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婆婆六十大寿正巧是端午节，我托熟人抢到了本地口碑最好的老字号包间。
一桌两千八，真材实料的海鲜大席。
亲戚们刚要夸我孝顺，小姑子却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嫂子，一家人吃饭，你定这么贵的地方，不是存心坑我哥的血汗钱吗？”
“我在短视频上找了个网红农家乐，二百块一桌烤全羊，连吃带玩。”
“你定那么贵，别是饭店给你发了熟人回扣吧？”
亲戚们起哄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千八一桌确实太贵了，没必要。”
“还是去农家乐吧，实在，不装腔作势。”
全家转头跟着小姑子退了群。
我毫不在意地取消订单，随他们去。
毕竟老字号的席面都是凌晨去码头挑的新鲜货。
两千八我还要自己倒贴五百包间费。
小姑子找的那家网红农家乐我也刷到过。
全是用过期边角料拼凑的预制菜料理包。
我只能祝亲戚们肠胃坚强，别在医院抢不到厕所。
1
“吃一顿饭竟然要花费两千八？林夏，你就是这么花我哥辛苦赚来的钱的？！”
小姑子沈娇娇刚才在婆婆寿宴群中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那些正忙着发点赞表情包的亲戚们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沈娇娇发来几张经过精心修过的农家乐照片。
颜色黑乎乎的烤全羊，满满一大盆的柴火鸡。
还有人围绕着篝火跳舞。
她激动地又发送了一条语音：
“这家网红餐厅一桌就二百块，有鱼有肉还有现杀的烤全羊！”
“这不比那两千八的海鲜要好得多吗？”
我禁不住冷笑了一声。
现在的饭店，表面上说是网红餐厅。
实际上用的都是科技和狠活。
我预订的是当地传承了几代人的本帮菜饭店。
就以食材新鲜而闻名。
为了给婆婆庆祝寿辰，我提前一个月托人才订到了包间。
菜单也是由我亲自核对的。
有澳洲大龙虾、斑鱼，还有当天空运来的海参。
况且，我私下又塞给经理的五百元的预定费。
仔细算算，这一桌的菜得花三千五百块钱呢。
我强压着心里头的火在群里解释道：
“娇娇，活羊每一斤的价格三十多元，一只羊有几十斤，二百元连半只羊的成本都不够。”
“咱妈过寿要是吃坏了肚子，那可太不划算了。”
我刚把话说完，沈娇娇就怒气冲冲地回道：
“嫂子，你别在这吓唬人了！人家老板自己养的羊，少挣点钱，多卖点销量不行啊？”
“我看你就是平时花钱没数惯了，买个破包都要花几千块。
“这次定这么贵的酒席，该不会是饭店老板给了你几百块钱回扣……”
“你故意从中捞油水，拿我哥的血汗钱做人情吧？”
这话一出来，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二婶先发了句语音：
“哎哟，要是真有回扣，那这水可就深了。”
三舅妈也紧跟其后说道：
“还是娇娇懂事，咱们老百姓过日子，不就是图个实在嘛，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
我本指望我老公沈川能出来说句公道话。
毕竟那两千八都是我自己掏的。
结果，沈川根本没帮我。
反而直接艾特了我。
“林夏，娇娇说得对。”
“咱们一家人自己吃饭，搞那么浪费干嘛？”
“你赶紧把那什么破包间退了，就定娇娇说的那家。”
“你这爱慕虚荣的毛病，真得改改了。”
我看着他说的话，只觉得一阵反胃。
婆婆这时也出来发话了：
“行了，都听我闺女的。”
“娇娇从小就机灵，不会被人骗。”
“林夏，以后家里的钱还是交给川子管吧。”
一家人一唱一和。
把我贪污老公血汗钱的罪名给坐实了。
我冷笑一声。
既然你们上赶着去吃僵尸肉。
那我就不拦着了。
没等他们继续嘲讽，我直接拨通了饭店经理的电话。
“王经理，端午节那天的牡丹厅帮我取消吧。”
挂断电话不到五分钟。
我的暴发户闺蜜苏苏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夏夏！我刚听说你把端午节的包间退了？！”
“我先前托了七八层关系都没订到！你要是不去，马上转给我！”
“我公公那天刚好也要摆寿宴！”
我笑道：“给你了，去跟经理对接吧。”
苏苏是个爽快人。
不到半分钟，提示音响起。
“微信转账：5000元。”
附言是：感谢好姐妹救命之恩！包间费和茶水钱我包了，改天请你做SPA！
看着这白赚的钱，我心情大好。
这不比拿去喂那群白眼狼香多了。
就在我准备敷个面膜睡觉的时候。
沈娇娇的私聊消息弹了出来。
“嫂子，既然不去大饭店了，那你把原本准备的两千八转给我吧，？这次大寿由我来统一安排。”
“除了二百块的饭钱，剩下的两千六我刚好带妈去买两身新衣服。”
“你作为儿媳妇，这也是你该尽的孝心。”
2
我看着屏幕上这几行字，差点气得笑出来。
我不想费劲儿打字，直接把她拉进黑名单了。
沈娇娇发现被我拉黑后，又开始发疯了。
到了寿宴前一天。
她直接在家族群里艾特我的名字。
“嫂子，你做错事被我发现了就拉黑我？”
“明天妈过大寿，你要是不给钱也不来参加，那你就是大不孝！”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把那两千八转到群里，不然明天全家都不理你！”
紧接着马上就有一堆亲戚开始指责我。
“这媳妇脾气可真够大的！”
“就是，自己吃回扣被发现了，还跟小姑子摆脸色！”
我看着群里一个接一个地讨伐我，可我一点也不想反驳。
我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
然后直接退了群。
沈娇娇看我真的是一点儿钱都不愿意拿出来，她又开始有行动了。
当天晚上，她直接地跑到了我家，在大门口嚷嚷道：
“妈说了！虽然你不懂事，但是她心疼你。”
“明天她给你留了一个大巴车的位置！”
