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高考出分前一天，班主任的电话打过来。
“沈清辞你去哪儿了？庆功宴都开始了，清北的招生办已经在抢你了！”
我懵了，不解的问：“什么庆功宴？”
班主任疯了：“你是全省理科状元！你爸妈的电话都打爆了！”
紧接着我爸抢来手机：“闺女，你太争气了！全村都过来了，你赶紧来学校！”
班级群也不断刷屏，99＋的信息全部都是关于我的。
“状元姐太牛了！”
“当时她就跟班主任说估分有700，果然板上钉钉！”
我拿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我是全省状元？
可我压根没参加高考，我是职高生走的是单招啊！
况且一个月前，我就收到了蓝翔技校的录取通知书。
我点开其中一张图片，学校大门上面满是我的横幅：
“热烈庆祝沈清辞高考一举夺魁！”
我更加摸不清头脑，决定去学校问个清楚。
可刚走出单元门，楼上一块广告牌掉下来，正正的砸在我头上。
我当场殒命！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班主任通知我是全省状元的那一天。
……
再次睁眼时，我浑身一激灵，濒死的痛觉还在意识里残留着。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完好无损，头皮也不疼。
喘了几口气后，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回想上一世，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说我一个单招生是全省的理科状元？
明明一个月前蓝翔技校的录取通知书都寄到家里了。
我妈还说了一句“开挖掘机也不丢人”。
我拿起手机搜“2026年全省高考状元”相关新闻。
页面加载出来，没有任何与我相关的信息。
就在我准备翻出我的蓝翔技校录取通知书时。
班主任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盯着那串号码，犹豫着还是摁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班主任急急忙忙的声音：“沈清辞，状元庆功宴都开始了！你怎么还没到？”
“领导都全部入场了，就等你一个人了！”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的疑问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上一世我就这么傻乎乎地出了门，结果刚走出单元门，广告牌就砸了下来。
可我分明记得，那块广告牌，不在我家正上方。
它挂在隔壁楼的外墙上，离我家的单元门至少有二十米远。
“老师，”我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十分坚定的开口：
“我走的是单招，我根本没有参加过高考。”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声音。
我爸抢过手机，声色俱厉的呵斥我：“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就是高考的！你奶奶都从乡下来了，你赶紧过来！”
我妈也在旁边喊：“你是不是睡懵了？昨天还跟我说估分有700，今天就不认账了？你奶奶年事已高，就盼着看你风风光光上大学，你快点！”
我沉下脸冷静地反驳：“奶奶住在乡下，根本不可能这么短时间赶到城里。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班主任又把手机抢了回去，语气更急躁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孝？考上状元就开始耍大牌是吧？你奶奶这么大年纪了，坐车颠簸几个小时就为了见你一面，你看看你什么态度！”
她说完，直接拨了视频通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屏幕翻转，镜头对准奶奶。
她坐在一个酒店包厢的椅子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马褂，白色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宽厚和蔼。
她叫了我一声，苍老的声音带着一股熟悉的慈爱，“小宝，奶奶走之前，就想看你高高兴兴上大学。来学校见奶奶一面吧，好不好？奶奶想你了。”
我是留守儿童，从小被奶奶带大。
此时十分确定坐在学校大堂的人就是我的亲奶奶。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童年的美好记忆涌上心头。
我恍惚了几秒，答应了奶奶：“我马上来。”
2
视频那头闻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电话挂断后，我攥着手机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冲向门口。
就在我的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我的余光瞥到了一个东西。
餐桌上被我用来压桌角的一张纸。
我的单招报名表！
我如梦初醒般猛地松开握着门把的手。
有些惊魂未定的拿起那张表，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我的所有个人信息。
这张表我一直没有丢，从报名到填志愿，每一步我都跟着流程走。
我拍了一张照，发给爸妈。
