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高考考场。
我闭着眼，脑子里单曲循环《两只老虎》。
身后第三排，那支笔悬在半空，很久很久，落不下去。
她叫姜瑶，锦城一中公认的理科天才，省状元预备役。
也是一个偷听我心声、抄了我三年答案的贼。
上辈子，她偷走我的成绩，我的名次，我的人生。
毕业典礼上所有人把我推进泳池。
我淹死在笑声里。
再睁眼，回到高一。
这辈子我先保送。
然后用一整年，在脑子里练儿歌。
她唯一的知识来源是我的脑子。
我的脑子里现在只剩《小星星》。
【第一章】
水灌进鼻腔的时候，我听见岸上有人在鼓掌。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班长你别挣扎了，姿势太丑了！"
氯水辣得我眼睛睁不开，手在水面上拍了两下，又沉下去。
毕业典礼，所有人穿着学士服拍照，阳光很好，泳池的水碧蓝。
我被推下去的前一秒，还在笑。
我跟旁边的人说我高考考了七百一十二分，比去年全国理科状元还高十一分。
话音没落，整片草坪上的笑声几乎是同时炸开的。
"裴宁，你考七百一十二差点猝死在考场，姜瑶考前还去蹦了通宵迪，考了七百一十三。"
"你炫耀这个，我脚趾能扣出三室一厅。"
"啧，到底谁是天才谁是书呆子，还用说吗。"
我站在泳池边，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然后有人从后面推了我一把。
后脑勺撞上瓷砖边沿，闷响。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我不会游泳，所有人都知道我不会游泳。
手指抓住池壁，指甲劈了两片，又滑下去。
肺里像被人灌了水泥。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我看见姜瑶站在泳池边上，歪着头看我。
她穿一条白裙子，刘海被风吹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一模一样的笑容，三年了。
第一次月考她超我一分，就是这个笑。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都恰好比我多一分。
全年级的排名贴在公告栏上，她的名字永远压在我头顶。
老师说她是天赋型选手，说我是努力型选手。
同学说她随便看看书就年级第一，说我每天学到凌晨两点才年级第二。
我不服。
我拼命地不服。
三年来我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填进去，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榨干，最后考出全省最高分。
可她还是赢了我一分。
水没过头顶。
缺氧让大脑进入某种奇异的清醒状态，三年的画面走马灯一样转过去。
我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一场考试，每一道大题，她的解题路径都和我一模一样。
不是思路相似，是一模一样。
连我习惯先算分母再算分子的小癖好，她都复刻了。
她在抄。
她不是在抄我的卷子。
她在抄我的脑子。
【她能听见我在想什么。】
这个念头在我溺水的最后三秒成型。
然后一切都黑了。
再睁眼的时候，天花板是白色的，不是泳池底部的蓝。
宿舍上铺，窄床，起球的床单，日光灯管嗡嗡响。
手机屏幕亮着：9月4日，星期一。
高一，下学期开学第一周。
我盯着这个日期看了整整三分钟，指尖发麻，太阳穴突突跳。
这天下午的班会课上，姜瑶第一次当着全班的面说，她暑假自学完了高中三年的理科课程。
班主任周老师夸她有天赋，让她当学习委员。
门被推开的声音。
姜瑶走进教室，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长发披着，整个人白得发光。
她朝我这边看了一眼，随即移开目光，坐到斜后方的座位上。
我低下头，摊开数学课本，翻到第一章。
脑子里安安静静的。
我想的是：二次函数的顶点公式，x等于负b除以二a。
余光里，我看见姜瑶拿出笔记本，开始写字。
她写了一行，停下来，偏头想了一下，又写。
我把顶点公式在脑子里默念了三遍。
她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然后继续。
【好，你能听见。】
我合上课本，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辈子，我知道了。
上辈子用三年才解开的谜题，这一次在第一天就有了答案。
窗外的梧桐树影投在课桌上，一晃一晃。
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写完划掉。
没人看见那行字。
也不需要任何人看见。
上面写的是——
"姜瑶，你完了。"
【第二章】
验证很简单。
周三下午有一场数学随堂测，八道选择题，四道填空，两道大题。
我提前二十分钟做完，检查一遍确认全对。
然后开始"想"。
第三题，正确答案是B。
我在脑子里把解题过程重新走了一遍，但最后一步故意把符号搞反，得出答案C。
我"想"得很慢，很清晰，像是在给自己讲题。
【负三乘以负二，嗯……等于负六。所以选C。】
负三乘以负二等于正六。
这种级别的错误，任何一个正常学过数学的高中生都能分辨出来。
