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1）
再次凝视高考查分界面上那刺眼的468分，我没有哭喊，也没有闹腾，默默开始收拾行李。
我叫徐志东，曾是高三年级的尖子生，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三。
上一世，当得知高考成绩仅为468分时，我的世界瞬间崩塌。
愤怒之下，我连夜致电举报查分异常，试图为自己讨回公道。
然而次日，我的举报便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被无情驳回。
为了讨个说法，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陷入了绝境。
父母变卖家产，向亲戚低声下气地借钱，四处奔波求助。
而陆晨凭借家庭背景关系，屡次将我的投诉压下，甚至派人威胁恐吓，将父母打成重伤。与此同时，林媛媛主动作伪证，声称我平日成绩全靠作弊，高考468分才是正常水平。
翻盘无望的我最终被迫接受了这一结果，草草报考了西北偏远地区的一所矿业大学。
四年的异乡生活，黄土风沙磨灭了我的意志，从此我再未提及高考被换分之事。
毕业后，我在当地找了一份基层工作，在蹉跎与潦倒中度过余生，直至离世。
再睁眼时，我回到了查分的这个夜晚。
下意识看向手机，果不其然，青梅竹马的林媛媛准时打来了电话。
“志东，我把你的状元分数换给了陆晨，具体操作你别管。”
她的声音透着理所当然，“陆晨家是书香门第，必须去名校镀金。”
“而你父母只是农民，生来命贱。”
“别去举报，没用的，陆晨的父亲是教育局领导，要人脉有人脉，要关系有关系。”
听着听筒那头熟悉且傲慢的语气，我沉默不语，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过几分钟，林媛媛的电话再次响起。
“志东，怎么不说话？生气了？”
我轻叹一声，有气无力地回应：“没有。”
“还在装，我还不知道你吗？”她嗤笑道，“你老老实实去复读，我和陆晨在名校等你。”“到时候，我会考虑和你交往一段时间，允许你牵我的手，算是弥补你的损失。”
通话间，我隐约听见背景里传来陆晨的声音。
“媛媛，身份证带了吗？”
“哎呀！我自己拿，别闹！痒！”
随即是一阵甜蜜打闹的嬉笑声。
我没再言语，再次挂断电话。
很快，林媛媛发来一条消息。
“我和陆晨在景区酒店过夜，两张床分开睡，你别多想。”
我熄灭屏幕，不闻不问。
从小到大，我与林媛媛青梅竹马，一同学习玩耍。
我曾考年级第一，她考第二，我们相互竞争，也相互扶持，共同进步。
直到陆晨出现，林媛媛彻底变了。
她与陆晨亲密无间，对我却日渐冷淡。
我曾以为这只是缘分已尽，并未深究，只专心学业。
却不料，她竟伙同陆晨偷走了我的高考状元身份，两人狼狈为奸。
但我知道，这一切，终有报应。
（2）
次日，陆晨以700分的高分斩获本市高考状元，消息瞬间传遍大街小巷。
陆晨家境优渥，父亲陆建国是本地教育局局长，母亲张桂云经营着一家金银饰品店。
作为班里出手阔绰的富二代，他向来人气极高。
班级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祝贺陆晨同学金榜题名！”
“陆晨太棒了！恭喜恭喜！”
陆晨顺势搂住林媛媛并自拍发图。
“媛媛也很优秀，我们要一起上北大，双宿双飞。”
林媛媛撒娇发言。
“哎呀，陆晨你讨厌啦，人家还没成年呢……”
两人旁若无人地秀着恩爱，引来同学们一片围观和起哄。
“陆晨和媛媛真是郎才女貌，太般配了！”
“帅哥配美女，天生一对啊！”
“你们什么时候公开关系呀？嘻嘻。”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有人突然抛出一句：“哎，你们听说了吗？徐志东只考了468分，彻底考砸了。”
群里的风向瞬间转变。
“什么？徐志东才468分？太菜了吧，真没用。”
“平时模拟考年级前三，高考分数还没我高，真是笑话。”
“@徐志东 出来说句话啊，你平时的分数难道都是作弊得来的？假学霸！”
面对众人的指责和@，我默默回复了一句：“我没有作弊。”
“没作弊怎么才考这点分？”
“徐志东，别嘴硬了，高考严抓作弊，你这是原形毕露！”
见我发声，陆晨也跳了出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与伪善。
“我平时模拟考都是隐藏实力，其实我才是真正的学霸，呵呵。”
“徐志东，别灰心，努力复读一年，你也能有我这样的好成绩。”
林媛媛立刻附和，“是呀，志东，高考失利只是暂时的，加油复读吧。”
旁人纷纷点赞，“陆晨和媛媛心地真好，还出言鼓励。”
“就是，徐志东，人家安慰你，你连句谢谢都不说，真是没心没肺。”
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恶意揣测，我按熄手机，只想图个清静。
不久，林媛媛又像往常一样发来私信。
“志东，大家只是开玩笑，你别当真。”
“从小到大你就是这直脾气，情商太低，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与此同时，房间门外，父母在得知我高考仅得468分后手足无措，满脸哀愁。
他们是朴实的农民，深知儿子平日学习多么刻苦，成绩多么优异。
