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导语：
高三那年，全校为白血病校花姜露做骨髓配型。
我是唯一匹配的。
那个被她们堵在厕所扇了三年耳光的沈萤，躺在采集床上四个小时，献出自己的造血干细胞。
我以为能换来一句谢谢。
换来的是她康复后说的话：”你那种人，配型上了就该捐，不捐就是杀人犯。”
接下来依旧是变本加厉的羞辱我。
然后是楼梯上的那一推。
我滚下去的时候听见她的笑声，后脑勺磕在台阶角上，血从耳朵里漫出来。
救护车来的时候，我的瞳孔已经散了。
重生了。
配型结果出来的这天，我捏着那张报告单进了厕所。
水声哗地一响。
纸没了。
我的骨髓，这辈子谁也别想碰。
【第一章】
报告单从指缝里掉进马桶。
水声哗地一响，我低头看着那几行字被冲走。
”配型成功”。
上辈子就是这四个字要了我的命。
”沈萤！你好了没有？班主任让大家集合！”
门外是赵小曼的声音。
我按下冲水键，看着纸屑打着旋消失在管道里。
”来了。”
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刺得我眯了下眼。
高三五班的教室门口，乌泱泱站了一圈人。
班主任张老师手里拿着一张名单，正在一个个念：”大家积极配型，这是救命的事，姜露同学的情况大家都清楚……”
我站在人群最后一排。
听见”姜露”两个字从张老师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胃里翻了一下。
上辈子我也是站在这里。
听张老师说”沈萤你的血型很特殊，再去做个详细检查”，听姜露的妈妈哭着冲进办公室，攥着我的手说”阿姨求你了”，听我自己说”我愿意”。
然后就是那张床。
采集针扎进手臂的时候，护士说有点疼你忍忍。
忍了四个小时。
手麻了，半边身子动不了，嘴唇发白，医生说可能有点脱水，多喝水。
我躺在那里想，姜露，我救了你。你以后不会打我了吧？
她康复了。
返校那天，穿着那条白色的碎花裙子，脸色红润，头发重新长出了黑茬。
课间操的时候，她带着三个人把我堵在厕所里。
”沈萤，你少摆出一副救过我的样子。你那种人配型上了就该捐，不捐就是杀人犯。我要是死了就是你害的，懂吗？”
我懂了。
然后她推了我一把，后脑勺磕在墙壁瓷砖上。
后来她再推我的时候，是楼梯。
”沈萤？你想什么呢？”
赵小曼撞了我一下。
我回过神。
走廊里学生还在三三两两往教室走，有人举着手机拍桌子上的配型登记表，发朋友圈说”救救校花”。
我看见姜露的三个跟班——刘茜、王雅、孙娇——站在办公室门口，红着眼圈跟姜露妈妈抱在一起哭。
哭得真好看。
上辈子我在采集床上手麻到哭的时候，没人看见。
”张老师。”我开口了。
班主任抬头看我：”怎么了沈萤？”
”我那个血常规复查，医生说我有点贫血，不建议进一步配型。”
张老师愣了一下：”贫血？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医生说采集对身体负担大，让我慎重考虑。”
这句话是真的。
上辈子做完采集之后三个月，我血红蛋白一直往下掉，体育课跑八百米晕在操场上。
校医说捐完造血干细胞之后身体恢复期因人而异，你属于恢复慢的那种。
姜露那时候在干嘛？
她在旁边看热闹，说”她装的吧”。
”行吧，你注意身体。”张老师低头在名单上做了个记号。
我转身往教室走。
路过办公室窗口的时候，姜露的妈妈正抓着刘茜的手哭。
”阿姨就这一个女儿……她才十八岁……”
刘茜陪着掉眼泪：”阿姨您别急，全校都在帮忙找配型，肯定能找到的。”
上辈子说这话的是我。
那时候我攥着姜露妈妈的手说”阿姨我愿意”。
她抱着我哭，说”好孩子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后来她女儿把我推下楼梯。
她去学校调监控，说”是意外，两个孩子闹着玩”，赔了五千块钱营养费。
五千块。
一条命。
我推开教室后门，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阳光从玻璃外面灌进来。
我的手缩进袖子里，摸了摸胳膊上那根血管。
上辈子就是从这里抽的。
那根针比普通抽血的粗两倍。
护士扎进去的时候说”可能会有点酸胀”。
可是那不是一般的疼，锥心刺骨的疼。
这辈子不会了。
我把胳膊收回来，翻开了数学课本。
隔壁桌的男生在议论：”听说就一个人匹配上了，不知道是谁，学校保密。”
”肯定是个女生吧？姜露那种O型RH阴性，贼难找。”
