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智原结婚的第七年，我开始收不到礼物与鲜花。

　　直到今天结婚纪念日，林智原再次两手空空地回家。

　　我忍不住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又忘了吗？”

　　林智原一愣，马上嬉皮笑脸地从冰箱里拿出西兰花送到我面前。

　　“风花雪月哪比得上柴米油盐，鲜花又哪有西兰花实在。”

　　“老婆，我们之间的爱情早就升华成亲情了，这可是过日子的最高境界。”

　　我看着面前还散发着冰箱味的西兰花，翻出今天收到的挑衅短信扔到他面前。

　　短信照片上，林智原正带着一个女孩在旋转餐厅吃西餐，身后是999朵红色玫瑰。

　　我看着发愣的林智原问道：“我们的爱情变成亲情，其实是为了给你的新爱情腾位置吧？”

　　林智原终于也不装了，抬头坦言道：“对。”

　　“但我跟她就是玩玩，不牢靠的爱情给她，牢靠的亲情给你，怎么样？”

　　我被他的坦诚刺伤，深吸一口气后给律师发去消息。

　　【我已经拿到了承认出轨的录音，我要让婚内过错方净身出户。】

　　【我要让他知道，不管牢不牢靠，亲情爱情我都不要了！】

　　......

　　林智原把西兰花往桌上一丢，表情里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敷衍。

　　“别那么想不通，刚结婚那几年我又不是没送过你花和礼物，只是现在我们都过了浪漫的年纪了，还整那些虚的干什么。”

　　我抬起头：“包括结婚纪念日吗？”

　　他耸耸肩：“老夫老妻每天不都一样过吗？”

　　“今天就是普通的一天而已，你别搞得跟什么重大节日似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又不是靠一顿饭一束花决定的。”

　　“但是白小洁不一样，她年轻，刚出社会，需要这些来证明爱。”

　　“你跟我这么多年，还需要那些东西来证明我爱你吗？不需要的，自信点好吗？”

　　我攥紧了拳头：

　　“那个女人叫白小洁是吗？你堂而皇之地告诉我是想宣示主权吗？”

　　“你半夜陪她过生日的时候想过家里有个人在等你吗？你给她转账买包的时候想过那是夫妻共同财产吗？你现在跟我说亲情......”

　　林智原打断我：“够了，你别越说越过分。”

　　“亲情就是包容、理解，就是不计较，你现在这个态度，是在逼我把对你的感情也收回来。”

　　我愣住了，然后几乎笑出声：“你在威胁我？”

　　林智原语气淡漠：“这是在讲道理。”

　　“你冷静想想，这七年我有没有亏待过你？”

　　“房子是我买的，家里的开支我一分没少给，你妈住院那次我陪了三天三夜。”

　　“君子论迹不论心，你要知道这段婚姻里你已经占了大便宜，我就是在外面放松一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冷漠几乎要逼疯我，我也咆哮起来。

　　“那你在外面放松完了，回来面对我是义务？还是任务？”

　　林智原面对我的崩溃，却只是皱了皱眉：

　　“你要是非要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

　　“要不是你当时没能保住我们那个孩子，我们之间也不会爱意消散到这个地步。”

　　说完，林智原皱眉摔门而去。

　　我站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立刻陷入死寂的沉默。

　　没人比我更清楚孩子离开后的那三个月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天夜里睁着眼睛到天亮，早上起来枕巾上全是泪痕，暴瘦到了80斤。

　　林智原清清楚楚看在眼里我的痛苦，现在却用这件事来伤害我。

　　律师已经发来消息。

　　【林小姐，这种因为生育而造成身体重大损伤的情况是可以争取赔偿的。】

　　【把你当时的流产报告单给我发来，我要做证据集。】

　　我麻木地擦去脸上的眼泪，下意识抚摸了一下早已空空荡荡的肚子。

　　或许是天意吧，如果这个孩子活下来了，现在我也不能这么利落地下决定和林智原离婚。

　　我拉开抽屉，拿出尘封已不敢看的流产单。

　　可就在我拍照上传这份流产单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我以前不曾注意的细节。

　　我的眼睛扫到那一行小字。

　　心口都不受控制地在颤抖。

　　我拿着那张流产单，眼睛死死钉在护士签字那一栏。

　　白小洁。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流产单也掉落在地。

　　我下意识摇头想否认掉那个最可怕的答案：不可能，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我咬着下唇，拼命忍住那股从胃里翻上来的恶心和想要干呕的冲动。