此刻他们没有哭闹，源于心底的善良与质朴，更因为担心我的情绪崩溃。
见我从房间出来，母亲缓缓走上前，与父亲交换眼神，轻声问道：“志东，你还好吗？”
“心里有事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我们不怪你，也不责备你。”
“事情已经发生了，强求不来，也没办法。”
我努力平复情绪，拉着母亲来到客厅，与父亲一同坐下。
“爸，妈。”我望着两人，话语诚挚，“对不起，我高考考砸了，辜负了你们的养育之恩。”
（3）
见我诚心道歉，母亲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缓步走到我身旁坐下。
“志东，爸妈都是庄稼人，不懂那些考试的事。”
“咱们有手有脚，只要脸朝黄土背朝天，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
父亲也没有责备我，只是询问我后续的打算。
我摇了摇头，表明自己仍要上大学。
母亲闻言，欣然应允，父亲说话宽慰。
“好，能上大学就好，没白费你高中的苦读。”
“你的前途你自己决定，无论如何，我们都支持你。”
不久后，录取通知书下发。
母亲捧着西北矿业大学的通知书，神情终于释然。
“志东，能上大学就好。”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妈相信你。”
父亲也未加贬低或数落，拍拍我的肩膀为我打气。
“没错，儿子，好好念大学，将来会有出息的。”
午后，敲门声响起。
开门一看，竟是林媛媛。
她正挽着陆晨的手臂，见到我时满脸戏谑的笑意。
两人各自亮出一本烫金录取通知书，封面上“北京大学”四个字格外刺眼。
“志东，我和陆晨都被北大录取了，瞧！”
“你一定替我们感到开心吧？嘻嘻。”
我没有理会林媛媛，而是盯着陆晨。
我想看看这个窃取他人高考分数的贼，是否还存有一丝羞耻心。
陆晨嘴角上扬，顺势将林媛媛搂入怀中，手掌轻抚着她粉嫩的脸颊。
林媛媛起初略显抗拒，小声呢喃：“陆晨，别……别当着志东的面啦。”
见我不发一言，陆晨掏出一张银行卡，丢在地上。
“徐志东，这卡里有十万，密码是媛媛的生日。”
“我陆晨也不是白拿别人东西的无赖，这就当是我花钱买了你的市高考状元。”
“从今往后，此事翻篇。你若敢在背地里搜集证据，被我发现了，我要你好看！”
我低头看向地上的银行卡，一动不动。
林媛媛挣脱陆晨的怀抱，主动蹲下身捡起卡片，硬塞到我手中。
“志东，你就拿着吧！陆晨也是讲理的人，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
“你收下钱，说声谢谢，这事就算过去了。”
见我不为所动，林媛媛将卡紧紧按在我手心。
“好啦，志东，别闹脾气了。”
说完，她又挽起陆晨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我和陆晨打算暑假去全国旅游，你就在家里好好复习吧。”
陆晨搂着林媛媛，戏谑地笑道：“是啊，徐志东，长点心用功复习。”
“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毕竟……我是高考状元嘛！哈哈。”
面对两人不分场合的亲昵与嘲讽，我二话不说，随手将卡丢回，重重关上了房门。
门外传来陆晨气急败坏的叫骂。
“徐志东！你别不识好歹！我找人弄你轻轻松松！”
夹杂着林媛媛慌乱的劝阻，“陆晨，不要！志东他只是一时冲动……”
我将这些声音全然隔绝在门外，心中一片冰冷。
（4）
暑假两个月，已被西北矿业大学录取的我，在堂哥的修车铺里打零工。
堂哥名叫徐军，早年因家境贫寒早早辍学，跟人学修车维持生计。
“东子，吃饭。”
午间，徐军喊我吃午饭。
他和堂嫂生活在修车铺后方巴掌大的空间，吃喝拉撒睡都挤在那几平米的简易板房内。
“志东，用这个。”
堂嫂拿走桌上的一次性筷子，递给我一双刚拆封的楠木筷。
我心里明白，这是一份难得的体面。
“哥嫂这儿条件简陋，怕你这个大学生住不习惯。”
堂嫂接着说道，“要不你在附近找个旅馆住？那里干净些，钱我来出。”
我端起碗，摇摇头感激地。
“大嫂，不用不用！能在这儿打工赚点生活费，我已经很满足了。”
堂嫂与徐军对视一眼，徐军光着膀子，端着碗说：“东子，钱的事你跟哥说。”
“别看你哥铺子小，哥有钱，你尽管开口。”
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仍摇头婉拒：“哥，谢啦。”
“我现在补胎也很熟练了，以后上了大学也能继续打工养活自己。”
听我这么说，徐军放下碗，起身走了出去。
片刻后他返回，手里多了一本沾满油污、脏兮兮的存折。
“东子，这里边有五万块钱，你上大学拿着花。”
徐军语气坚定，“你是大学生，路边修车不是你该干的活儿。”
堂哥平日沉默寡言，为人质朴，我下意识想要拒绝，却被堂嫂按住。
“志东，你就拿着吧。”堂嫂柔声劝道，“你家的情况我们知道，叔叔阿姨都是农民。”
“你上大学的开支我们来承担，你在大学里该吃该喝别落下，营养一定要跟上。”
我眉头紧锁，心中不忍。
徐军吃完饭没再多言，转身出了门。
望着他的背影，堂嫂淡然说道：“志东，你哥从小没条件上学，憧憬了一辈子。”
“这些钱你拿着，就当是圆他一个念想。”
