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和老公说好今天用超市这个月的流水去交房租。
对账的时候，他忽然说：“坏了，我又忘了换收款码，这半个月的钱全进小芸账户了！”
我后背猛地一凉。
结婚两年，他店里的备用收款码一直绑着他前妻的卡。
店里进货的两万块钱扫给了她，他说小芸正好交不起物业费了。
顾客买高档烟酒的大额转账进了她手机，他说人家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不好意思开口要。
我过生日买金项链的钱，也被他扫进了小芸的微信。
他说买二手金子不吉利，就当补偿她了。
这次要交的五万块钱铺租，我半个月前就把我的收款码贴在了收银台上。
还是被他换成了他前妻的。
我死死盯着他道：“你现在过去找她把钱转回来。”
他拉下脸：“钱都花出去了怎么要，大不了我们找亲戚借点先顶上。”
我挡在他面前坚持道：“转回来。”
他一把推开我：“你这女人怎么这么麻烦？就你事多。”
每次店里的钱流进他前妻的口袋，我让他拿回来，得到的都是这句话。
我后背撞在货架上，看着他骂骂咧咧地走出店门。
我揉了揉肩膀，给房东发了一条语音。
【叔，这店我不租了，明天我就把货清空，押金您直接扣吧。】
......
“你发什么神经？大白天把卷闸门拉下来干什么！”
门外传来周凯砸铁皮的声音，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我靠在货架上，揉了揉撞青的肩膀，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卷闸门刚升起一半，周凯就迫不及待地弯腰钻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收银台后台，一把扯开底下的暗柜。
“我昨天刚进的那两箱飞天茅台呢？”
他转过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冷冷地看着他：“退给供货商了。”
“退了？！”
他猛地拔高音量，几步冲到我面前。
“谁让你退的？小芸她爸明天六十大寿，我答应了给她拿两箱好酒撑场面的！”
我盯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周凯，你是不是忘了，这超市的法人是我，进货的钱也是我垫的。”
“那五万块钱房租你给了你前妻，我拿什么交租？”
“我不把高价酒退了，明天房东就来锁门！”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我都说了房租的事我们再借点，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痛快是不是？”
“小芸好不容易在亲戚面前夸下海口，你现在让我拿什么给她？”
“你知不知道她一个人带孩子多要面子？”
我气极反笑。
“她要面子，所以你要拿我的血汗钱去给她做脸？”
“周凯，你跟她离婚三年了，每个月抚养费我没少过一分。”
“现在连她爹过寿，都要我这个现任老婆来买单？”
他猛地一拍货架，震得上面的薯片哗啦啦掉了一地。
“林夏，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什么叫买单？那是我曾经的岳父，就算离了婚，情分还在。”
“再说了，你开这么大个超市，每天流水大几千，差这两箱酒钱吗？”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包薯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流水是大几千，可利润呢？每天起早贪黑理货的是我，搬货的是我。”
“你除了坐在收银台打游戏，就是偷偷把收款码换成前妻的。”
“周凯，你真把我当成你们一家三口的提款机了？”
他脸色铁青，指着我的鼻子。
“你别一口一个前妻，小芸没你那么市侩，她就是最近手头紧。”
“你一个连个蛋都下不出来的女人，小芸的女儿现在叫我一声爸，以后还得给我养老。”
“我对她们母女好点怎么了？”
这句话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我的软肋。
我患有严重的子宫肌瘤，医生说如果不做手术，这辈子都很难怀孕。
为了攒手术费和后续试管婴儿的钱，我这两年连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都没买过。
而他，竟然拿这件事来戳我的脊梁骨。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既然你觉得她那么好，那你去找她过啊。”
“把我的五万块钱还给我，我们立刻去民政局。”
周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提离婚。
但他很快又换上一副不屑的表情。
“林夏，你少拿离婚吓唬我。”
“离了我，你一个绝户女谁要你？”
“我告诉你，酒你必须给我弄回来，不然明天小芸她爸的寿宴，你也别想好过。”
说完，他狠狠踹了一脚收银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看着他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背影，我没有哭。
眼泪在这两年的日日夜夜里，早就流干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二手货架回收商的电话。
“喂，王哥，我这有个三百平的超市要清空。”
“对，货架、冰柜、收银系统，全套都出。”
“越快越好，最好今晚就来拉走。”
挂断电话，我看着满店的商品，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盘点仓库里最后一点贵重库存。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脆响。
“凯哥，这店里怎么乱糟糟的呀？”
我掀开仓库的门帘，正对上小芸那张画着全妆的脸。
她穿着一件当季最新款的风衣，臂弯里挂着一个显眼的香奈儿包包。
那个包，是我上个月查账时少了两万块钱，周凯支支吾吾说拿去进货了的货。
周凯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提着两份豪华早餐。
“夏夏昨天发神经，非要把货架重新规整一下。”
“你别管她，快坐，这皮蛋瘦肉粥趁热吃。”
小芸嫌弃地看了一眼落满灰尘的休息椅，没有坐下。
她径直走到收银台前，用做了法式美甲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林夏姐，凯哥说你昨天把那两箱茅台退了？”
