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假期，我和女友打电话抱怨：

　　“好想去香格里拉旅游，可惜还得加班——”

　　女友直接打断我，

　　“给我转钱，我和你兄弟替你去。”

　　我一愣，她立马解释：“跟你开个玩笑。”

　　可第二天晚上，我就收到兄弟谢淮知在朋友圈的艾特。

　　文案是：

　　“你忙碌的时候，我就是你的眼睛，替你看遍世界。”

　　配图更是给我沉重一击。

　　经幡之下，谢淮知揽着姜念的肩膀，两人在镜头前深情对视。

　　纳帕海边，姜念跪着递上钻戒求婚。

　　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对女追男的未婚夫妻。

　　愣神间，姜念发来消息。

　　“老公，看到照片了吗？”

　　“原本我想在假期向你求婚，恭喜你通过我的考验。”

　　“可惜你工作太忙，只能让淮知替你走个过场了，他已经替你接受我的求婚啦！”

　　……

　　姜念又发来很多张她和谢淮知的照片，

　　牵手的、拥抱的、求婚的，

　　一张张照片发过来，接连不断的刺痛我的神经。

　　“怎么样？好看吧，你都不知道我为了这场求婚准备了多久。”

　　不等我回复，她又道：

　　“其实之前说创业失败都是骗你的，你未婚妻现在可是公司老板。”

　　“是淮知担心你被金钱迷了眼，才让我瞒着你。”

　　“现在你通过我们俩的考验了，等我回去嫁你吧！”

　　看着一条条消息，

　　我强压心底的抽搐，试图消化掉这些内容。

　　五年前姜念创业破产，欠下百万负债。

　　从那以后她一蹶不振，再也没出去工作。

　　也是那天起，我开始拼命工作。

　　除了本职工作还找了十几份兼职。

　　只为帮她还清欠款，将她从颓废中拉出来。

　　可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而我最好的兄弟，不仅知道真相，还是这一切的背后推手。

　　再次点开谢淮知的朋友圈，我只觉得膈应。

　　两个人背着我，去了我想去的地方，做了我想做的事，

　　还美其名曰替我看世界。

　　多恶心。

　　一股气没地方撒，我发出评论：

　　“替我接受我女朋友的求婚，需要我说句谢谢你吗？”

　　这条评论很快引起共友的回复。

　　“什么意思？谢淮知替你接受了你女朋友的求婚？”

　　“不会有瓜吧，兄弟和女朋友……玩的真花”

　　“印象里你和谢淮知从小形影不离，但是不至于……女朋友也用一个吧！”

　　很快，这条朋友圈就变成了不可见。

　　姜念和谢淮知也从香格里拉赶了回来。

　　姜念率先进门，把金属转经筒砸到我脚边，

　　“陆鑫你幼不幼稚，在朋友圈下面污蔑淮知？”

　　“亏他还帮你忙前忙后，看场地看钻戒，到头来你一点都不感恩还反咬一口。”

　　谢淮知躲在他身后，眼眶通红。

　　“阿鑫，我只是看你太忙了，才想帮你做完这些事，到时候你安心完成婚礼就可以了……”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竟然掺着一丝哽咽。

　　眼神也不自觉的瞟向姜念。

　　而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姜念锁骨上的草莓印。

　　我深吸一口气，不想为难自己，不想再去猜测。

　　直截了当的问，

　　“姜念，你锁骨上的红痕是什么，别和我说是蚊子咬的。”

　　她一愣，下意识的拢了拢领口。

　　“哪有红痕——”

　　“是我！”

　　谢淮知突然大喊。

　　他眼角猩红，紧紧抓着姜念的衣角，

　　“是我，阿鑫，昨天你发了那样误会我的评论，

　　我很伤心，买了很多酒，念念为了陪我也喝醉了，这才把我认成了你……”

　　他说得崩溃，声音越来越激动，

　　显得好像我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而他只是受害者一样。

　　我木讷的消化着一切，只说了句：

　　“所以呢？你就跟她滚到了一起？”

　　谢淮知没说话，眼角竟流下几行眼泪。

　　姜念拿出纸巾，小心翼翼的擦干他脸上的泪水，

　　这才施舍给我一个眼神。

　　“陆鑫，为难淮知干什么？”

　　“要怪就怪你想的龌龊，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一切。”

　　说着，她牵起谢淮知的手往外走。

　　我盯着她的背影，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姜念，我们分手吧。”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别拿分手当气话。”

　　“阿鑫，你不年轻了，离开我你找不到更好的。”

　　她说的没错，在一起十年，我已经三十了。

　　再找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太难了，也太累了。

　　可人生怎么会只有结婚这一条路呢？

　　我打开邮件，回复了那条半个月之前的信息。

　　“张老师，我接受任教。”