”找到了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捐，那玩意儿听说挺遭罪的。”
”不捐？不捐不是杀人吗？姜露才十八岁啊。”
我翻开习题册。
笔尖落下去。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但我没抬头。
窗外的广播响了。
是姜露妈妈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各位同学……阿姨求求你们……我女儿她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她可能撑不过这个月……”
广播里传来哭声。
教室安静了。
我放下笔。
指节发白。
上辈子我就是听见这个声音心软的。
那时候我想，她再坏也就是个十八岁的女孩，她快死了。
这辈子。
我重新拿起笔。
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字。
不。
【第二章】
姜露妈妈在广播里哭完的第二天，全校开了动员大会。
操场，升旗台，拉了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
”让生命延续，让爱传递——为高三五班姜露同学骨髓配型爱心行动。”
我站在方阵中间，看着那条横幅被风吹得鼓起来。
上辈子我站在这儿的时候，胸口别着一枚”爱心志愿者”的红色胸针。
是姜露妈妈亲手给我别上的。
她说”小萤，你是我家露露的救命恩人”。
那枚胸针后来被姜露扯掉了。
在厕所里。
她说”你配不上这个”。
红色的塑料片掉进蹲坑，浮在脏水上。
”下面有请姜露同学的母亲讲话。”
姜露妈妈上了台。四十几岁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肿得像核桃。
话筒递给她，她抖了两下。
”同学们……姜露从小就没有爸爸……是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
底下一片啜泣声。
”她才十八岁……她还想高考……她还想去北京读书……”
我旁边的赵小曼在抹眼泪。
前排的王雅已经哭出了声。
”阿姨求求你们……谁配型配上了……站出来好不好……阿姨给你们跪下了——”
她真的跪了。
膝盖砸在升旗台的水泥地上，咚的一声。
操场上炸了。
”谁配上了快站出来吧！”
”别让阿姨跪着了！”
”什么配型不配型的，捐个骨髓能死吗？”
我听见后面有人喊：”要是有人配上了不捐，那不就是杀人犯吗？”
杀人犯。
上辈子姜露康复后说”不捐就是杀人犯”的时候，我背后站着的就是这群人。
为我他们鼓过掌。
”大家安静！”张老师冲上台把姜露妈妈扶起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帆布鞋，右脚鞋帮开胶了，我妈说这周末给我买新的。
上辈子我没等到周末。
周六那天下午，姜露在楼梯上推了我。
周日上午，我躺在太平间。
鞋还没买。
”沈萤。”
有人碰了碰我胳膊。
我转头，是班主任。
他压低声音：”你上次说贫血的事，我今天问过校医了。他说你那个血色素只是偏低一点点，不影响采集。”
我看着他。
”张老师，校医说了采集之后的风险吗？”
他顿了一下。
”什么风险？”
”有的人捐完半年血常规都回不到正常值。有的人会长期乏力。有的人——”
”沈萤。”他打断我，语气有点急，”那都是小概率，你是年轻学生，恢复得快。”
”万一是大概率呢？”
他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没再说话。
张老师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考虑。”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操场方阵里，周围全是口号声。
”救救姜露！”
”配型成功的站出来！”
”一条命啊！”
我没有动。
风从旗杆顶上刮下来，吹得横幅哗啦啦响。
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条红底白字的横幅。
”让生命延续，让爱传递。”
上辈子我信了。
这辈子。
我收回目光。
台上的姜露妈妈还在哭。
台下的学生们还在喊。
我只是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挡住了半张脸。
风太大了。
