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有过一段失败的恋爱，便认定天下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带夏星眠见他那天，他毫不留情地开口：
“她跟其他女人没什么两样，最后都会背叛你。”
我在桌下偷偷扯他的衣角。
夏星眠却不恼不怒，直视哥哥的眼睛，一字一句：
“如果有一天我背叛周屹，就让我一无所有。”
哥哥只嗤了一声：
“那就走着瞧。”
之后两人关系冷到极点，我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后来我因工作出差半年，准备回去的前一晚，躺在床上刷到一个树洞。
【我喜欢上了弟弟女朋友，该怎么办？】
评论区骂声一片。
直到我刷到一条小号回复：
【大家别骂他，不是他的错，是我先招惹他的。】
【他虽然表面冷漠，说话难听，可内心却十分脆弱，每次见他什么事都一个人抗的时候，我就很心疼。】
我手指一顿，下意识点进那个主页。
只有一条猫的视频。
可我却浑身冰冷，忍不住发抖。
那只猫，是夏星眠送我的那只。
1
我反复放大视频。
不敢错过每个细节。
可每个细节都告诉我。
这只猫就是我们在一起第一年。
我过生日那天，夏星眠冒着大雪卡在零点送来的礼物。
她说小猫叫开心。
希望我以后的每一天都开心。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笼罩着我。
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我退出主页。
翻到树洞最前面。
发布时间是一小时之前。
【第一次见面，我很讨厌她，因为我被背叛过，所以我对女人没有一丝好感。】
【可她对弟弟还不错，弟弟胃不好，她就在备忘录里记他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弟弟每次加班，不管多晚她都会去等他。】
【弟弟的每个喜好她都记着，她的头像、朋友圈、背景全是弟弟……】
我死死咬着嘴唇，嘴里弥漫着铁锈味。
夏星眠对我很好。
我睡觉认床，出差睡酒店总是睡不好， 她每次都会在我行李箱里塞一个家里的枕套。
我说一句想她了，她会立马请假，买最早的航班偷偷来看我。
她明明怕黑怕鬼，却会在我加班到凌晨的夜里，一个人在公司楼下等我。
我一直庆幸自己找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女人。
我抖着手，继续往下翻：
【后来弟弟出差，让我多照顾她，我没答应，我说自己的女人自己照顾。】
【那天半夜下暴雨，她哭着打通了我的电话，说灯泡炸了，她怕黑，让我帮帮她。】
【我挺烦躁的，但想了想她毕竟还是弟弟女朋友，所以我去了。】
【我到的时候，她穿着睡衣蹲在门外，手时不时地敲墙面，生怕应急灯灭掉。】
【抬眼看我的时候，眼睛红的像兔子，就那一瞬间，我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记得这件事。
夏星眠每天都会给我报备。
那天晚上和她打视频。
她主动提起。
“要不是有你哥哥，我只有在走廊呆一晚上了。”
“我发现你哥只是表面看着冷漠，其实人还是蛮好的。”
她聊了很久的哥哥。
说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她自己都没发现，我也没放在心上。
【后来，她家里东西坏了，总是打电话叫我，然后做饭答谢我。】
【她厨艺确实很好，我们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我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她了。】
【她还学会了我爱吃的菜，也像对弟弟那样，把我不喜欢的和喜欢的都记在了备忘录里。】
【我只吐槽了一句她的头像，她立马就把头像换了，换成和我同色系头像。】
【我对她的感情越来越复杂。】
那头像是我们刚在一起她给我拍的第一张照片。
当时我还笑她。
“你用我的照片，不怕被人笑话吗？”
她亲了亲我的脸，一脸骄傲。
“我男朋友这么帅，我当然要告诉所有人。”
她用了五年，期间不管别人怎么说，她都没换过。
换头像那天，我还问了她。
她说因为工作原因。
我信了。
原来是因为哥哥一句话。
眼眶酸涩，眼泪还是没忍住砸了下来。
【今晚我和她一起去看电影，结尾时，她突然转过头看着我，问：你喜欢我吗？】