话锋一转，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我。
“我听说你高考失利了，原本是能上北大清华的状元苗子……”
“但事情已经过去，再纠结也改变不了什么。”
“志东，你好好上大学，其他的事别多想。”
我眼眶湿润，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朝堂嫂深深鞠了一躬。
时光飞逝，暑假转瞬即逝。
报到那天，父母步行送我去火车站。
这段路看似漫长，走起来却很短，仿佛刚迈出家门，恍惚间便已抵达目的地。
随着绿皮火车的鸣笛声响彻天际，我踏上了前往大西北的旅途。
坐在车厢里，我打开手机，看到了班级群里的消息。
“相约北京大学，我们在一起啦！”
屏幕上，林媛媛和陆晨在北京大学校门口的合影一张接着一张，两人动作亲密无间。
群聊里充满了同学们的祝福，夹杂着各式各样的八卦与闲聊。
我对这一切不闻不问，只是单手托腮，静静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
这时，电话响了。
（5）
“志东，是我，媛媛。”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随口应了一声，没什么想说。
“志东，马上要开学了，你安心去复读吧。”
林媛媛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关切，“群里我和陆晨官宣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走得近了些，你别误会。”
听着这番话，我眉头微蹙，深吸一口气，冷声问道。
“林媛媛，既然都已经和陆晨官宣了，为什么还要跟我说这些？”
电话那头的林媛媛急忙解释：“志东，不是你想的那样。”
“等明年你也考上北大，到时候我跟陆晨说说……他一定会允许我们见面的。”
“你现在就专心复读，别去看群里的消息，好吗？”
我感到有些可笑，反问道：“所以，林媛媛你的意思是。”
“一边和陆晨保持着暧昧的男女朋友关系，一边又要吊着远在他乡的我？”
林媛媛急了，语调骤然拔高：“志东！你别闹了！”
“我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年级第一，我是年级第二……”
“所以呢？”
我打断她，“你为了能和陆晨双宿双飞，就帮他把我的高考成绩偷走，劝我复读？”
“现在明明公开了和他的关系，却又来给我打电话，你就不怕陆晨知道？”
“打啊！你再敢打，我就把录音发到群聊里，看看别人怎么评论你！”
一听我要曝光，林媛媛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立刻挂断了电话。
十分钟后，手机震动，收到一条短信：
“志东，我们是好朋友，也可以是恋人。”
“只不过现在，你的身份地位和我不配。”
“我先陪陆晨念大学，等你也考上北大以后，我还是会来找你的。”
“你先安心复习，什么都别想。”
一分钟后，又一条信息紧随而至：
“短信看了就删掉，万一被陆晨看到，他会多想。”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荒诞，也是无奈。
去往西北矿业大学的旅途漫长，足足需要乘坐四十二个小时的火车。
在车厢里，我拿出笔记本，开始认真规划未来。
身上携带的现金数额及来源，一一记录清楚。
大学期间的各项支出，包括学杂费、生活费及其他杂项，全部罗列出来。
大学四年的整体规划，每个时间节点该做什么，写得清清楚楚。
此外，我还提前在网上查阅了学校概况、住宿条件以及周边环境，并逐一做了笔记。
时间过得很快，绿皮火车如期到站。
走出拥挤的客运站，周围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
上一世，我在偏远的大西北读完大学，穷困潦倒地过完了一生。
这一世，我再次踏上这片黄沙与尘土交织的土地，却已准备充足。
两次完全相同的选择，心境却截然不同。
林媛媛，陆晨，等着瞧。
偷走我的高考状元，你们只是赢了第一步。
先让你们半子，这一世，我要赢下全局。
（6）
入读矿业大学的第一个月，校园生活平淡无奇。
这所位于大西北的学府，不同于东部发达城市的繁华，来此求学的学子身上总带着几分质朴的乡土气息。
我很忙，但这份忙碌并非全因学业。
我在学校附近寻得一家老旧的汽车旅店，谈妥每月五百元包水电的住宿费后，便向校方提交了校外走读申请，理由是“性格不合群”。
旅店二楼的房间不足十平米，一床、一桌、一马桶，逼仄得近乎牢笼。
关窗、落锁、开灯，我打开行李箱，将物品逐一归置。
白日里，我照常上课，认真听讲，完成课业。
夜幕降临，我便闭门苦读，查阅资料，厚厚的笔记本写满了一页又一页。
墙壁与桌面上贴满了各式地图。
海拔图、岩层线图、矿井结构图，上面布满了我涂画的标记。
每逢周末，我便背起行囊，乘车远行，对地图上的标注点进行实地勘察。
大西北的旷野一望无际，地表荒芜贫瘠。
这里风沙漫天，难以孕育庄稼，但地下却埋藏着珍贵的矿脉，静待开采。
矿藏的深度、规模与丰度，直接决定了开采作业的盈亏。
我用不同颜色的笔在地图上标记出各个地点，心中默念：“经纬度坐标来看，应该就在这附近，没错。”
站在风霜侵蚀的黄土高坡上，我手持地图，对照手机定位，随即迈步向前。