　　我一整晚没睡着，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天在医院里的片段。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一趟医院妇产科。

　　白小洁正趴在台面上玩手机，其他护士打趣她。

　　“快藏好你的脖子吧，小心被病人看到投诉你！”

　　“别说病人了，护士长看到了都得第一个收拾你。”

　　白小洁连忙把衣领整理了一下，脸上含笑带羞：“别起哄！”

　　我顺着大家的话看过去。

　　然后我看到了白小洁脖子侧面，是一片细密的吻痕。

　　我把身体稳住，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一定是同一个白小洁。

　　千万不要是同一个白小洁。

　　可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林智原拎着小蛋糕，笑得一脸温柔。

　　他看见我的时候脚步才猛地顿住：“你怎么来了？”

　　林智原想也不想就把小蛋糕放在护士台，引起护士们一阵起哄。

　　“今天我们又能沾小洁的光了！”

　　“到底往哪个方向拜能拜到林智原这样的男朋友啊呜呜呜！”

　　但林智原只是拽住我的手腕往楼梯间走。

　　到了人少的地方后，林智原语气都是压抑的愤怒。

　　“你是来闹的？你要毁了小洁吗？”

　　“她才刚上班没多久，你就跑到她单位来堵她，你知不知道传出去她在医院就干不下去了？”

　　我浑身都在发抖，手指攥着那张流产单：“你知道白小洁是谁吗，她是我......”

　　我话还没说完，林智原直接打断了我：“我知道。”

　　我愣住了，难以置信地问：

　　“你知道？”

　　他没说话，但此刻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刺耳。

　　我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告诉我，你跟白小洁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或者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是在我流产之前还是之后！”

　　林智原摸了摸鼻子：“流产后。”

　　我的心却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死了。

　　我们结婚7年，林智原的每一个小动作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摸鼻子的意思，是撒谎。

　　林智原还在编造着谎言。

　　“谁能想到那么巧，但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孩子没了，就随意攀扯别人，你把这两件事扯到一起，对小洁公平吗？”

　　“况且我和小洁从来没想过闹到明面上来，本来大家都能各自好好的，你过你的安稳日子，我偶尔放松一下。”

　　“你今天跑到她单位来这么一搞，你让她的脸往哪搁？她以后在医院还怎么上班？”

　　说完，林智原想像以前一样伸手摸摸我的头。

　　但这次，我却躲开了。

　　林智原的手落了个空，最后他叹了口气把手收回去。

　　“我得去陪小洁吃那个小蛋糕了，不能把她一个人晾在护士站，你也别在这儿站着了，该回家回家吧。”

　　他转身就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把我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

　　我的泪如雨下。

　　走廊那头传来护士台的笑声，白小洁甚至还在撒娇：“智原哥哥，你对我真好。”

　　我扶着墙站了几秒钟，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只有一个念头：我不接受。

　　林智原跟那个女人搞在一起的时候。

　　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起过我们没能出世的孩子，有没有一次想起过我在那三个月里是怎么过来的。

　　我努力把喉咙里的哽咽压下。

　　我不能就这么走，不能躲回家自己哭。

　　于是我打开录音，推开门走回走廊。

　　护士台那边气氛正热，几个护士围在一起分那个小蛋糕。

　　白小洁嘴角还挂着一块奶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林智原站在旁边伸手轻轻帮她擦去。

　　他的动作温柔，嘴角还带着浅笑。

　　我走到护士台前面站定：“护士长在吗？”

　　一个年纪稍大的护士从办公室探出头来：“我是，什么事？”

　　所有人都停下了嘻嘻哈哈，端着蛋糕看着我。

　　我看着护士长说道：“我要举报你们科室的白小洁作风不正，知三当三！”

　　整个护士台瞬间静了。

　　白小洁猛然反应过来，尖叫道：“你胡说八道！”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跑到我单位来泼脏水，你凭什么？你有病吧！”

　　旁边一个护士拽了拽她的袖子，下意识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吻痕。，

　　白小洁却理直气壮。

　　“你说话要有证据！”

　　“你知道污蔑是什么后果吗？这是公众场合，你以为是你家客厅？你信不信我找保安把你轰出去！”

　　林智原下意识护在白小洁身前。

　　他转过头看着我，用只有我们听到的声音威胁说：“我刚刚就警告过你吧？那你别怪我无情了。”

　　我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白小洁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眼圈红红的。

　　“我根本不认识你......我都没见过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旁边白小洁的护士小姐妹皱眉，吼我道。