【我听见自己心跳声，又听见她说：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我没控制住，吻了她，她没有拒绝。】
【我觉得自己恶心，居然对弟弟女朋友做出了这样的事，可我又控制不住对她的喜欢。】
【弟弟明天就回来，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2
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直冲喉咙。
我趴在床边不停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爸妈车祸去世时，我八岁，哥哥十三岁。
我的家长会全是哥哥开的，我的头发全是他理的。
我的篮球是他教的，我的课后作业全是他辅导的。
我第一次遗精吓懵了，是他告诉我这是正常生理反应。
别的小孩张口就是爸爸妈妈。
而我开口永远都是哥哥。
我带夏星眠见他。
拼命想要得到他的认可。
是因为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可现在。
一个我最亲的人、一个我最爱的人。
两人瞒着我做了那么多的事。
心脏像是被人活活扯开，疼的我蜷缩在床上。
树洞的热度疯狂增长。
下面的骂评越来越激烈。
【吐了，勾引自己亲弟弟的女朋友，还在这儿装什么？恶不恶心啊？】
【心疼弟弟，一个是最亲的哥哥，一个是最爱的女人，两个人背着她搞在一起，想想都觉得窒息。】
【控制不住，你怎么不去死呢？还有这女的是什么绝世垃圾！】
每一条骂评下，都有夏星眠的回复。
【他比任何人都痛苦，比任何人都恨自己，你们没有资格说他！】
【是，我是垃圾，就算我背上所有骂名，我也想争取。】
【如果我先遇到他，我会选他。】
而树洞最新内容更新于一分钟前。
【你们骂得对，我恶心，我龌龊，我以后会远离她，我不能失去弟弟。】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
原本满心欢喜，想着明天就可以回去。
如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窗外灯火通明，我一夜无眠。
痛苦挣扎一番后，我还是拖着行李去往机场。
哥哥的消息准时发了过来。
【我在出口等你。】
夏星眠的消息在我登机前一分钟发了过来。
【路上小心，我等你。】
这是昨晚和她匆匆挂完电话后，唯一的消息。
要是以往，她会提前半小时给我打电话让我起床。
婆婆妈妈地嘱咐我，别忘了身份证，别忘了东西，别忘了吃早饭。
然后一路上都会不停地给我发消息，让我注意安全。
可如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我没有回复。
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飞机落地，我在出口看到了哥哥和夏星眠。
一左一右，中间隔了两米远。
像是不熟。
哥哥面色不好，但依旧强撑着对我笑了笑。
他一向如此，从不把脆弱的一面展示出来。
哪怕是在我面前。
夏星眠没有像以前一样兴奋地扑上来。
调整了一个最自然地笑容，从后备箱拿出一束花。
“周屹，欢迎回来。”
她将花递给我时。
我和哥哥都愣住了。
因为她手里拿的是白玫瑰。
那是哥哥最爱的花。
3
我极力控制住表情，才没有失态。
哥哥只喜欢白玫瑰，还是我告诉她的。
而我只喜欢满天星，这些年她从未送错过。
她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的是白玫瑰。
眼神慌乱了一瞬，赶紧找补：
“早上走太急了，花拿错了我都没注意，一会儿我给你补个更大的。”
说完她下意识地瞟了哥哥一眼。
哥哥没有看她，径直上前，接过我的行李箱。
“走，带你吃好吃的去。”
以往我会和哥哥和夏星眠胡吃海塞一顿。
可树洞里的那些话反反复复出现在我脑海里。
我努力扯出一个笑：
“你们先回吧，我得先回趟公司。”
夏星眠上前：
“那我送你过去。”
“不用！”
我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许是我情绪太激烈。
夏星眠和哥哥蹙起眉，眼神带着疑惑。
我低头将哥哥手上的行李拿了回来，稳住声线：
“公司还等着我汇报，我要晚一点才能回去。”
两人眉头这才舒展开，哥哥笑了笑：
“好，那晚上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