　　我窝在沙发编辑辞职报告，

　　眼泪砸在键盘上，碎成一滩。

　　手机里范玮琪的歌声突然响起来：

　　“我们一个像夏天，另一个像秋天，却总能把冬天变成了春天……”

　　这首歌是谢淮知之前吵着要用的，

　　当时我和姜念谈恋爱，谢淮知总担心有了女朋友不要兄弟，

　　说只要我们都用这首歌当铃声，就能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见色忘义。

　　仔细想想，谢淮知换苹果手机以后，就没用过这首歌了。

　　思绪回笼，我接起电话，是张老师。

　　“阿鑫，你想好要来任教了？可别到时候后悔了。”

　　“您放心，我不会后悔。”

　　我和谢淮知都是大山里出来的孩子，

　　受了张老师恩惠，才有来大城市读书的机会。

　　早些年我不是没想过回去帮助张老师，

　　但始终放不下姜念，这才一拖再拖。

　　如今知道真相，我再没有牵绊。

　　只是有些遗憾，十年感情，竟然这样草草收场。

　　次日清晨，姜念才回来。

　　手上拎着蓝莓味的蛋糕。

　　她轻轻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颈窝。

　　“还生气呢？”

　　“我买了你最爱的蓝莓蛋糕，给老公大人赔礼道歉。”

　　我一把推开她，声音里难免带上喑哑。

　　“你记混了，爱吃蓝莓蛋糕的是谢淮知。”

　　姜念站起身，脸上挂着讥诮，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多事，给你递台阶就赶紧下来。”

　　“可是我蓝莓过敏。”

　　她一顿，转身走向书房。

　　嘴里还嘟囔着：“没事找事。”

　　我没再和她说话，安静的收拾行李。

　　书架里那本专属于我和姜念的相册，

　　里面有数不清的双人合照，

　　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都变成了三人合照。

　　而属于谢淮知的那个箱子，

　　竟然只有多年前他送我的生日贺信。

　　可那些信从五年前就断更了。

　　收拾来收拾去，我所有的东西竟然都与她们两个有关。

　　衣服是兄弟款，牙刷是情侣款。

　　这么多年，她们吵着闹着在我身边争宠，要和我用一样的。

　　什么时候她们却更要好了？

　　姜念从书房出来，看见满地的行李。

　　声音里掺杂一丝慌乱：

　　“你要去哪？因为这点小事要离家出走？”

　　我沉默了一瞬，觉得没必要告诉她真话。

　　随便找了个借口，

　　“去香格里拉。”

　　她松了口气，

　　“我和淮知都替你去过了，也就那样。”

　　“可我想亲自去看看。”

　　姜念的语气软下来，

　　“那宝宝需不需要我再陪你去一趟？”

　　我摇摇头，合上行李箱。

　　真的想陪我去是不会问的，更不会先和我兄弟一起去。

　　她盯着我的26寸行李箱，问，

　　“没必要装这么多东西吧？”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她又自顾自的开口：

　　“对了，订婚戒指淮知挺喜欢的，放他那戴几天，等结婚了再还给你。”

　　我咽了口唾沫，只吐出两个字，

　　“随便。”

　　人我都不想要了，何况一枚小小的戒指。

　　赶上端午假期，回家的车票都被抢光了，

　　只能订三天以后的。

　　我把行李箱放在门边，

　　不小心蹭掉了柜子上的旧皮夹。

　　一张破旧的票根掉出来。

　　是姜念送给我第一份礼物的小票。

　　那时候我的电脑卡顿，姜念去电脑城给我买了新显卡。

　　回来的时候下起了雨，她用身体护住显卡。

　　自己淋的湿透，却还笑着说：

　　“等我以后赚钱了，再给你买5090的！”

　　到家时小票已经湿的皱巴巴，可我还是小心翼翼的收好。

　　那是她真挚爱意的留念。

　　门突然被推开，谢淮知用指纹解开密码锁，踩着皮夹径直走进来。

　　“阿鑫，我是来给你道歉的。”

　　“是我不对，不该自作主张和念念去香格里拉，还替你接受求婚。”

　　“我就是脑子一热，觉得你工作那么忙，想帮你把事情都办了。”

　　说这话的时候，谢淮知不经意的揉了揉眉心。

　　无名指的戒指熠熠生辉，我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下意识把手缩回去，

　　却很快又伸出来，像是刻意展示给我一样。

　　他歪头看着我，

　　“阿鑫，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我不会害你的。”

　　我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的谢淮知，确实不会害我。

　　当年我爸为了一个月两百块的工资，逼我退学进厂，

　　是他偷偷拿家里的钱救了我，为此还差点被他爸打成残废。

　　我始终念着这份恩情，

　　毕业以后我进了大公司，一路升到主管。

　　谢淮知却迟迟找不到工作，我熬夜帮他改简历，托关系内推。

　　他交不起房租，我二话不说转账；

　　他生日，我送最好的电子设备。

　　我总想着当年他救我于水火，我应该护他周全。

　　我以为他是这世上我最亲的人。

　　可现在，我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见我始终不说话，谢淮知也低头沉默了很久。

　　他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似的开口：

　　“陆鑫，其实我很烦你。”