也挺冷的。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我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背英语单词。
刘茜走过来。
她身上还带着哭过的痕迹，眼眶红红的看着我。
”沈萤，你跟我来一下。”
”有事？”
”你来嘛。”
我合上单词本。
跟着她走到操场后面的器材室门口。
姜露的三个跟班都在。
刘茜、王雅、孙娇。
上辈子也是她们三个。
姜露康复后，她们是主力。
厕所里扇耳光的是刘茜。
走廊上泼水的是王雅。
楼梯口推我的，是姜露，但第一个踩住我手的是孙娇。
”沈萤，”刘茜双手抱胸，”我们听说了，你是全校唯一配上的。”
我没说话。
”你怎么想的？”
王雅皱着眉：”姜露都快死了，你还在想什么？”
孙娇在旁边搓手臂：”你要是个人就该去捐。姜露之前是欺负过你，但那是以前的事了，她现在要死了你懂不懂？”
”沈萤，”刘茜往前一步，”你到底捐不捐？”
我看着她。
器材室的铁皮门被风吹得哐当响。
”我贫血，”我说，”医生说我不适合。”
刘茜的表情变了一下：”你——”
”我不捐。”
我说得很轻。
但很清楚。
刘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沈萤你——你是不是人啊！姜露都快死了你——”
”那你们去配，”我看着她，”你们三个去查了没有？”
三个人同时闭嘴了。
刘茜的脸色从红变白。
”我们是她朋友——”
”朋友不是更应该去配吗？”
风灌进来。
没人说话。
我绕过她们。
往外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刘茜，你记不记得去年冬天，你们把我关在器材室里一节课？”
后面没声音。
”我喊了四十分钟没人开。那天零下三度。”
我推开门。
阳光扑在脸上。
背对着他们：”那节课之后我感冒了一个礼拜。你们谁来看过我？”
现场一片沉默。
【第三章】
动员大会后的第三天。
姜露住进了ICU。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是中午，食堂里炸了锅。
”听说昏迷了！”
”医生说再不移植撑不过两周！”
”匹配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学校为什么保密？”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上辈子我捐完骨髓之后，姜露妈妈给我送了三个月午饭。
排骨汤，鸡汤，鱼汤。
后来姜露好了。
后来汤也没了。
后来姜露说”你那种人也配喝我家的汤”。
我用筷子戳开鸡蛋。
蛋黄流出来，黄澄澄的。
刚咬了一口，手机震了。
我妈。
”小萤，吃饭了吗？”
”吃了，食堂。”
”你那个血常规复查结果出来没有？妈不太懂，但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学生病了，要人捐骨髓……你那个血型好像挺特别的……”
我顿了一下。
”妈，我没配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妈听人说捐那个特别伤身体……你本来就瘦……”
”嗯，我没事。”
”那你好好吃饭啊，钱不够跟妈说。”
”好。”
挂了电话。
我继续吃鸡蛋。
上辈子我瞒着我妈捐的。
我妈是在我死了之后才知道。
我躺在太平间的时候，我妈跪在医院走廊里哭。
是赵小曼后来告诉我的。
她说你妈那天跪了四个小时。
我咽下那口鸡蛋。
用筷子扒了两口米饭。
旁边桌子有人在说：”我听说是高三三班的那个沈萤配上了。”
”真的假的？”
”有人看见她去了校医室做详细检查。”
”那她为什么不去捐啊？”
”不知道……好像说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能比姜露更不好吗？姜露都快死了诶。”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嚼了两下。
苦的。
姜露住进ICU的第四天，下午最后一节课。
班主任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
姜露妈妈。
她瘦得更厉害了，颧骨像刀削出来的。
看见我进来，她猛地站起来，膝盖磕在办公桌腿上，闷响了一声。
”小萤——”
她扑过来攥住我的手。
那只手凉得像冰。
”小萤，阿姨求你了……医生说只有你……只有你能救露露……”