我清楚地记得，上一世，这片土地即将发生的变故。
跋涉许久，我终于来到一处偏僻矿场的门口。
“请问，这里是嘎留子矿队吗？”我向看守大门的大爷问道。
大爷年近七旬，虽显老态，眼神中却透着谨慎。
“哪来的娃子？打听矿队干啥？”他试图驱赶我，我连忙自报家门。
“徐志东？没听过。”
大爷嘟囔着，“矿业大学倒是知道，城里念书的地方。”
“你这大学生，跑这儿来干啥？”
面对盘问，我掏出手机翻看笔记，问道：“大爷，您认识连进坤吗？我想找他。”
连进坤，嘎留子矿队领队，四十五岁，是日后赫赫有名的“矿脉大王”，在西北无人不知。
听到这个名字，大爷先是一愣，随即如见瘟疫般更加抗拒。
“你个娃子，打听谁不好，敢打听阿坤？！”
“快走快走！再不走我抄家伙了！”
说着，他抄起手边的一根破水管。
面对着阵仗，我面不改色，逐字说道：“大爷，您认识他，对吧？”
见大爷依旧抗拒，我上前一步，耐心地说道：“如果您认识连进坤，麻烦给他带个话。”
“今天是十二号，再过不久，从这往北方向3号和7号两个页岩矿洞主体将会发生坍塌。”
“如果连进坤不想让矿队出现人员伤亡，请务必停止当前的探矿作业。”
（7）
“你这娃子，胡诌什么？！”
老大爷听完我的话，额头上青筋暴起，抡起水管猛敲黄土地，溅起层层飞沙。
“赶紧给我滚！再搁这儿乌鸦嘴乱讲，我……我打死你！”
我往后退了几步，虽未完全离开，但已拉开安全距离。
“大爷！您消消气！话务必带到啊！”
喊完这一嗓子，我便转身离去。
新的一周开始了。
课堂上，老师正在讲解地质构造的相关知识，我的注意力却时不时飘向手机。
今天是前世记忆里矿难发生的日子。
在那场事故中，两个矿洞坍塌，导致连进坤的嘎留子矿队五人当场丧命，另有五人事后被救出矿井。
作为矿队负责人，连进坤承担了事故的全部责任。
不仅被解除职务，倾家荡产赔付队员家属，还入狱服刑两年。
入狱期间，连进坤痛定思痛，深刻反省。
出狱后，他以成人学员的身份在矿业大学走读，系统学习地质和矿脉知识。
那一年，我正读大三。
我们在图书馆偶然相遇，他向我讲述了这段往事。
连进坤坦言后悔，但事已至此，他只能查漏补缺，积蓄力量，打算几年后东山再起。
当时，他曾邀请我加入他的团队，共同进行勘测与探矿。
然而，彼时的我因高考分数被调换一事深受打击，一蹶不振，毫无发展之心，拒绝了他。
几年后，连进坤的名声在本地日益响亮，显然，他成功实现了东山再起。
上一世，我只能通过新闻和电视关注他的动态。
而这一世，我提前向他发出了警告，希望他能知晓风险，取消勘探计划，避开这场矿难。
时间已过，手机上并未出现任何有关矿难的新闻。
盯着屏幕，我陷入沉思。
难道这一世并没有发生矿洞坍塌？
甚至，这一世也许根本不存在嘎留子矿队和连进坤这个人？
心中涌起一丝遗憾与落寞，但我并未因此消沉。
如果这一世的轨迹与上一世不同，我只能放平心态，另寻出路。
凭借前世的记忆，以及整理好的材料和地图，我尝试以探矿员的身份，开创一番小事业。
脑海中浮现出父母的嘱托，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人生并非一场只能走到黑的博弈。
正当我思绪万千时，旅店的门被敲响了。
是房东吗？也许是来催租的。
我起身开门，看清门外之人时，不禁愣住了。
“娃子，可找着你了！”
大爷站在门口，一脸惊喜地端详着我，“你这娃上大学咋不住学校里呢？让我好找！”
“来！快来快来！他在这呢！”
大爷一边招呼身后的人进来，一边侧身让出通道。
我正要开口，大爷身后走出一个人，我一眼便认出了他。
那位未来的矿脉大王：连进坤。
“徐志东，可找到你了！”
（8）
狭窄的汽车旅馆内，连进坤向我道出了原委。
原来，嘎留子矿队当时确实身处那座矿场，正执行最后阶段的勘探任务。
而那位老大爷并非旁人，正是连进坤的父辈，连锡山。
“娃子，当时真是对不住你了。”
连锡山歉意地说道，“那阵子听说阿坤在探矿，戈壁滩上各方势力都在观望。”
“我那天误以为你是来打探消息，准备就地抢矿的，这才把你哄走。”
我连忙摇头，解释自己只是矿业大学的学生。
连进坤拍了拍我的肩膀，眼中闪烁着光芒。
“徐志东，多亏你当时的提醒。”
“那天夜里，我爹跟我提了一嘴后，我顿感不妙，便果断取消了后续勘探进度，优先将队员和装备撤出。”
说到此处，连进坤与父亲对视一眼，仍心有余悸。
“正如你所预言，那天之后，那两个主矿洞相继坍塌，连渐进岩层都被撕裂。”
“若晚撤一步，恐怕整个矿队，甚至我自己，都难逃一劫。”
我心中生疑，问道：“是吗？可我并未看到相关新闻。”
提及此事，连进坤气得一拍大腿，一旁的连锡山则无奈地解释。
“别提了，如今矿难若未造成人员伤亡，报纸上一个字都不会登。”
“尤其是这种小矿队的事故，上面根本无人过问。”
说罢，连进坤紧紧握住我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感激融入掌心。
“小兄弟，我的矿队欠你一条命。”
“我早就想寻找一位像你这样既懂地质又有热情的年轻人。”
“徐志东，既然你是矿业大学的人，有没有兴趣跟着我一起干？”
这句话，我上一世错过了一辈子。
而这一世，面对这份爽挚的邀请，我不再犹豫。
“好。”
连进坤与父亲闻言大喜，当即起身。
我将他们送至旅店门外，郑重说道：“坤哥，有件事我想对你说。”
连进坤立刻收敛笑意，神情专注：“小兄弟，你但说无妨。”
我点点头，诚恳劝道，“坤哥，我久仰你的大名。”
