了些。
“陆哥以前帮我保过一批货。那年停电，要不是他连夜调车，我店早赔没了。”
蒋闻序把时间点重复了一遍。
刘老板没再推脱，打开柜台底下的电脑。
“监控真坏过，但收银记录还在。”
他按日期查了半天。
打印记录跳出来。
相亲前三天，上午十点五十八分。
复印文件：冷链验收单三份，老宅拆迁评估表一份，空白协议纸五张。
付款人手机号，尾号是罗雪芬的。
我把记录拍下来。
“冷链验收单从哪来的？”
刘老板想了想。
“那女的带来的。还有个媒人样的老太太陪着。她们让我把验收单上的签名放大，说要对照写字。”
蒋闻序抬头。
“对照写字？”
刘老板点头。
“我当时还问，干什么用。她们说男方字难看，帮他写个婚礼请柬。”
我没说话。
胃里像压着一块冷铁。
我平时签冷链验收单，写得很潦草。
那是工作文件。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它会被拿去描一份婚前协议。
蒋闻序问：“老宅拆迁评估表呢？”
刘老板从打印缓存里翻。
“有扫描记录，但文件已经清掉了。”
“能恢复吗？”
“我试试。”
他翻出一台旧主机，开机声拖得很长。
第一次恢复失败。
第二次只出来半张。
第三次，评估表终于出现在屏幕上。
表格右下角有我妈拍照时留下的阴影。
我一眼认出来。
那是我们家餐桌。
我妈也认出来了。
她站在我身后，呼吸停了几秒。
“这是我发给红娟的。”
她声音很轻。
“她说要帮你找条件相当的姑娘，问问你家底。我就拍给她了。”
蒋闻序把文件导出。
“证据够往下走了。签名来源，资产信息来源，协议模板来源，还差模板本身。”
刘老板忽然说：“那天她们还打印过一个文件，标题我记得。”
我看向他。
“什么标题？”
他皱着眉回忆。
“共同购房意向书。对，就是这个。”
蒋闻序看了我一眼。
刘老板把打印机后台调出来。
只有文件名，没有内容。
文件名后面，备注着一个微信昵称。
罗姨合同模板。
我把那行字拍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
方梨月又发了动态。
【有人越不回应，越说明心虚。】
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扒我的公司。
【听说他在陆氏冷链上班，姐妹们冲。】
我锁上屏幕。
刘老板把资料装进文件袋，递给我。
“陆哥当年帮过我。这个你拿走。后续要我作证，我去。”
我接过文件袋。
牛皮纸边缘有些粗糙，刮过掌心。
这不是天降证据。
是我爸很多年前留下的人情，在今天替我挡了一刀。
11
回家后，我把文件袋放在餐桌上。
我妈坐在对面，手一直没从膝盖上拿起来。
她不像平时那样催我吃饭，也不问事情要怎么办。
我把相亲群截图、复印店记录、医院监控截图一张张摆开。
最后一张，是魏红娟给我的标签。
【父亲去世，母亲焦虑，老宅待拆，性格温和，可推进。】
我妈盯着那行字。
杯里的水晃了一下。
“可推进。”
她念得很慢。
“她把我也算进去了？”
我说：“她知道你急。”
我妈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我每次跟她说你不愿意相亲，她都劝我，说男人过了三十就难找，说你爸不在，我这个当妈的要替你多想。”
她说到这里，喉咙卡了一下。
“她还说，女孩子问房问车不是现实，是想要安全感。”
我没接话。
她把那张老宅评估表拿起来。
“这个，是我发给她的。”
“嗯。”
“她当时说，条件好的女孩都怕男方没诚意。让我把家里情况讲清楚，才好匹配。”
我看着她发白的指节。
“妈，你想给我找对象，不是错。”
她抬头。
我继续说：“但你不能把我的生活交给别人筛。”
她的眼泪掉下来。
不是大哭。
就一滴，砸在评估表边缘。
她用手背擦掉。
“我以前总觉得，我是为你好。你不听，我就急。你越不听，我越觉得你不懂事。”
她把评估表放回桌上。
“现在看，我像她们手里的门钥匙。”
这句话说完，她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像终于承认了自己被利用。
我把餐巾纸推过去。
她没拿。
“魏红娟还让我签过东西。”
我抬眼。
“什么？”
“相亲安全承诺。”
她皱着眉回忆。
“说是防止男方临时变卦，也防止女方被欺负。她拿来的是空白纸，只让我在右下角签个名，说后面统一补格式。”
蒋闻序正好发消息问进展。
我把这件事发给他。
他很快回。
【让阿姨找照片、聊天记录、签字时间。空白纸和伪协议不一定同张，但能证明魏红娟有诱导签字习惯。】
我妈翻手机。
她翻得很慢。
老年人的聊天记录很多，表情包、语音、养生文章混在一起。
翻了快半小时，她终于找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魏红娟把纸放在茶几上。
右下角有我妈的签名。
纸张左上角有个编号。
A-17。
我把伪协议截图放大。
左上角编号是B-03。
不是同一张。
我妈脸上露出茫然。
“那这个没用了？”
“有用。”
我把两张图都发给蒋闻序。
“它证明她不是第一次用空白签名做文章。”
我妈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微信，把魏红娟置顶取消。
又把相亲群一个个退掉。
退到最后一个时，她停了停。
群名叫：幸福晚年儿女成家群。
她盯着看了很久，点了退出。
屏幕弹出确认框。
她按下去。
“砚周。”
“嗯。”
“以后你的婚事，我不管了。”
她声音很低。
“我先学着管住我自己。”
门外，电梯叮了一声。
监控画面亮起。
罗雪芬带着三个亲戚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
她抬头对着摄像头说：“陆家骗婚，躲着不敢见人是吧？”
12
罗雪芬的声音在楼道里传得很远。
“大家都出来看看！相亲男签了协议又不认，还欺负我女儿！”
对门刘阿姨家的门开了一条缝。
楼上也有人探头。
周雅琴站起来，脸色难看。
“我出去说。”
我拦住她。
“不开门。”
“她在外面喊成这样。”
“她就是想让你出去。”
罗雪芬继续拍门。
“陆砚周，你别以为你家有点拆迁款就能欺负普通人！我女儿清清白白跟你相亲，你拿她当什么？”
我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魏红娟也来了。
她站在罗雪芬旁边，声音比她软。
“砚周，阿姨知道你在家。事情闹成这样，出来说句话。你一个男人，总不能让女方家长在门口等。”
我隔着门说：“已经报警。”
门外静了一下。
罗雪芬立刻拔高声音。
“报警？你骗婚还报警？行啊，让警察来看看你怎么欺负女孩子！”
她旁边的亲戚帮腔。
“签了协议就认，别当缩头乌龟。”
“饭钱也不愿意出，拆迁款也不认，这种男人谁嫁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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