“状元不是我。我走的是单招，根本没有参加过高考，你们打车回家吧，咱们别丢人现眼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我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声音比我出门前更急了：
“你怎么还没出门？单招的是你表弟，不是你！当时你怕你表弟不会填这个报名表所以才做示范。”
我愣住了,确实有这回事，但我再怎么努力学习，也改变不了我从小是个学渣的事实。
高中物理撑死30分，数学没有及过格，语文古诗词根本背不下来。
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电话那头的声音马上打断。
“别磨蹭了！”我爸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
“你奶奶高血压都上来了，你再不来，她真要被你气出个好歹来！”
我看着那张报名表，后背一阵发凉。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个人。
前几天我在菜市场帮我妈买菜的时候，遇见了小学班主任张老师，我们随手加了个微信。
而她任教的那所小学，就在我高中的隔壁。
视频里那么大的排场，那么多人，甚至还有庆功宴，隔壁学校不可能不知道。
我掏出手机，找到她拨了视频通话。
电话接通后，传来张老师的声音：“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张老师，我想问您个事。您学校旁边那所高中，今天是不是在办那个状元宴会？然后说今年的状元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老师“噗”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觉得我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你是不是没睡醒？隔壁那所破高中，好几年都没出过高考状元了！要是出了状元我还不知道？我天天在办公室喝茶，对面操场上的风吹草动我都听得一清二楚，哪有摆酒席的动静？”
她把手机后置摄像头打开了，屏幕里是那所高中冷冷清清的校门口。
保安亭里的大爷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操场上没有气球和横幅，更加没有喧天锣鼓，甚至比平时还安静。
我松了一口气，赶紧把这段视频转发给我爸妈，附带一句话：“爸妈，你们看看，我们学校根本没有办什么庆功宴。你们被骗了，赶紧回来。”
消息发出去后，电话又响了。
我妈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传来：
“你小学班主任就是嫉妒你！她儿子跟你一届，这次高考名落孙山，看见你拿了状元心里不平衡，就想把你也拉下水！你赶紧出来！”
我还没开口，视频通话又弹了过来。
这一次，对面是我爸妈和张老师。
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愧疚的表情。
“真是不好意思。”
“刚才我确实有点自尊心作祟。我儿子这次没考好，看见自己学生拿了状元，心里不平衡。”
她说完羞愧无比的低下头。
我爸妈在那边松了一口气：“你看吧！我就说她不安好心！这么大人了还搞这种手段！”
高中班主任也跟在旁边帮腔：“就是，张老师你也太不厚道了。你学生考得好，你该高兴才对，怎么能这么阻挠呢？”
我靠在门框上，浑身发冷。
3
张老师三十年的教龄，从来不是会撒谎的人。
第一通电话她明明说的是，“没出状元”。
而在镜头转过去的那几秒里，我也确实看见了那所空荡荡的学校。
可第二通电话，所有人的声音都像是同一个人。
就在这时，班群突然炸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班长@我：“状元姐！你咋还不来！你奶奶心脏病犯了！整个人都在抖！”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语言满是焦急：
“快来吧，别让大家等着了！”
“奶奶嘴里一直喊你名字呢，你忍心吗？”
“医生说要她保持情绪稳定，可是她不肯吃药，说没见到你就不吃！”
最后是班主任发的文字消息：“沈清辞，你是不是非要闹出人命才肯来？你奶奶一把年纪了，你就不能顺着她一次？！”
紧接着一段视频传来。
画面里，奶奶躺在一张沙发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也失了血色，旁边有人拿着速效救心丸喂她吃，她偏着头不肯张嘴。
她缓缓睁开眼睛，对着镜头声音带着一丝苍老的哭腔。
“小宝，奶奶临死之前，就想看着你高高兴兴走上领奖台，你让奶奶闭眼之前，再见你一面……”
我双手颤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可过了三秒后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着视频里的人坚定地说：“我不去。”
班主任的脸出现在镜头里，瞪着眼睛歇斯底里的质问我，“你奶奶都快不行了，你说你不来？你还是人吗？！”
群里已经炸了锅，消息疯狂往上刷，全是骂我的。
“状元了不起啊？状元就可以不认亲奶奶？”
“太不孝了！这样的人配当状元吗？”
“白眼狼！白养这么大！”
随后班主任把声音压低：
“你是不是怕出门出意外？我已经让派出所的朋友去接你了。让警察护送你。”
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电话就已经被挂断。