“你白手起家，凭借直觉和经验探矿、勘测、开凿，在大西北已小有名气。”
“但想成就更大的事业，必须夯实基础，仅凭经验行事，不仅投机，更伴随着风险。”
这番话直击连进坤的心坎，他连连点头。
“对！小兄弟你说得太对了！你有什么好办法吗？只要你说，我一定照做！”
我答道，“坤哥，建议你沉下心来，系统学习地质和矿业相关知识。”
“大学里资源丰富，不必顾虑年龄和身份，努力提升自己才是正道。”
连进坤听后双眼放光，激动地将手按在我的肩头。
“好！徐志东小兄弟，你说得太对了！”
“我明天就去报个成人大学班，从今往后，你学什么，我就学什么！”
（9）
大一学年结束，我启程返乡。
连进坤亲自送我到车站，临别之际依依不舍。
“小兄弟，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急切地问道，“上次你指认的那个坐标，昨天刚完成采样，丰度极高，是个宝矿！”
“要不是你放假回家，我真想带你去矿井实地看看。”
连进坤越说越兴奋，摩拳擦掌，一副迫不及待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我笃定地点点头，毕竟那是上一世留下的记忆。
即便只是模棱两可的范围，对矿业队而言也如明灯般珍贵。
“坤哥，我过完年就回来。”
我拱手作揖，提前拜个早年，“一路保重！”
连进坤挥手目送，高声喊道：“一路顺风！”
归途漫漫。
再次见到父母时，他们心疼地说我瘦了。
爸妈话不多，言语间却满是质朴的关怀。
“志东，在大西北过得还习惯吗？”
我诚恳地点头，将大学里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父母听得津津有味，也兴致勃勃地讲述着村里村外的琐事，如数家珍。
年味渐浓，喜气洋洋。
我去了一趟堂哥的修车铺，送去了许多西北特产。
徐军依旧沉默寡言，简单问了几句大学生活，我回答还好。
堂嫂见我气色不错，特意杀了一只老母鸡，张罗了一桌好菜。
吃饭时，堂嫂给我盛满米饭，关切地问：“志东，在外面生活费够不够用？”
“如果有困难，一定要跟我们说。”
“你家里的情况我们都知道，放心，都是一家人，该帮衬的我们绝不吝啬。”
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连声道谢。
“哥、嫂，谢谢你们的关心！”
“我在大学有勤工俭学，能养活自己，学费和生活费都不用家里负担。”
听我这么说，徐军倒了半杯啤酒，沉声讲话。
“东子，读书人就少干点粗活。”
“那是没念过书的人干的，你别累着自己。”
我眼眶微湿，埋头大口吃着饭，掩饰内心的波动。
次日，我正在家中贴对联，门前小路驶来一辆崭新的小轿车，缓缓停下。
车上下来两人，虽许久未见，但我一眼便认出是林媛媛和陆晨。
我家和林媛媛家是邻居，走几步路就会碰面。
“志东！”
林媛媛衣着光鲜，妆容精致，一下车便朝我跑来，笑容甜美。
“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怎么没给我发消息？肯定很想我吧？嘻嘻。”
她走到我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歪头笑道。
“这几个月，你在复读班有好好用功吧？”
“复读班？什么复读班？”我面露疑惑。
陆晨紧随其后，手里把玩着新车钥匙，远远投来一道鄙夷的目光。
“徐志东，你不在复读班还能去哪？”
“难不成你凭着468分直接上大学了？”
“哈哈，468分能上什么大学？大专吗？”
（10）
我转身回家，取出了西北矿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看清校名后，陆晨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徐志东，你居然去了西北矿业大学？”
“笑死我了！这么有趣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不行，我必须发到班级群里，让大家也乐呵乐呵！”
见陆晨正要拍照上传，林媛媛急忙阻拦。
“陆晨，别，别这样！”
“志东已经够可怜了，求你别再羞辱他……”
我却淡然一笑，收起通知书说道：“发，尽管发。”
“最好配上你的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两张一起发。”
“对了，别忘了把你俩的合照也加上。”
陆晨以为我在说胡话，脸上满是戏谑。
“徐志东，你在我面前装什么？”
“拿西北矿业大学和我的北京大学比，你配吗？”
“想自取其辱是吧？行，我这就回去发，你给我等着！”
林媛媛还想劝阻，陆晨却已驾车离去。
“志东！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不是让你安心复读一年吗？为什么要去报那种不入流的大学？”
“快打电话给陆晨，求他住手吧！只要你跪下认错，他会原谅你的！”
看着林媛媛焦急的神情，我不以为然地反问：“林媛媛，我上什么大学，和你有关系吗？”
“你把我的成绩换给陆晨，那468分本是他的，你满意了吗？”
“让我跪下求陆晨？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
林媛媛眉头紧锁，满脸不解地看着我。
“志东，你不要自暴自弃……”
