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全校师生都觉得，我就是个被调剂来中医专业混日子的废物。

　　望闻问切一窍不通，背方配药彻底摆烂。

　　直到这天，总院特级会诊室来了个大人物。

　　“领导郁结攻心，旧疾并发。”

　　“只能用川乌、老山参强行固本通络，这是目前唯一活命的方子。”

　　中医泰斗语气沉重。

　　一众专家点头附和，无人质疑。

　　唯独来打杂旁听的我，耳边突然炸开几声怒骂。

　　“别碰我！不准用我入药！这个老东西要害人！”

　　“我是陈年生川乌！还差三天才完全炮制去毒！直接内服当场死人！”

　　“还有旁边那棵老山参！里面都发霉了！”

　　我心脏狂跳，下意识上前一步，出声打断。

　　“这副药，不能用。”

　　1.

　　满屋鬓角花白的名医专家，齐刷刷转头看向我。

　　素有国医圣手之称的沈怀山，声音带着压迫：

　　“小姑娘，你说什么？”

　　站在我身侧的周老师脸色惨白，恨不得当场把我按回墙角。

　　“林荞！闭嘴！别胡闹！”

　　会诊室全员都认得我。

　　医科大公认的摆烂废柴。

　　望闻问切一塌糊涂，专业课压线及格，实训次次垫底。

　　今天院里人手不够，周老师把我拉来打杂。

　　没想到，我敢当众顶撞沈教授。

　　我看着那喋喋不休的川乌：

　　“我说，这两味药不能用，有毒的。”

　　话音落下，满堂哄笑，全是讥讽。

　　“狂妄之极！一个大二学生，敢质疑沈老的方子？。”

　　“想出名想疯了，敢在会诊现场哗众取宠！”

　　“就是那个高分调剂，然后自暴自弃的混子？果然烂泥扶不上墙。”

　　议论声入耳，沈怀山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

　　“小姑娘，你连脉象都把不明白，凭什么说我方子有错？”

　　耳边，川乌还在尖叫：

　　“老糊涂！我只是表皮看起来炮制完好，实际差三天才去毒！”

　　我却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该怎么解释？

　　告诉这群名医，我突然听见药材说话了？

　　说出来，怕是下一秒直接被送去精神科！

　　沈怀山见我哑口无言，语气更添了几分鄙夷：

　　“怎么？说不出话了？”

　　“我知道年轻人急着出头，可医术是救命的，不是你博眼球的工具！”

　　“耽误救治时机，这个人命责任，你担得起吗？”

　　周老师在旁连忙躬身赔笑，额头直冒冷汗：

　　“沈老，对不起！这学生不学无术，随口胡说的。”

　　“我立刻带她出去罚站，绝不打扰会诊。”

　　说完他转头狠狠瞪我，压低声音：

　　“林荞，快点道歉！”

　　“沈老这种级别，我们惹不起！还想不想毕业了？”

　　然后强行就要把我拖出去。

　　病患家属在门外焦急哭嚎，病人性命悬于分毫之间。

　　所有人都认定，我是来捣乱的。

　　现在离开，记过处分，是最轻的后果。

　　如果留下，就要赌上自己的全部前途。

　　犹豫之间，川乌的怒骂声越来越急。

　　“别赶丫头走！这老东西固执自负！之前就用半生药材治坏过人！”

　　“你要是走了，今天这人必死！我不想背上这个罪名！”

　　老山参也在啜泣，声音脆弱至极。

　　“我不想害人……我只是被商人以次充好，送到这里做名贵药材……”

　　害人，背罪，枉死。

　　我心底那点退缩的念头，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我猛地用力，狠狠甩开周老师的手！

　　“我不走。”

　　“这副药，喝下去会出人命，我绝不能见死不救！”

　　第二章

　　2.

　　会诊室瞬间落针可闻。

　　几秒死寂过后，爆发出更大的嗤笑。

　　“这么大的口气，简直是目中无人！”

　　“沈老行医四十余年，轮得到一个专业课压线的学生指点？”

　　沈怀山放下手中杯子，发出刺耳的碰撞，威压席卷全场。

　　“小姑娘，我给过你认错离场的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生川乌见我留下，瞬间打起精神：

　　“丫头，你是不是听见我们说话了？别怂！去检验科！”

　　“专业仪器不会骗人！这老东西肉眼辨药，早就自大懈怠了！”

　　霉变老山参轻轻抽泣：

　　“我的霉斑藏在夹层，外表打蜡封层，肉眼看不见……只有化验能查出来。”

　　我脊背挺直，直面沈怀山的威压：

　　“我不空口辩驳。拿这川乌、老山参送检，半个小时，结果自然分晓。”

　　这话一出，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沈怀山面色阴沉，他打量我半晌，冷笑出声：

　　“好，好得很。”