夏星眠弯了弯嘴角：
“那你忙完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我点了点头。
拉着行李箱逃似地走出机场，打车去公司。
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后退。
这座城市我生活了二十五年。
每条路都有他们两人的影子。
人民路那家火锅店。
哥哥总说我胃不好，不许我吃太辣，每次都逼我喝粥。
解放路那家奶茶店。
夏星眠为了给我买限定猫爪杯，排了整整三个小时。
还有万达的电影院。
我们三总爱凌晨包场，等看完电影在一起慢悠悠走回去。
回去路上，我们一起探讨电影。
哥哥和夏星眠总会因为看法不同争辩起来。
夏星眠每次都说不过。
然后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你哥，太凶了！”
那段日子，真的很快乐。
回过神来，竟不知不觉留了满脸泪。
司机大哥从后视镜看我。
“小伙子，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人哪，要往前看。”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抬手擦掉眼角的泪。
到了公司楼下，我付了钱，下车。
抬头看着眼前这栋写字楼，我深吸一口气。
出差半年，我是被临时抽调去外地的项目组。
因为表现优异，经理原本还想派我去参加海外的秘密项目。
我拒绝了。
因为夏星眠说，她想早点结婚。
出差前，她说等我回来，就去看婚房。
可现在，婚房不用看了。
但这个项目，我要去。
走进办公室，经理正拿着一沓文件从会议室出来。
看见我一愣：
“周屹？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提前回来了。”
我扯出一个笑：
“经理，之前你说的外派，我要申请。”
经理眼睛亮了：
“真的？之前劝你那么久，你都不松口。”
“怎么，想通了？”
想通了吗？
其实到现在我仍不敢相信，哥哥和夏星眠会背叛我。
可我知道，有些事，不需要想通。
只需要接受。
我点了点头。
经理严肃了起来。
“这个项目很机密，你去海外这三年不能回国，也不能和家人联系，你真能接受？”
“能，明天一早我就走。”
4
晚上十点，我才下楼。
夏星眠倚靠在车旁 ，左手托着右手，右手撑着额头。
昏暗的路灯映在她脸上，眉头紧蹙，神情十分痛苦。
恋爱五年，我只在她脸上见到过两次这样的表情。
第一次，我们毕业那年，她爸妈逼她回老家发展。
而我想留下来陪哥哥。
夏星眠那时的神情和现在一模一样。
可她最后她选择了我。
而现在，她在做什么选择。
我不愿去想。
见我，她立马露出笑脸，朝我走来。
“刚回来，就让你加班，你们公司也太不人性化了。”
“汇报的东西有点多。”
我一边开口应付，一边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来到副驾，刚打开门，一股熟悉的味道钻进我鼻子。
我僵了一下。
这是哥哥身上的味道。
我下意识转头，视线落在座椅缝隙里。
一只手表落在哪里。
那是上个月我送给哥哥的。
夏星眠绕回驾驶座，看见我手上的手表愣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应该是你哥今天坐我车落下的，一会儿给他带回去。”
我盯着手表：
“我不在的日子，我哥经常坐副驾吗？”
她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
侧头看我，眼神晦暗不明。
随后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轻笑：
“怎么，连你哥的醋都要吃？小醋包。”
我没有笑。
她语气认真了起来。
“你不是希望我和你哥打好关系，所以他偶尔会坐我的车。”
末了她补了一句：
“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不让他坐了。”
我不想再听，闭上眼睛：
“我累了。”
她凝视了我两秒，开口：
“昨晚，你有刷到什么吗？”
我睁开眼睛看向她：
“刷到什么？”
她沉默片刻，眼里有丝担忧：
“没什么，我看你今天状态不好，眼睛也红红的。”
我重新闭上眼。
“昨晚太兴奋，一晚没睡。”
她打燃车子，小声嘟囔了句：
“怎么还跟小孩一样。”
接着又顺手打开空调，空调比平日高了两度。