“你家境贫寒，父母都是农民，处于社会底层，穷要认命。”
“陆晨不一样，他是书香门第，家境优渥，是社会精英，人上人。”
她边说边皱眉，摆出一副处处为我着想的模样。
“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一点都不体谅我？”
听着这番荒谬言论，我只觉得可笑至极。
很快，班级群里炸开了锅。
陆晨发出了三张照片：
一张是他手持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特写；
一张是我拿着西北矿业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照片；
最后一张，则是他在酒店里搂着林媛媛的亲密合影。
群消息瞬间刷屏。
“什么？徐志东去了西北矿业大学？”
“天哪！徐志东疯了吧？”
“西北矿业是什么野鸡学校？听都没听过。”
“难怪徐志东一直不说话，原来林媛媛都跟陆晨开房了，他肯定嫉妒疯了。”
群里议论纷纷，有人在嘲讽我，更多人则在阿谀奉承陆晨，夸赞他的成功与出息。
这时，林媛媛在群里发言了。
“大家不要攻击徐志东了，他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
“徐志东已经很可怜了，请大家体谅一下高考失利的同学。”
“我们没有开房，只是旅游时住在一起……”
（11）
班级群里的消息，我既没看，也不想看。
除夕夜，我与父母围坐家中，享用了一顿温馨的年夜饭。
“爸、妈，从今往后，你们不必再给我汇生活费了。”
我端着碗，对坐在对面的父母说道。
两人闻言一愣，随即面面相觑。
“志东，你在说什么胡话……”
母亲语重心长地劝慰道，“在外读大学，没有生活费怎么行？”
“你不用操心家里，妈种菜卖钱，你爸做木工也能挣些积蓄。”
我放下碗筷，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银行储蓄页面展示给他们看。
“爸妈，我现在有工作收入。”
“不仅不需要你们资助，每个月还能给你们寄一部分回家。”
看着屏幕上每月三四千不等的进账记录，父母彻底惊呆了。
汇款方显示为“嘎留子矿业公司”，这是几个月前连进坤注册的企业。
在我的建议与改进下，连进坤那支原本东拼西凑的草台班子矿队，才转型为正规机构。
至于我，目前在公司的职务是“技术顾问”，且已顺利度过实习期。
确认我没有撒谎后，母亲激动得抹起了眼泪。
“志东，好孩子，真有出息……”
“来！多吃点菜！”
父亲也喜上眉梢，拿出珍藏多年的陈酿，“儿子，今天高兴，咱爷俩喝一盅！”
春节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返程的日子。
临走当天，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我打开门，发现站在门口的是林媛媛。
这一次，她没有和陆晨同行。
“志东……”林媛媛欲言又止，神情犹豫。
良久，她抬起头看着我，说道：“志东，要不你从大学退学吧？”
我愣在原地，一时无法理解她的意思。
林媛媛罕见地拉起我的手，急切地说：“你现在退学，以社会考生的身份复读。”
“我去跟陆晨商量，动用教育局的关系，让原来的高中复读班接收你……”
我深吸一口气，挣脱开她的手，冷冷地回应。
“林媛媛，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自从你帮助陆晨偷走我的高考成绩，我们之间就再无瓜葛。”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相干。”
说完，我重重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林媛媛急促的敲击声和喊叫。
“徐志东！我是在关心你！”
“你已经跌到谷底，永远翻不了身了！”
“为什么就不能听话呢？做人别那么倔！”
我重新打开门，目光冷冽地审视着她。
“林媛媛，以后别来烦我。”
“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关心关心陆晨。”
“一个高考468分的人，靠偷来的成绩上北大，飘得这么高，不怕摔下来吗？”
林媛媛眉头紧锁，下意识脱口而出：“志东，你怎么知道陆晨挂科……”
话未说完，她便意识到失言，戛然而止。
趁她还想辩解之际，我已再次关门，将她隔绝在外。
（12）
转眼又是一年有余。
暑假我并未返乡，以技术顾问的身份跟随连进坤辗转大西北，在实践中积累经验。
至大二学年尾声，我已成为公司的核心骨干，主导着多个高丰度矿源的勘测与开采工作。
会议室里，连进坤居首而坐，我与另外几名骨干列席，共同商讨一项重要决策。
“老弟，这儿真有矿？”有人质疑提问，“这一片区域，政府连续八年流标。”
“很多勘探队都测过，只有薄薄的油层，根本没有开采价值。”另一人附和。
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熟悉的经纬坐标上，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半年来，经过详尽现场考察和采样勘测，我确信找到了前世那个足以改变命运的矿源。