收卷。
第二天讲卷子，周老师念成绩。
"裴宁，满分。"
"姜瑶，九十六。"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姜瑶，你第三题怎么选了C？这道题送分啊。"
姜瑶坐在座位上，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做太快，看错了。"
周老师没多说，继续念下一个。
我盯着自己的草稿纸，一笔一笔地画圈。
【九十六分。说明第三题她确实抄了我"想"的答案，其他十三道她另外有正确来源——大概率也是从我脑子里更早或更晚的时间段截获的。她不是实时逐题抄，她是持续在听，把我所有的思维过程都当成素材库。】
一次不够。
接下来两周，我又做了四次实验。
每次我都只在脑中"篡改"一到两道题的思路。
结果稳定得可怕：我改哪道，她就错哪道。
我改一道，她扣四分。
我改两道，她扣八分。
像一台精密仪器对另一台精密仪器的遥控。
第五次实验结束的那个晚自习，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着前方姜瑶的后脑勺。
她正低着头看手机，偶尔抬起来扫一眼黑板，又低下去。
她不做题。
从来不做。
她的桌面上永远只有一本翻开的书和一支笔，书页停留在同一章。
因为她不需要做题。
我就是她的题库，她的教材，她的参考答案。
三年来，她从没有独立完成过一道数学大题。
她的大脑从来不需要经历"审题—建模—推导—验证"这条完整的逻辑链。
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听。
然后把我的思维过程原封不动地搬到她的卷子上。
【一个从不运动的人，肌肉会萎缩。一个从不思考的大脑呢？】
我把笔盖套回去，盖子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姜瑶回了一下头，目光扫过来。
我冲她笑了笑，低头继续写作业。
脑子里在想——
x的三次方减去二x的平方加上七x等于零，怎么解？
我故意把因式分解的第一步做对，第二步做错，第三步用错误的中间结果推出一个看起来很合理的错误答案。
笑什么笑。
这才刚开始。
【第三章】
十月月考是第一次正式动手。
考前一周，我调整了策略。
随堂测的小打小闹只是校准，月考才是真正的试验场——全年级排名，成绩公示栏，全校都看得见。
但我不能让她一下子摔太狠。
摔太狠，会引起注意。
会让她警觉。
我要的不是一巴掌把她扇醒，而是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让她越陷越深，越来越依赖我的"信号"，直到她的大脑彻底丧失自主运转的能力。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关掉信号。
月考三天，六门。
前两天我正常发挥，脑子里的思维过程干净、完整，没有任何干扰。
姜瑶在后面听得很舒服。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放松——第二天考完数学之后，她在走廊上跟几个女生聊天，声音清脆，笑得肆无忌惮。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做了二十分钟，思路特别顺。"
当然顺，那是我的思路。
第三天上午，理综。
三百分，物理、化学、生物三科合卷，两个半小时。
这是我的主场。
也是她最依赖我的战场。
考试开始，我把物理选择题快速过完，脑子里同步生成清晰的解题过程。
一切正常。
直到第二十一题。
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十八分。
我先正常审完题，然后在脑子里"搭"了一个解题框架。
这个框架只有第一步是对的。
从第二步开始，我把磁通量变化率的方向搞反了，但所有后续推导都基于这个错误的前提展开，逻辑自洽，步骤完整。
一个正常学过电磁学的人，看到第二步就会发现方向反了。
但一个从来不自己思考、只负责"抄"的人不会。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磁通量变化率的方向应该怎么判断。
她只知道我"想"的是什么，然后照搬。
理综考完，我交卷走出考场。
姜瑶也走出来，脸上带着一贯的从容。
她跟旁边的女生说："第二十一题有点怪，但我写满了。"
对，写满了。
写满了错的。
成绩出来那天，公示栏前围了一堆人。
年级第一：裴宁，总分六百九十一。
年级第三：姜瑶，总分六百七十八。
中间隔了一个叫李思源的男生，六百八十二。
这是三个学期以来，姜瑶第一次掉出年级前二。
公示栏旁边的议论声不大，但足够清晰。
"姜瑶这次理综才两百六十三？上次不是两百八十几吗？"
"可能发挥失常吧。"
"十几分的波动也太大了，她物理大题是不是做歪了？"
姜瑶站在公示栏前看了很久。
我从她身旁走过的时候，看见她攥着的拳头，指节发白。
她没有转头看我。
但我知道她在听。
我在脑子里想——
【唉，这次理综最后一道大题，我好像在磁通量那步算反了方向，怪不得扣了分呢。我得回去好好复习一下电磁感应。】
把锅揽到自己头上。
让她以为我也做错了。
让她以为这是我自己的失误，她只是跟着我一起失误。
这样她才不会怀疑。
才会继续听。
继续依赖。
继续让那颗脑子，慢慢地，烂下去。
【第四章】
十一月的第二次月考，我又动了两道题。