“你这也太讲情面了吧，我爸今天过寿，亲戚们都等着喝好酒呢。”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见我不理她，转头看向周凯，委屈地撇了撇嘴。
“凯哥，你看林夏姐，她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要不这酒我还是自己去买吧，免得你们夫妻因为我吵架。”
周凯一听，立刻急了。
他把早餐往桌上一重重一放，转头怒视着我。
“林夏，你哑巴了？小芸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赶紧去库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年份的酒，给小芸搬上车！”
我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
“没有。就算有，也不给不付钱的人。”
小芸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时候差过你们钱了？凯哥平时心疼孩子，给我转点零花钱，那也是他作为父亲的心意。”
“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我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恶心。
“心意？拿我的营业款去献你的心意？”
“你手上的包两万二，你女儿的钢琴课一节五百，你交不起的物业费三千八。”
“哪一笔不是从我这个收银台里偷偷划走的？”
“小芸，吸血也要有个限度，真把我当冤大头了？”
小芸捂着嘴，倒退了两步，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凯哥……你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
周凯彻底爆发了。
他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林夏你是不是疯了！你查我账是不是？！”
“我赚的钱，我想给谁花就给谁花！”
“小芸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你有没有点同情心？”
“你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留着钱干什么？带进棺材里吗！”
他字字句句，都在往我的心窝子上捅。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想要扇他一巴掌的冲动。
“你赚的钱？”
“周凯，这店从选址、装修到进货渠道，哪一样不是我跑下来的？”
“你除了每天在店里抽烟打游戏，你干过什么？”
周凯被我戳到了痛处，脸涨得通红。
“你放屁！我是老板，没有我你能开得起这个店？”
小芸在一旁适时地添油加醋。
“凯哥，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林夏姐可能就是嫉妒我有孩子吧，毕竟女人要是不能生，确实挺可悲的。”
她说着，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两盒最贵的进口车厘子，递给周凯。
“凯哥，这车厘子看着挺新鲜的，我拿回去给囡囡尝尝。”
周凯立刻接过车厘子，警告似的看了我一眼。
“拿，随便拿！这店是我的，我看谁敢拦着！”
“林夏，我今天把话放在这，这店里的东西，小芸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你要是看不惯，就给我滚出去！”
我看着他们这对狗男女，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好啊。”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小芸心满意足地提着车厘子走了。
周凯也跟着她去参加他前岳父的寿宴，连店门都没帮我拉一下。
我看着空荡荡的超市，转身走进了后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床底下，有一个我锁得死死的保险箱。
那里除了存放一些重要的证件，还有我存了整整两年的十万块钱。
那是我的救命钱。
下个月就是我预约好的子宫肌瘤切除手术，剩下的钱还要用来做试管。
我蹲下身输入密码，保险箱开了。
然而，里面的文件袋不见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我发疯似的把保险箱里的证件全部倒出来，连底部的垫布都掀开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
十万块钱，不翼而飞。
我跌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这密码只有我和周凯知道。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周凯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嘈杂的敬酒声。
“干嘛？我正忙着呢！”周凯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保险箱里的钱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什么钱？”
“我做手术的十万块钱！周凯，你把钱弄哪去了！”我终于控制不住地吼了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周凯满不在乎的声音。
“哦，那钱啊，我拿去给小芸付首付了。”
“付首付？”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握不住手机。
“对啊，囡囡马上要上小学了，没个学区房怎么行？”
“市实验小学的学区房多紧俏你又不是不知道，正好差十万首付，我就先拿去用了。”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周凯，那是我下个月做手术的钱！”
“我不做手术，肌瘤会恶化，我可能会死你知不知道！”
我对着电话绝望地尖叫。
“哎呀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行不行？”
周凯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