这时，又有一名骨干提出疑问：“这片区域是页岩油矿井旧址，如果存在高丰度矿源，为什么先前开采时没人发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连进坤眼中也流露出同样的疑惑。
毕竟，我从未透露过重生的秘密。
“瓦斯。”
我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答案，“因为瓦斯。”
连进坤示意我细说。
我走到白板前，凭借记忆绘出了一幅剖面立体图。
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晰，是因为在前世，这里曾开采出一个丰度极高的稀有金属矿源。
而中标公司拿下后，短短四年盈利超十亿。
“这块区域所在的岩层存在瓦斯源，共有三个喷口。”
我在图上圈出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刚好形成对流三角。”
“瓦斯形成的压差，迫使页岩油呈现薄层结构。”
我继续解释，“这种结构会干扰地质勘察的判断，使其表现出矿脉贫瘠难以开采的假象。”
我在白板上标注出关键点位。
而凭借多年的探矿经验，连进坤很快看出了门道。
“老弟，你的意思是……这块区域产油只是表象，真正的价值藏在岩层之下？”
我点头确认，这时，又有人提出担忧。
“就算下面有矿，那瓦斯怎么办？”
“强行向下开采，万一瓦斯泄漏，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点涉及矿业安全协议，因我入行尚浅，对此并不精通，便选择保持沉默。
“我有办法。”
连进坤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光芒。
他拿起记号笔，将我画出的瓦斯喷口位置依次标记并连线。
“既然志东标出了瓦斯喷口的位置，我们就先架设管道……”
油笔勾勒路线，连进坤说，“将瓦斯和页岩油排出，再挖掘下方的矿藏。”
在座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忐忑。
“这得花不少钱。”
“以咱们目前的资金实力，能周转得过来吗？”
“万一中途出现技术或安全问题，投入的资金无法回流，那……”
未雨绸缪，连进坤没有拍板。
毕竟这项决策关乎身家性命，一旦失误，过往积累将化为泡影。
眼见局面僵持，我起身走到连进坤身旁，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仅凭这一句话，连进坤眼神微变，深深看了我一眼。
周围人都好奇地猜测着我说了什么，我并未表态。
紧随其后，连进坤将签字笔别回衬衫口袋，果断拍板。
“干！立刻准备招标方案！”
（13）
连进坤做事雷厉风行，执行力十足。
整理材料、提交资质、中标获批、签署协议、进驻矿区，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然而，选址中标的消息传出，大西北矿圈瞬间炸开了锅。
“啥？你们要往这投标？还计划砸钱修管道？”
“疯了吧！那片地方是出了名的贫矿区，多少矿业公司在那儿折了本。”
“这次连进坤恐怕是看走眼了，非得赔个精光不可。”
投标结束那天，业内人士几乎清一色地看衰。
但无论外界声音多么刺耳，连进坤始终未生半点疑心，甚至拿出全部身家孤注一掷。
看着工程方案，我心中其实也悬着一块石头，毕竟前世的事情未必能完全复刻。
“坤哥，你这么相信我，就不怕失败吗？”我忍不住问道。
连进坤先拍了拍我的左肩，随后环视在场的公司骨干。
“志东，当初要不是有你，我可能已经埋在矿洞里了。”
“失败怕什么？咱们白手起家，经历的失败还少吗？”
“大伙放开手干！大不了一穷二白，重新东山再起！”
这番话令在场骨干热情高涨，纷纷振臂高呼。
我也借此打消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全身心投入技术攻克工作中。
凌晨时刻，矿区指挥室内。
众人齐聚在指挥台前，屏息凝神等待着重要时刻的到来。
“管道最后检查完毕！准备开闸！”
进坤将手中的对讲机递给我，我一时有些错愕。
“老弟，这项工程由你发起，这第一声令，自然该由你来下。”
他接着说道，“况且，若真从这岩层下开采出高丰度矿源，头功非你莫属。”
我接过对讲机，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心中紧张到了极点。
心里忐忑不安，紧盯着液压井倒计时的跳动数字，深呼吸。
“三，二，一……开闸！”
随着我一声令下，三条管道同时启动输气，高浓度瓦斯源源不断地涌入储气罐。
在场众人的目光紧紧锁定大屏幕上的各项参数，屏息凝神。
“瓦斯压差已降至安全警戒线以下！输出平稳！”
矿区中控室传来汇报，大厅内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意味着高丰度矿源的开采迈出了安全性最高、也最关键的一步。
我心中稍安，但并未完全放松。
毕竟矿源是否存在仍是未知数，此时庆祝为时尚早，半场开香槟往往容易翻车。
经历了一整晚高强度、高专注的工作后，我回到矿区宿舍。
本想好好休息，以便次日清晨尽早观察矿井情况。
就在这时，手机提示音响起，我定睛一看，发消息的人竟是林媛媛。