姜瑶掉到年级第四。
十二月的第三次月考，我动了三道题。
她掉到年级第六。
每次掉的幅度不大，每次都有"合理"的解释。
语文作文跑题了，英语阅读理解看错了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计算失误。
全是小错。
全是"天才偶尔也会犯"的小错。
但这些小错不是随机的。
每一个错误都精准地落在那些需要独立思考、多步推导的题目上。
因为那些题，她只能抄我。
而我喂给她的思路，有毒。
十二月底，期末考试前两周。
晚自习结束，教学楼走廊空了大半，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看见姜瑶坐在楼梯拐角的窗台上。
面前摊着一本物理必修三，翻到电场那一章。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主动翻课本翻到具体的知识点。
她盯着书上的公式看，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翻了一页，又翻回来。
翻回来，再翻过去。
然后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停了半分钟，划掉。
又写了一行，又停了半分钟，又划掉。
整整十分钟，草稿纸上全是横线。
她合上书，闭了一下眼。
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揉。
【你发现了。】
我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她。
你发现你读不进去了。
你看着公式，认识每一个字母，知道每一个符号的含义，但你的大脑没办法把它们串联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你的推理能力从来没有被训练过。
你从高一开始就在听我的答案，三个学期了。
这三个学期里，你的大脑唯一做过的"运动"就是接收和复制。
审题？不需要，我帮你审了。
建模？不需要，我帮你建了。
推导？不需要，我帮你推了。
验证？不需要，我的答案就是正确答案。
你的逻辑推导能力，就像一块肌肉。
三个学期不用，它萎缩了。
不是你变笨了。
你从来就没"聪明"过。
你只是一个信号接收器。
而信号接收器不需要大脑。
姜瑶从窗台上跳下来，拎着书包往宿舍方向走，路过我身旁的时候没注意到我。
我背靠着墙，等她走远。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下一行字：
"她开始自己做题了。做不出来。"
下面打了一行时间线——
"期末考试：加大剂量。"
期末考试，我动了五道题。
选择题两道，填空一道，大题两道。
成绩出来，姜瑶年级第九。
公示栏前，议论声终于变了味道。
"姜瑶怎么了？连着掉了好几次。"
"她是不是跟谁闹别扭，影响状态了？"
"不是吧，她以前那种天才型的，心态不会这么差吧？"
周老师把姜瑶叫去办公室谈了一次话。
我不知道具体谈了什么，但姜瑶出来的时候嘴唇咬得发紫，眼圈红了一层。
当天晚自习，她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数学试卷看了两个小时。
没翻页。
没动笔。
我在脑子里放了一道错题的完整思路，音量开到最大。
她的笔终于动了。
抄完之后，她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对，就是这样。别自己想了。听我的就行。】
越依赖，越萎缩。
越萎缩，越依赖。
这是一个死循环。
而她已经走进来了。
【第五章】
高一结束，暑假。
高二开学第一周，年级大会上，校长宣布了一件事。
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省赛选拔，每校限报三人。
周老师在班里提了两个名字：裴宁，姜瑶。
另一个来自隔壁班。
姜瑶当时正低头记笔记，听到自己的名字，笔尖停了一拍。
她抬起头，我从侧面看见她的表情——嘴角翘着，但眼底没有光。
以前她听到这种消息，笑容是从里往外漫出来的。
现在只剩嘴角在动。
她害怕了。
她知道自己做不出来。
但她没法拒绝。
拒绝就等于承认自己不是天才。
一个"天才"怎么能拒绝数学竞赛呢？
赛前培训开始了，每周三次，学校请了市里的竞赛教练来带。
竞赛数学和高考数学是两套体系，题目更灵活，更讲究独立思考和创造性推导。
这对我来说是挑战。
对姜瑶来说，是死刑。
培训课上，教练出一道不等式放缩的题，让三个人各自在白板上写思路。
我拿起马克笔，写了整整半块白板。
隔壁班的男生写了三分之一块。
姜瑶写了两行。
两行之后，马克笔悬在空中，不动了。
教练等了三分钟，走过去看。
"姜瑶，你这个放缩方向不对，再想想。"
她"嗯"了一声，又写了一行，划掉，再写，划掉。
教练回到前面继续讲，她的马克笔再没落下去过。
课后她拉住我，笑嘻嘻的："裴宁，那道放缩题你能给我讲讲吗？我刚才思路卡住了。"
当然可以。
我给她讲了十五分钟，讲得很细，每一步都解释清楚。
她听得很认真，频频点头。
但我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不是在听我讲，她是在"收集信号"——站在我旁边，她能清清楚楚地截获我脑子里的思维过程，然后把这些过程储存起来，等考试的时候调用。