她整个人往下坠。
膝盖又要往地上砸。
这一次我没让她跪下去。
我扶住了她。
”阿姨，您别这样。”
”小萤——”
”我身体不适合。”我看着她凹陷的眼睛，”医生说采集对我风险太大。”
”阿姨给你钱！阿姨把所有积蓄都给你——”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你要什么阿姨都答应你！你打露露也行！你打阿姨也行！你——”
”阿姨。”
我喊了她一声。
她停住了。
我看着她的脸。
上辈子她也这样求过我。
她说”好孩子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后来她女儿把我推下楼梯。
她给了五千块。
后来她在监控室里看了三遍录像。
然后说”是意外”。
”阿姨，”我说，”您让姜露的亲人都去配过了吗？”
她愣住了。
”叔叔那边的家人？表亲？堂亲？”
她嘴唇抖了一下：”都……都配过了……没有……”
”那为什么学校就必须要有一个配型成功的人站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
窗外的晚霞透进来，映在姜露妈妈灰白的脸上。
班主任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沈萤，这个事，学校是尊重你个人意愿的，但——”
”那就好，”我转头看着他，”张老师，谢谢您尊重我。”
他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姜露妈妈的手还攥着我。
指甲陷进我手背的肉里。
”小萤……”
”阿姨，您别攥着我了。”
她没松。
”阿姨求你了……你不捐……露露就会死……”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指节枯瘦，青筋凸起。
上辈子这双手给我送过鸡汤。
上辈子这双手在太平间门口推过我妈妈，说”别闹了，赔你们钱”。
”阿姨，”我慢慢把手抽出来，”您找别人吧。”
我转身往外走。
”沈萤！”班主任在后面喊了我一声。
我没回头。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站着刘茜。
她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眼神盯着我。
”沈萤，你真冷血。”
我看着她。
走廊尽头的夕阳把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刘茜，你上周三下午在干嘛？”
她愣了一下。
”上周三下午，姜露在医院化疗。王雅在陪她。孙娇在做配型。”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在操场打羽毛球。”
刘茜的脸白了。
”你是她朋友，”我看着她，”她在化疗的时候你在打球。现在你站在这儿说我冷血？”
她的嘴唇动了动。
”我——我打羽毛球怎么了——”
”没怎么，”我绕过她，”打球挺好的。锻炼身体。”
我走了。
【第四章】
配型报告公布后的第八天。
姜露的病情突然恶化。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手机，班级群里炸了。
”姜露转院了。”
”去省里的医院了。”
”医生说再找不到配型就……”
后面跟了一串哭泣的表情。
赵小曼私聊我：”沈萤，你听说了吗？”
”嗯。”
”她……好像不太好了。”
我没回。
过了两分钟，赵小曼又发了一条：”沈萤，你要是不想捐，就别捐。网上那些人说的话太难听了。”
”说什么了？”
赵小曼发了一张截图。
校园论坛上的帖子。
标题是：《有人配上了却拒绝捐骨髓，这算不算见死不救？》
底下评论：
”楼上你知道是谁吗？”
”高三三班那个沈萤。”
”就那个被姜露她们欺负的那个？她是不是报复啊？”
”报复也不能拿人命报复吧？”
”她不就是想等着姜露死了她开心吗？”
”这种人真的……恶心。”
”恶心”。
上辈子姜露说我恶心。
说我的肾恶心。
这辈子换了台词，但字还是那两个字。
我关掉截图。
”小曼，谢谢你。”
”谢什么啊，我就是觉得……你肯定有你的原因。”
”嗯。”
”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我站你。”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上辈子赵小曼也说过”站你”。