　　我的呼吸猛的一滞。

　　“从小我就比你家境好，比你长得好，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我从小过得比你好，毕业后你的职位却比我高，凭什么你能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而我身边全是垃圾，凭什么？”

　　“可是好在，我终于在姜念这里跟你打成了平手。”

　　说到这，他站起身直直跪了下去，

　　我赶紧过去扶他，他却执拗不起。

　　“阿知，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抬起头，

　　“我想通了，当年我偷钱为你挨了那顿打，你欠我一条命，

　　现在你把念念让给我，咱们就两清。”

　　听着这些话，我只觉得脑袋发懵。

　　想张嘴说点什么，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门被推开，姜念的声音传来，

　　“老公，我重新买了你爱吃的巧克力蛋糕，这次没记错吧——”

　　然而她转身看到跪在地上的谢淮知，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一把将蛋糕扔在地上，冲过来扶起谢淮知。

　　转头对着我吼，

　　“陆鑫你又发什么疯，你让淮知跪着，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

　　骂我的话却像隔着层玻璃一样，听着不太真切。

　　眼皮越来越重，面前的画面也开始扭曲。

　　恍惚间，我看到谢淮知抵着姜念的肩膀，

　　嘴角微微上扬，订婚戒指在他手指上闪着光。

　　可能是那光太耀眼，我竟然什么也看不清了。

　　睁眼时，姜念坐在床边，脸上是我很久没见过的温柔。

　　她握着我的手，声音轻轻柔柔的，

　　“醒啦，感觉怎么样？”

　　我扭过头不想理她。

　　她也没生气，反而端来一碗白粥。

　　“阿鑫，医生说你过度劳累，低血糖晕倒了。”

　　“不过我们有孩子了，你以后可不能在这么辛苦了。”

　　说着，她下意识抚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如初。

　　但医生说已经五个周了。

　　一种说不清的错愕涌上来，

　　有孩子，意味着我预想的一切计划会被推翻。

　　“香格里拉你是去不成了，我们尽早办婚礼吧，给你一个名分，给孩子一个安稳的家。”

　　我机械般的转过头，茫然的看着她。

　　“我不可能跟你结婚。”

　　姜念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陆鑫，从我们从香格里拉回来，你就一直斤斤计较，怪我、怪淮知，还没闹够吗？”

　　说着，她把白粥扔在床头柜。

　　碗没稳住，滚烫的粥泼在我手上。

　　姜念下意识想来帮我擦，被我躲开。

　　手上迅速鼓起水泡，疼的我倒吸一口凉气。

　　姜念往前走了一步，执意拉过我的手，眼里情绪翻涌。

　　我竟然以为是心疼。

　　他的电话响起，那头传来谢淮知的声音，

　　“念念，我好难受，你能不能来陪我……”

　　姜念挂掉电话，猛地甩开我。

　　“淮知那边有事，我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

　　自己处理完烫伤，我闭了闭眼。

　　忽然想起来，两个月前我一直在加班，根本没和她做过。

　　那孩子……是谢淮知的。

　　第二天，姜念才回来。

　　将烫伤膏扔在床上，还有一份红色的囍字请柬。

　　“阿鑫，趁着我还没显怀，我们周末就把婚礼办了。”

　　“时间仓促，你那边亲戚就不通知了，反正你跟你爸不和，能来的也没几个。”

　　她顿了顿，

　　“这几天我忙着陪淮知，就先不跟你见面了，婚礼当天你直接去酒店就行。”

　　她走后，我把请柬扔进了垃圾桶，

　　十八年的兄弟情， 十年的爱情，到头来也不过如此。

　　不过，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从不缺重头再来的勇气。

　　我拿起手机，拨通张老师的电话。

　　“老师，我临时订了机票，明天就回去。”

　　到学校时，张老师带着几个同学站在校门口等我。

　　门口的铁门还是老样子，漆皮脱落，锈迹斑斑。

　　我刚下车，同学们就涌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陆老师好”。

　　一张张朴素的脸，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看着她们，我忽然想起十几年前的自己，

　　也是站在校门口，攥着张老师发的免费课本，眼里满是对山外世界的渴望。

　　张老师拉起我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

　　“回来了！”

　　“走，带你去看看宿舍。”

　　宿舍是一排平房，里面摆着木板床，窗玻璃还用几层厚胶带糊着。

　　张老师一边走一边念叨，

　　“还记得你小时候夜里总偷偷打手电筒看书，我说了多少回你都不听，好在后来成绩没辜负你的努力。”

　　“对了，”张老师忽然问，

　　“谢淮知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我记得你们当年关系最好，形影不离的。”

　　我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挺好的。”

　　张老师似乎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