所以我讲的每一个字，和我脑子里实际想的，完全不一样。
嘴上说的是正确解法。
脑子里想的是经过篡改的、步骤完整但结论错误的伪解法。
她听了哪一个？
两天后的模拟赛给了我答案。
那道类型相似的放缩题，她用了"脑子里"的方法，推了整整一页，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
教练当着三个人的面批改，翻到她的卷子时停了很久。
"姜瑶，你这个放缩的第三步……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个不等关系不成立。"
她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
"我、我自己推的。"
教练没说话，把卷子放下了。
那天回教室，她走在我后面，我听见她的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拖，一下，一下，很沉。
【第六章】
数学联赛省赛在十一月。
赛前一周，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投毒了。
所有培训课上，我脑子里的思维过程完全真实，没有任何篡改。
姜瑶这一周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模拟赛的正确率回到了六成左右。
她的笑容也恢复了一些。
我不着急。
省赛的座位号是随机分配的。
她坐在第三考场十七号，我坐在第八考场二号。
不同楼层，不同教室。
她听不见我了。
比赛时间三小时，八道填空四道解答，满分一百五十分。
前四道填空是高考级别难度的延伸，稍加思考就能做出来。
后四道填空和四道解答题，纯竞赛思维，需要的是真刀真枪的逻辑推导能力。
考场里很安静，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密如雨。
我在第八考场里做得很专注，两个半小时做完了十一道。
走出考场的时候，天空灰沉沉的，快要下雨。
我去第三考场门口等。
铃响了，考生陆续走出来，三三两两地讨论题目。
姜瑶最后一个出来。
她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干裂，手里攥着准考证，指节像撑在骨头上的一层皮。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扯了一下嘴角。
"考得怎么样？"我问。
"还行吧。"她说，声音发飘，"后面几道没来得及写。"
没来得及写。
不是没来得及，是写不出来。
成绩两周后出来，教练把我们三个叫到办公室。
"裴宁，省一等奖，有资格参加冬令营。"
教练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
"姜瑶——"教练翻到成绩单的第二页，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
停了两秒。
"你前四道填空全对，后面八道题只做出了半道，总分三十七。"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三十七分。
满分一百五十。
四道送分题的分值刚好是三十二分，她多得的五分来自一道解答题的第一小问。
也就是说——
所有需要独立思考的题目，她几乎一分未得。
姜瑶站在办公室中央，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肩膀轻微地抖。
教练叹了口气："你平时模拟赛的状态不错，考场上太紧张了。回去好好调整，别影响高考。"
她"嗯"了一声，转身走出去。
我跟在后面出了门，看见她在走廊尽头停下来，右手撑着墙。
停了大概十秒。
然后她直起身，拢了一下头发，推开楼道门走了出去。
从头到尾，她没有哭。
但我看见她撑墙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全部鼓起来了。
消息传得很快。
全校都知道年级前三的姜瑶，省赛考了三十七分。
"天才"第一次有了裂缝。
【第七章】
裂缝一旦出现，所有人都会去盯着看。
省赛成绩传开之后的那一周，姜瑶变了。
变得用功了。
她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走。
桌面上堆起了以前从没出现过的练习册：五三、天利、金考卷，密密麻麻摞了一摞。
她开始做题了。
真的在做。
我坐在座位上，余光能看见她握笔的手腕在动——写、停、翻书、查公式、再写。
整套流程和正常学生一模一样。
第一天，她做了三页。
第二天，还是三页。
第三天，还是三页。
我在收作业的时候瞄了一眼她的练习册。
三页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但超过一半的题只写了前两步就停了，空着大片的解题过程，在旁边标注了一个个问号。
填空和选择题正确率尚可，那些靠记忆和公式代入就能解决的。
大题几乎全军覆没。
所有需要三步以上逻辑推导的题目，她都卡在第二步到第三步之间。
就像一个人学了走路，但永远学不会跑。
因为跑需要的肌肉群，她从来没有训练过。
她开始找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