窗外明明阳光四照，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不到十分钟，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我被吓了一跳，猫着腰凑到猫眼边往外看。
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他的语气轻柔温和：
“沈清辞同学，我是城西派出所的民警，你班主任让我来接你。你放心，我一路护送，保证你平安到校。”
他将证件展示出来，又指了指帽檐上面的警徽。
“你放心，我是真的警察，你不用害怕。”
我站在门后，手心全是汗。
犹豫了很久，还是拉开了一条门缝：“谢谢您，我马上换好衣服下去。”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那我先下楼等你。”
脚步声远去，我侧耳贴在门上，听着走廊的动静，直到确认那脚步声真的走了，才慢慢滑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城南的警察局到我家附近，少说也要20分钟。
而距离班主任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时间，也才过去十分钟不到。
4
我掏出手机，查看班群信息。
班长发了一个视频，视频中市中心的救护车停在校门口。
班长@我，语气焦急：“你奶奶不肯上车，说要见到你才肯上！算我求你了，你过来吧！”
我抿了抿嘴，没有回答而是把这段视频存了下来。
然后我快速套上外套，只揣了手机和钥匙，从后门溜了出去。
我家住的老小区，后门有一条窄得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小道，几乎很少有人知道。
我从那里钻了出去，绕了两条巷子，才在街角拦下一辆出租车。
我坐进后座，对着司机开口：“去第一中学。”
就在路过一个路口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志。
我心中猛的一惊，呼吸急促。
就在出租车即将拐过大桥，我忽然迅速开口：“师傅，前面路口右转，不去一中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有点疑惑：“不去一中去哪儿？”
车拐了弯。
我的视线死死的盯着路旁的那个标志，随后紧咬着牙开口：“去市医院！”
到了医院，我冲进急诊大厅，直奔护士站。
我喘着气问坐在护士台的护士长：“您好，我想问一下，今天下午有没有救护车出车去城北那所高中？”
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翻了一下手边的记录：“今天没有。我们医院今天的救护车都在院里待命，没有出车记录。”
我的脑子飞速转着，想起停在校门口的那辆救护车，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我死死的盯着护士，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吗？”
护士看着我，表情有些古怪，但是看我满头大汗，还是坐在电脑旁再查询了一遍：“我确定。”
“如果有急救，全院的医生护士都会被通知备班，今天挺安静的，没什么事。”
我仍旧不死心，又继续追问：“一辆都没有出去吗？”
护士眼神坚定又无奈的看着我：“一辆都没有出去。”
我打开班级视频，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停在校门口的那辆救护车。
就在医生抬着担架下车的瞬间，我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5
我冷笑着没有犹豫，直接拨了报警电话。
“你好，我要报警。有人冒充警察，穿着制服到我家敲门，意图诱骗我出门。”
接警员的声音严肃起来：“请问你现在安全吗？对方还在现场吗？”
“安全，人已经走了。但我有他敲门时猫眼拍到的视频，还有他出示的假证件截图。”
对面的警察十分严肃的回答：“好的，我们马上派警员过去，请你保持手机畅通，不要离开安全地方。”
不到十分钟，一辆真正的警车停在了医院楼下。
两名警察上楼，出示了证件一前一后，制服笔挺。
我跟着他们坐上警车，把手机里的视频和聊天记录全部调出来，递了过去。
“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
年纪稍长的警察翻看着视频，脸色越来越凝重。
另一个年轻警察在旁边低声骂道：“这性质也太恶劣了！”
我继续补充证据，“他还特意把证件举到猫眼前面让我看。我拍了照。”
老警察把手机还给我，语气也变了：“这件事比我们想的严重。冒充警察是刑事案件，你提供的证据很关键。”
我说，“我知道他可能在哪。他的脸我记得，右眼角下方有一颗黑痣，脖子上有一道旧伤疤。这种特征在我们小区不难找。”
而小区附近如果想要找人，那网吧就是最好的找人地方。
警车开到了我小区附近的那家网吧，我指了指门口：“他十有八九在这附近出现过，网吧老板应该认识他。”
网吧主管看见警察进来，有些慌，连忙站起来：“警官，我们网吧都是正规经营的……”
警察打断他：“不是查网吧。”。
随后把手机里那个假警察在门口的照片调出来，“这个人，你认识吗？”
主管凑过来看了几秒，立刻认出来了：“哟，这不是王大爷家的小子吗？经常穿一身制服过来拍照，说是什么cosplay，反正挺爱臭美的，动不动就在后巷自拍。”
警察收回手机，一脸严肃的质问网吧主管：“他现在在店里吗？”
主管想了想，指了指后门：“应该在后面，刚看见他过去了。”
我们穿过网吧嘈杂的大厅，推开通往巷子的后门。
阳光打在灰扑扑的墙面上，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