但是是在我死了之后。
她在葬礼上哭，跟我妈说”小萤是最好的女孩子”。
这辈子，这话她提前说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听见窗外的风。
今年冬天来得早。
十一月中旬，风已经带刀子了。
翻了个身，裹紧被子。
手摸到左臂上那根血管。
在的。
没有针眼。
没有疤。
我弯了弯嘴角。
睡了。
第二天早上，校门口贴了张告示。
白纸黑字。
”高三五班姜露同学病情危急，急需匹配造血干细胞。请广大师生积极配型，挽救生命。”
落款是学生会。
告示下面围了一圈人。
我背着书包从旁边走过。
有人叫住了我。
”沈萤。”
我转头。
是隔壁班的男生，学生会主席，宋晨。
他手里攥着一张新的告示，还没贴上去。
”沈萤，我听说你配上了。”
我没说话。
”你……你考虑一下行不行？姜露她真的——”
”宋晨，”我看着他，”你配过了吗？”
他顿了一下：”配过，没配上。”
”那你爸妈呢？你表哥表姐呢？”
”我——”
”你家就你一个独生子？没有堂亲表亲？”
他张了张嘴。
”有……但我……”
”你去动员他们了没有？”
他没说话。
”宋晨，”我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你管别人之前，先把自己家亲戚动员一圈。你有脸来说我，你表哥没脸去配？”
他的脸涨红了。
我转身走了。
上午第二节课间。
刘茜和王雅堵在我课桌前。
”沈萤，你出来一下。”
我没抬头。
”有事就在这儿说。”
”你——”刘茜压低声音，”姜露妈妈又去医院了，医生说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撑不过这个月！”王雅的声音带了哭腔，”沈萤，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你就那么恨她吗？”
我放下笔。
抬头看着她们。
”你们知道我是唯一配上的，对吧？”
两个人点头。
”那你们知道我为什么配上了？”
她们愣住。
”因为高一那年体检，我被姜露推了一下，手臂磕在桌角上出血了。校医顺手给我验了个血型。就那一次，查出来的。”
刘茜的脸色变了。
”那一次，姜露推我，是因为我交作业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杯子。她让我跪下道歉。我没跪。她就推了我一把。”
教室里安静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
”你们让我捐骨髓救她。你们觉得我该救。”
我站起来。
”那你们告诉我，被霸凌的人，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叫够？”
没有人回答。
”你们觉得我狠心。”
我看着刘茜的眼睛。
”高一冬天她把我关在器材室的时候，你们觉得她狠心吗？”
刘茜往后退了一步。
”高二她把我作文扔垃圾桶的时候，你们觉得她狠心吗？”
王雅低下了头。
”高三她让人把我课桌搬到走廊上的时候，你们谁站出来说过一句话？”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现在她快死了。”
我坐回去。
翻开课本。
”我不救。”
刘茜站在我课桌前。
嘴唇哆嗦了两下。
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转身走了。
王雅跟着她走了。
教室里的目光散开了。
我低头看着课本上的字。
一个字都没看清。
但手没有抖。
一点都不抖。
【第五章】
姜露转院的第九天。
群里有人说姜露妈妈在省城医院门口跪着求人。
发了视频。
灰扑扑的水泥地，一个瘦小的女人跪在那里，手里举着一块纸板。
”急求O型RH阴性血，救救我女儿。”
视频里有人路过，低头看了一眼，走了。
又有人路过，扔了十块钱。
钱掉在纸板上，弹了一下。
姜露妈妈没捡。
她只是跪着，举着那块纸板。
我看了五秒钟。
关掉了。
旁边赵小曼凑过来：”群里那个视频……”
”我看了。”
”你……”
”我不捐。”
赵小曼抿了下嘴。
”我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沈萤，我昨天去配型了。”
我转头看她。
”我想着万一呢……我全家都去配了……可惜没一个对上。”
她的手指抠着袖口。
”我就是觉得，万一我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