　　“这位大姐，你是不是搞错了？小洁来我们科一年多了，工作勤勤恳恳的，对病人也好，你别上来就撒泼啊。”

　　“就是，你空口白牙凭什么说人家作风不正？你有证据吗？”

　　林智原这时往后退了一步，和我拉开距离。

　　“就是是小洁男朋友，她怎么可能知三当三啊？”

　　“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女人，真是莫名其妙的，你们帮我评评理。”

　　走廊那头一个等着叫号的病人也探过头来，大声说道。

　　“现在这些人真是的，动不动就闹到医院来，我们病人还看不看病了？人家小护士辛辛苦苦的，你在这儿闹什么呀？”

　　白小洁的眼泪说掉就掉，声音都带着哭腔。

　　“我真的不认识你......你要是不舒服、不满意，你好好说不行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冤枉我......”

　　“我跟我男朋友很幸福，我也真的不是道为什么你非说他是你的老公啊。”

　　可就在白小洁擦眼泪的时候，她却没忍住得意地勾唇一笑。

　　很快她又压回去，变成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护士长表情严肃：“这位女士，这里是医院，如果你继续扰乱医疗秩序，我只能叫保安了。”

　　她话音一落，周围几个护士都嗤笑出声。

　　白小洁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说道：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去年在我们科做流产手术的那个患者？”

　　“我记得你，你当时状态很不好，我还安慰过你呢。”

　　“但是......你也不能把别人的男朋友当成自己的老公呀？你是不是......受打击太大了？”

　　她的话一出口，林智原冷笑一声。

　　“原来是流产受了刺激，逮着人就说是自己老公。”

　　“只是你可怜归可怜，但也不能跑这儿来欺负我的小姑娘啊。”

　　白小洁这时走过来，双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语气温柔：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苦。”

　　“但是你真的认错人了，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我陪你坐一会儿好不好？别激动，对身体不好。”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对狗男女竟然猖狂至此。

　　却见白小洁忽然靠近我，用只有我能听见的气音说。

　　“是不是很绝望林智原根本不站在你那边，但其实去年你流产，是我们一手策划的。”

　　只一瞬，我如坠冰窟。

　　白小洁说完抬起头来，声音恢复了刚才轻声细语的安抚：

　　“姐姐，你别怕，我不会怪你的。”

　　围观的人里有人开始鼓掌：“这姑娘心真善。”

　　“白护士人美心善，被人这么冤枉还安慰人家，这年头这样的女孩子不多了。”

　　林智原站在人群里，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智原语气带着不耐烦：“闹够了吧？还不走？非要等保安来赶你走？”

　　白小洁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算了智原哥哥，她也不容易，别为难她了。”

　　围观的病人里立刻有人接话：“白护士真是好脾气，被人这样冤枉还替人说话。”

　　“白护士人真好，我以后看病都要找她。”

　　我盯着林智原的脸，这张和我朝夕相处七年的脸，此刻却陌生得让我浑身发冷。

　　想到刚刚白小洁的话，我的声音都止不住地颤抖：“林智原，你还是人吗。”

　　他眉头一皱：“要我说几次啊，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你再不走我真叫保安了。”

　　我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在看我。

　　他们的目光里有同情、但更多是鄙夷。

　　我是个来医院闹事的疯女人，是个受了刺激逮着人就说是自己老公的可怜虫。

　　而白小洁，是那个被人冤枉还不计前嫌的好护士。

　　我咽下喉咙里的腥甜，深深看了林智原一眼。

　　我转身就往外走，身后传来白小洁带着哭腔的声音：

　　“大家别看了，没事了没事了，她可能就是太难受了......”

　　我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眼睛疼，我蹲在路边干呕了几下，整个人都在抖。

　　我怎么都想不到，我的枕边人原来是个人渣恶魔。

　　林智原这才发来信息。

　　【你今天真的过分了，我晚上回去跟你好好谈谈。】

　　【我承认今天没给你留留面子，但也是你错在先，就这样吧。】

　　我马上打电话给律师，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要立即起诉离婚，另外，我申请冻结我们夫妻名下所有财产，等我这边证件材料整理完，直接和他法院见。”

　　律师在那边应了一声，挂断前补充道：

　　“张小姐，财产保全申请我今天就帮你递上去。”

　　我回到了家，站在门口环顾这个住了7年的房子。

　　客厅墙上挂着我们的婚纱照，林智原搂着我的腰，明明那个时候两个人笑得那么灿烂。

　　然后搬家公司到来，不出两个小时就把我们的婚房搬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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