近一年来，我几乎未曾收到她的消息，平日里群聊中的信息也大多被我忽略。
“志东，今年暑假你会回来吧？”
“去年你音讯全无，我们都以为你在大西北出了意外。”
“等暑假你回来，我去找你玩，算是给你赔罪，别再生气了。”
（15）
深钻井正稳步向指定岩层推进，瓦斯也通过管道有序排出。
“等瓦斯和页岩油完全排尽，还得几个月，到时候便见分晓。”
指挥室里，连进坤神色从容，言语间透着对我的充分信任。
“志东，这一年你没回家，想必是想家了吧？”
我平静地点点头，心中确有一丝牵挂。
连进坤拍了拍我的肩膀，带我走出指挥室。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中。
“老弟，卡里有点钱，你先拿着。”
我面露惊愕，不解其意。
“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父母都是朴实的农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还私下打听到，你当年是市高考状元，却被他人调包顶替。”
我瞳孔骤缩，震惊地注视着连进坤，“坤哥，你怎么会知道……”
他的语气中带着惋惜，却并无遗憾之意。
“老弟，人生往往如此，老天关上一扇门，总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大西北，何尝不能成为人生的归宿呢？”
听完这番话，我豁然开朗。
接过银行卡，我诚恳地点头致谢。
“谢谢你，坤哥。”
“我回去看看爸妈和亲戚，一个月后准时回来报到。”
连进坤竖起大拇指，简短地道了句“一路顺风”。
话语虽少，却充满力量。
第二次踏上归途，路途漫漫。
火车上，我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地列下回家后的计划。
我要翻新村里那栋破旧的祖宅，更换所有家电，切实改善父母的生活质量。
回到家，父母见到我欣喜不已。
“志东，这么久没回来，在西北读书很辛苦吧？”
“儿子，学业固然重要，但该休息时也得休息。”
母亲拉着我问长问短，满眼关切。
“妈，爸，我不累。”我喝了口茶，随即将回家的打算和盘托出。
听罢，母亲脸上浮现出一丝愁容。
“志东，咱这老房子就别折腾装修了，太浪费钱……”
“咱们都是农民，没必要追求那么好的条件，一日三餐能对付就行。”
父亲虽有类似想法，但见我态度坚决，便不再阻拦。
“装修一下也好，毕竟是儿子的一片孝心。”
父亲转而说道，“儿子，你尽管去做，我们老两口也有些积蓄，我去拿来给你！”
我拉住父亲的胳膊，轻轻摇头。
“爸，我先安排你们去旅馆住几天，钱的事你们放心，我自有安排。”
随后的日子里，我联系的装修团队进场施工。
不仅对墙体和地面和天花板进行了全面翻新，还重新铺设了电路与管道，安装了通风及暖气系统，令老屋焕然一新。
家具家电方面，陈旧的桌椅、沙发、电视、热水器等全部更换为更好更新的产品。
除了房屋内部，宅基地周边的环境也进行了整治。
清理沟渠垃圾，铺设地砖，种植绿植，并进行杀菌灭虫处理。
“嚯！老徐家这是要大搞装修啊！”
“我的天，又是大彩电又是大冰箱的，得花多少钱啊……”
“连院里的假山和水池都建起来了，真是不得了！”
路过的村民纷纷驻足围观，啧啧称奇。
（16）
老家装修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林媛媛耳中。
她和陆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志东！”
见到我，林媛媛高喊一声，随即侧头看一眼陆晨，没等他开口同意便快步跑向我。
“志东，你回来了。”
林媛媛来到我跟前，见我正戴着安全帽指挥施工。
林媛媛脸上满是好奇：“志东，你家在搞装修吗？”
我扫了她一眼，将她拦在门口，冷淡说：“没戴安全帽，站在外面。”
林媛媛眉头微蹙，试图闯入，却被装修师傅拉起的隔离带挡了回去。
这时，陆晨踱步走来。
他双手插兜，故作姿态地打量着现场，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与轻蔑：
“徐志东，你在西北矿业混得怎么样啊？”
“那种三流大学你也念得下去？也难怪，毕竟你父母都是农民。”
“改天我和媛媛带你去北京逛逛，让你见见世面。”
我对陆晨的挑衅置若罔闻，继续专注于推进装修进度，只盼父母能早日住进新居。
见我不予理会，林媛媛竟翻过隔离带，再次凑到我身旁。
“志东，你别生陆晨的气，他只是随口说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新家电，试探问询。
“你家大动干戈地装修，买了这么多新电器，爸妈一定借了不少钱吧？”
我收起手中的图纸，低头冷冷地看着林媛媛。
“跟你有关系吗？你谁？”
这句话让林媛媛脸色一僵，她撇了撇嘴，强撑着说。
“如果你缺钱，可以向我借，也可以向陆晨借，只要你开口，我们都会帮你的。”
“贫穷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在我们面前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
我不想与她多费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