“你那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拖个一年半载的死不了人。”
“再说了，你做完手术还要去做什么试管，多遭罪啊。”
“你身体又不好，生不出来就算了，何必强求呢？”
“囡囡现在叫我一声爸，等我们老了，她也能给你摔盆，这钱花在孩子身上不冤。”
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浓烈的血腥味。
“把钱要回来。”我一字一顿地说。
“你疯了吧？首付都交了，怎么要回来？”
周凯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林夏，你别给脸不要脸。小芸今天在亲戚面前给足了我面子，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触我霉头是不是？”
“我告诉你，钱已经花了，你要做手术自己想办法去借！”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空荡荡的保险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拿我的救命钱，去给前妻的女儿买学区房。
还美其名曰以后给我摔盆。
周凯，你真是把吃绝户这三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洗手台前，用冷水狠狠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哀莫大于心死。
这十万块钱，彻底斩断了我对这段婚姻最后的一丝留恋。
我拿出手机，重新联系了回收商。
“王哥，价格再降两成，但我有一个条件。”
“今晚十二点之前，必须把店里搬得干干净净，连一根螺丝钉都不能留。”
挂断电话，我开始整理自己的私人物品。
既然他们觉得这店是周凯的，那我就让他们看看，没有我林夏，周凯是个什么东西。
接下来的两天，我没有再打电话跟周凯吵闹，也没有质问小芸。
周凯似乎对我的懂事非常满意。
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和小芸一左一右牵着囡囡的手，站在宽敞明亮的新房客厅。
配文是：【为了女儿的未来，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顺手点了个赞。
然后，我转身指挥着工人，将最后几个冷鲜柜抬上了货车。
“林老板，这店开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清仓了？”
旁边包子铺的王大姐嗑着瓜子，好奇地凑过来问。
我笑了笑，递给她一瓶没卖完的矿泉水。
“家里有点急事，回老家发展了。”
“哎哟，那周老板知道吗？昨天还看他高高兴兴地出门呢。”
我没接话，只是低头核对着回收商转来的尾款。
所有的货款、设备折旧费，加起来一共三十万。
我把这笔钱，连同我私人账户里的所有存款，全部转到了我妈的卡上。
然后，我去了工商局，提交了营业执照的注销申请。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我回到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出租屋。
屋子里到处都是周凯的臭袜子和乱扔的啤酒瓶。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收拾，而是跨过那些垃圾，走进了卧室。
我把属于我的东西，打包成了两个行李箱。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
这两年，我把所有的心血都扑在店里，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晚上八点，周凯打来了电话。
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KTV。
“林夏，你在哪呢？”
他带着几分醉意，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小芸今天高兴，说要请客。你明天中午给小芸家点个豪华海鲜外卖，送到她新房那边去。”
“算是你对孩子上学的一点心意，别让她亲戚觉得你小气。”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份早就拟好的文件。
“好啊。”我语气平静得出奇。
“吃好点，别噎着。”
周凯在电话那头嗤笑了一声。
“算你识相。我就说嘛，你闹两天脾气也就过去了。”
“以后别动不动就摆个臭脸，多向小芸学学怎么提供情绪价值。”
“行了，我挂了，外卖记得点最贵的那家啊！”
电话挂断了。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拿起笔，在茶几上《离婚协议书》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内容很简单：周凯净身出户，承担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所有个人债务。
我把协议书和家里的钥匙并排放在茶几的最中央。
然后，我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充满窒息感的地方。
“林夏！你给我滚出来！”
三天后，周凯的咆哮声在空荡荡的商铺里回荡。
他带着小芸，原本是打算来店里拿几条中华烟去走亲戚的。
结果卷闸门一推上去，里面连货架都没了。
满地的废纸壳和塑料袋，墙上还贴着一张刺眼的“旺铺招租”。
小芸踩着高跟鞋站在门口，嫌弃地捂着鼻子。
“凯哥，嫂子这是干嘛呀？就算生我的气，也不能把店给砸了吧？”
周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打我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机械的女声让周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不信邪地又拨了一遍，依旧是空号。
“这疯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周凯急了，拉着小芸就往出租屋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周凯彻底傻眼了。
鞋柜里没有了我的拖鞋，卫生间里没有了我的牙刷。
衣柜空了一半，连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