　　“我活了六十七岁，头一回被个垫底的学生逼到仪器验药！”

　　他抬手，指了指桌面的两味药材：

　　“我同你对赌。”

　　“要是药材无毒，药性达标——你当众给我下跪道歉，校方即刻开除你的学籍，医疗行业，永不录用你。”

　　“若真如你所言，我亲自向你致歉，此后中医学术场合我主动避让你锋芒！”

　　周遭名医纷纷点头附和，觉得沈老宽厚。

　　“沈老仁心，已经从轻处置了。”

　　“扰乱特级会诊，污蔑国医圣手，开除都是最轻惩罚。”

　　我直视沈怀山的双眼，毫不犹豫应声：

　　“我赌。”

　　“赌得好！丫头大胆赌！这老东西就是懒得精细核验，凭经验随意用药！”

　　川乌瞬间振奋，给我打气撑腰。

　　老山参怯生生附和：

　　“霉变腐质，一验就会显露……我不会骗人的。”

　　赌约既成，送检人员小心取样封装，快步奔赴楼下药检实验室。

　　等待结果的三十分钟，每一秒都漫长煎熬。

　　周老师已经放弃劝说我，别过头闭目叹气。

　　在场专家笃定我必输无疑。

　　有人低声打趣：

　　“这下有好戏看了，摆烂混子把自己作退学了。”

　　“我猜时间不到，她就要主动求饶。”

　　“她算什么东西，故意顶撞前辈博眼球罢了。”

　　沈怀山神态淡然自若。

　　他行医半生，品鉴药材无数，肉眼品相判断药性，从未失手。

　　很快，会诊室大门被推开，药检负责人手持报告，神色凝重。

　　全场所有人目光聚焦那份报告单。

　　沈怀山淡淡开口：“念。”

　　药检负责人喉结滚动，眼神复杂地看向沈怀山，语气艰难：

　　“送检陈年川乌，表层炮制达标，内里……生物碱毒素留存七成，内服可致心肺骤停。”

　　“送检特级老山参，根茎外表完好，中心芯部霉变，温补失效……”

　　第三章

　　3.

　　话音落下的一瞬。

　　满堂名医，脸色齐齐煞白。

　　川乌嚣张大笑：

　　“听见没老东西！老子有毒！你差点害死一省之长！”

　　老山参轻轻哽咽，带着解脱：

　　“还好……还好没有入药，我不用背负人命了。”

　　沈怀山脸色惨白，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明明品相上乘，炮制规整，怎么可能还带毒！”

　　他猛地抬手指向我：

　　“你就是侥幸蒙对的！”

　　一部分专家立刻站队，连忙附和。

　　“没错！太蹊跷了！一个常年摆烂的学生，怎么懂辨药识毒？”

　　“说不定是提前做了功课，借着打杂过来想踩着沈老出名！”

　　刺耳的偏见砸过来，我气得发抖。

　　“沈教授，报告清清楚楚，你何必颠倒黑白！”

　　“我颠倒黑白？”

　　沈怀山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好！那你就说说是怎么辨认的！”

　　“说不出缘由，就是投机取巧，蓄意挑衅！”

　　就在我进退两难之际，耳边又炸起川乌急促的声音。

　　“听好，我教你怎么说！”

　　我心绪瞬间安定。

　　“当然能！”

　　我按照川乌的话一句句复述。

　　“这川乌表面看起来炮制完全，但纹路木质松散，隐约白絮，是典型的半成品。”

　　话音落下，几位专攻药草的老专家下意识往前探身，细细端详。

　　接着，我又指向那老山参。

　　“这参是打蜡伪造，肉眼看不出来，但胡须部位有微微异味，可以分辨。”

　　“沈教授行医多年，习惯以外表品相定论，却忽略了如今药商的造假手段。”

　　刚才还叫嚣我刻意碰瓷的专家，全都闭了嘴。

　　沈怀山依旧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我。

　　他深耕杏林四十余年，现下被一个学生当众指出错处，颜面荡然无存。

　　“纸上谈兵！纯属纸上谈兵！”

　　“辨药理论说得再漂亮又如何？治病救人靠的是开方！”

　　他抬手指向病房里的省长，眼神里带逼迫，死死锁定我。

　　“我看错药材，是我核验疏漏，我向你道歉。”

　　“但你要是有真本事，就当众开出一副对症的方子！”

　　耳边川乌气得破口大骂：“老不要脸！输不起是吧！”

　　全场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能通过药材说话，分辨好坏，可没背过那么多古方配伍。

　　我开不出方子。

　　川乌和山参也只能干着急。

　　“糟了，这老头真阴！我们只知道自己的用法，不知道其他草药的啊！”

　　“丫头，你硬撑一下啊！”

　　一旁的老山参也语气无助：

　　“对不起……我们帮不上忙……”

　　两种声音渐渐沉寂，再无半点支招的话语。

　　我沉默良久，只能实话实说：

　　“我……说不出药方。”

　　第四章

　　4.