哥哥每次和我们坐车，空调都要调高两度。
因为他怕冷。
回到家，哥哥早早就等在门口。
“赶紧洗手吃饭。”
我径直走进去，桌上摆的全是我爱吃的菜。
我依旧坐在老位置。
哥哥坐在我左侧，夏星眠坐在我右侧。
两人同时夹菜放我碗里。
“你最爱的蒜香排骨。”
“你最爱的辣子鸡。”
我一时恍惚，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可现实告诉我。
一切都回不去了。
有很多话堵在我喉间。
我想告诉他们，树洞我看见了。
我想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话到嘴边。
我却不敢问。
一顿饭吃的食之无味。
直到哥哥端起酒杯看向我：
“周屹，我敬你三杯。”
他仰头喝下第一杯。
“祝贺你项目成功。”
“第二杯，祝你步步高升。”
“第三杯，”他看了眼夏星眠：
“你和夏星眠在一起这么久了，之前我一直反对，如今我不反对了，等挑个日子你们把婚事定下来吧。”
5
夏星眠愣在原地。
短暂的沉默后，她端起水杯笑了笑：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不是突然。”
哥哥放下酒杯。
“你们在一起五年了，周屹也二十五了，该定了，明天你们就去看婚戒，订婚纱。”
夏星眠收回视线，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我最近有个项目要赶，等忙完这阵再说吧。”
“不行！就明天！”
哥哥态度坚决起来。
夏星眠抬眼看他，眼里泛起泪光。
哥哥也看着她，神情克制隐忍。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再说吧，我最近要换项目也很忙。”
“我吃饱了，你们吃。”
回到卧室，我颓坐在电脑桌前。
外面隐约传来争吵声。
很快传来关门的声音。
一切归于宁静。
手机亮了起来。
夏星眠的信息：
【周屹，我刚刚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只是最近项目很忙，等过了这段日子，我们订婚，看婚纱挑婚戒好不好。】
我握着手机，许久才回了个【嗯】。
我睁眼到半夜两点，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我起身，跟了出去。
楼下的公园，哥哥和夏星眠的争执声传了过来。
“我和你没有可能！你明天就和周屹把婚事定下来！”
“你现在让我和他结婚，我办不到，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
夏星眠向前了一步，紧紧抱住哥哥。
“我去跟他坦白，就说是我的错，周屹要恨、要骂，我全都一个人受着！”
我捏紧手心，朝前走去。
下一秒，哥哥崩溃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承认我是对你动了心，那是因为你是第一个会照顾我的人。”
“爸妈去世时，周屹才八岁，我只能照顾他，所以这些年我习惯了照顾别人。”
“习惯了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习惯了把委屈往肚子里咽，因为我是哥哥……”
“所以我不能伤害他，我说过的，要护他一辈子。”
我猛地顿住脚步。
脑海浮现出爸妈去世那年。
家里的亲戚想以抚养的名义瓜分爸妈留下的遗产。
是哥哥拿着刀把他们撵了出去。
我夜里总哭，他学着大人模样一遍遍哄我。
“别怕周屹，有哥哥在，哥哥会一直陪着你。”
他学着爸妈的样子，做饭洗衣。
每天先把我送到学校，自己再去上课。
有人欺负我，他永远都会为我出头。
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人，却硬生生撑起了我们小小的家。
夜风吹来，脸上凉得厉害。
我还是做不到面对面质问他们。
也做不到直视哥哥的眼睛。
我转身离开。
回到家里，我提着行李箱，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家。
第二天一早，登上了去海外的飞机。
6
飞机冲上云霄，金色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
只觉得心口被人挖走一块，空荡荡地疼。
起飞前我收到了哥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