　　嘲讽声再度翻涌，比之前更加刺耳。

　　“果然是侥幸，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就说一个混子怎么可能胜过沈老，纯属运气。”

　　“差点被她骗了，还真以为有多厉害呢。”

　　沈怀山重拾泰斗威严，居高临下睨着我：

　　“我就知道！”

　　“你根本不懂医术！只是碰巧知道这两味药材有问题罢了！”

　　“那你凭什么打乱特级会诊节奏？”

　　“仅凭一句药材有毒，就敢罔顾病人安危、挑衅前辈？”

　　他抬手直指门外，语气决绝：

　　“刚才的赌约赌的是医术，而你，根本滥竽充数！”

　　“现在，你被开除了，永久拉入医疗行业黑名单！”

　　在场无人反对，全都默认了这个结果。

　　在所有人看来，一个捣乱的学生，得到这样的处理，已经是格外开恩。

　　我的心脏骤然一沉，前途、学业瞬间就要崩塌。

　　万般无力之际，川乌急切的声音响起！

　　“谁说她不会治病！老东西你别太过分！”

　　我猛地一怔。

　　“丫头！去药房！去总院的中药大药房！”

　　“你能听见所有药材说话！”

　　“天下万般药草，功效如何，我们自己最清楚！”

　　“你去药房走一圈，问问万千草木，它们自己会告诉你，该如何救命！”

　　是啊。

　　沈怀山要方子，我便从百草口中，讨一副方子。

　　“我能治。”

　　“你能治？事到如今你还要装模作样？刚才连药方都报不出，现在张口就说能治好省长的病？”

　　沈怀山眉头皱起，语气带着极度的不耐：

　　“胡闹也要有底线！耽误救治，你这条前途不够赔，就算搭上性命也担不起！”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赶紧认错离场，免得最后落得更难堪的下场！”

　　满屋嘲讽声音交织在一起，死死将我困住。

　　可我半点不惧：

　　“我现在申请前往总院中药药房，我能配出对症良方，稳住省长病情。”

　　这话一出，满室哗然，讥讽的声音瞬间炸开。

　　“疯了！这学生绝对是精神出问题了！”

　　“去药房逛一圈就能配方？行医数十年我从没听过如此荒谬的言论！”

　　沈怀山冷笑出声，眼底轻蔑几乎溢出来：

　　“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一个连基础配伍都背不熟的学生，妄图靠逛药房治顽疾？”

　　他抬手一挥，语气不容置喙：

　　“我不准！总院特级会诊，容不得你胡闹！立刻把这名学生带出去，按规矩除名拉黑！”

　　门外两名安保人员应声上前，朝着我快步走来。

　　情急之下，我赶紧大喊：

　　“沈教授，你不敢让我试，是怕我真的治好，砸了你国医圣手的招牌，对不对？”

　　沈怀山瞳孔骤缩，脸色瞬间铁青：

　　“放肆！一派胡言！”

　　“是不是胡言，试试就知道！”

　　“你们现在无新方可用，与其坐等病人病情恶化，不如给我这个机会！”

　　就在这时，会诊室大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疲惫的声音传来。

　　“我同意。”

　　第五章

　　5.

　　所有人闻声回头。

　　开口的是患者家属，领导夫人。

　　她眉眼间是连日操劳的疲惫，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你能治好这病，是吗？”

　　沈怀山立刻上前阻止，语气恳切：

　　“夫人！千万不能冲动！这学生连药方都背不完整，哪的来本事治病？”

　　“让她胡闹，后果不堪设想！”

　　一众专家也连忙附和，出言劝阻。

　　“是啊夫人！我们专家会诊尚且束手束脚，怎么能让一个学生冒险试药？”

　　“一旦出了差错，没人能承担这个责任！”

　　“沈教授，诸位专家。”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坚定。

　　“我丈夫昏迷三日，病情反复加重，我四处求医问药。”

　　她看向桌上那份检测报告，眼底掠过一丝后怕：

　　“可满堂名医，没人能给出对症方子，现在，任何一点可能痊愈的机会我都不想错过。”

　　“可是夫人！”沈怀山还要争辩。

　　“没有可是。”省长夫人淡淡打断。

　　“所有后果，我全权承担。出了任何问题，与在座各位无关。”

　　一句话落定，没人再敢出声。

　　“夫人放心，我会开出方子的。”

　　我深吸一口气，向省长夫人道谢，然后径直朝着药房走去。

　　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偌大的药房瞬间“活”了过来。

　　上万种药材整齐排列，耳边此起彼伏着万千鲜活的声音。

　　“有人来了，是生人的气息！”

　　“好久没遇到过能听懂我们说话的了……”

　　“丫头，你是来救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