“你明天必须跟我们一起去，到了那里以后给我乖乖地敬茶认错，这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我看着她那副好像已经得逞了的模样。
好像她让我坐上大巴车，我还得对她感恩戴德。
我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沈娇娇，你是想要拉我过去充当冤大头吧？”
被我说她中了心里的想法，沈娇娇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你乱说些什么！我是好心地带你去吃农家乐的菜，你不要不知好歹！”
我冷笑了一声：“那你还是放弃吧。”
“那种地方做出来的东西，我嫌脏，你们自己留着慢慢地吃吧。”
叫我油盐不进，沈娇娇气得摔门离开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沈川回来了。
他一脸不高兴地走进卧室，冷冷地看着我说：
“林夏，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娇娇在群里面发语音哭，哭得嗓子都变哑了！”
“妈刚刚亲自打电话跟我讲，要是你明天不去农家乐给她祝寿，那就是不孝顺！以后都别想进入这个家门了！”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和自己结婚三年时间的男人。
冷笑一声，然后直接地把平板电脑拿到他的面前。
屏幕上，全都是关于那家农家乐的新闻。
在上个月，他们后厨的地沟油管道出现了问题。
然后饭店被要求进行停业整顿半个月。
还有人评论说，他们家的羊肉，全是用淋巴肉烤出来的。
我抬起头对沈川说：
“我不去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去这种地方吃东西会有生命危险的。”
“你要是还有一点儿脑子，就劝着你妈和你妹也不要去。”
沈川看了一眼屏幕，嗤笑了一声，一点儿也不害怕。
他一下子把平板推开。
“网上的东西你也相信？这都是别的同行嫉妒他们家生意好，故意说他们坏话的。”
“娇娇她的朋友也去吃过，说味道特别不错。”
说完，他把我平板上的新闻页面全部删除了。
然后又对我板起了脸。
“林夏，我告诉你，明天不要说这些吓唬人的话，扫了大家的兴致！”
“妈过个大寿就是图个开心。你明天就算是装，也得给我装出一副笑脸来！”
3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端午节。
我刚拉开家门。
准备去超市买点东西自己过节。
就被门外的阵仗吓了一跳。
婆婆，沈娇娇，还有沈川的几个大姑大姨。
全副武装地堵在我家门口。
“赶紧的，换鞋下楼！这是全家集体活动，你一个做媳妇的还想搞特殊？”
婆婆不由分说。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半拉半拽地把我拖向电梯。
沈川在一旁冷眼旁观。
然后把车钥匙丢给了我：
“你今天不喝酒，你来开车。”
“大巴车坐不下，你正好拉着妈和几位长辈。”
合着今天硬拉我来。
不仅是要我去当买单的冤大头。
还要强迫我去当司机。
我正准备发作。
突然，沈娇娇看到了玄关上放着一个礼盒。
那是上个月我爸托人带回来的海参。
我本打算端午节带回去给我爸妈补身体的。
“哎哟，嫂子，你这还藏着好东西呢！”
沈娇娇一把将礼盒捞进怀里，两眼放光。
“刚好，农家乐的老板说自带食材免费给加工。”
“这海参拿过去，正好给妈补补！”
“放下！那是我买给我爸妈的！”
我急忙冲了过去。
“你这媳妇怎么说话呢！”
婆婆立刻护犊子地挡在沈娇娇身前。
“嫁进我们张家，你的东西就是张家的东西！”
“拿点海参孝敬我这个当婆婆的怎么了？委屈你了？”
沈川也在后面推搡着我进电梯。
“行了林夏，一盒破海参至于吗？”
“赶紧开车，大伙儿都等着呢！”
见拗不过他们，我深吸了一口气，拿着钥匙上了车。
车子从市区开出来之后，行驶的路线越来越偏离市区。
等我开了两个半小时以后。
终于在一条到处都是鸭粪的土路上停了下来。
那个被叫网红农家乐的地方。
实际上就是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大棚。
车还没停稳，我就闻到空气中有一股刺鼻的臭味。
那是肉类变质以后，用大量香精来掩盖的味道。
透过车窗，我亲眼目睹到大棚的后方。
有一个光着膀子的老板，正从一辆面包车上把肉往下卸。
那些肉就被直接扔在地面上。
数不清的苍蝇在上面嗡嗡地飞着。
“哎呦，这地方可真接地气啊！原生态的就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二婶吸了吸鼻子，竟然还发出了一句赞叹。
沈娇娇马上得意地跟着附和说：
“就是！这地方比林夏定的那个所字号要好上一万倍！”
我坐在驾驶座的位置上，胃里面一阵翻腾。
“我不下去。”
我冷冰冰地看着沈川说道：
“沈川，我最后再对你们进行一次警告。”
“那肉明显是发臭的。后厨的环境比公共厕所还要脏，你们今天要是把这里的肉吃了，绝对会死人的！”
我这番话彻底地把沈川激怒了。
他认为我让他在亲戚的面前丢了面子。
砰的一声，沈川一下子拉开驾驶室的车门。
用力地解开我的安全带，把我从车子里面拉了出来。
“林夏，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嫌弃这里脏？！”
“我家好几代都是贫穷农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爱挑剔的大小姐！”
他恶狠狠地用手指着外面的土路。
“不愿意吃就给我滚！今天没有你，我们一家人照样高高兴兴过大寿！”
4
听到沈川恶狠狠的话。
旁边的小姑子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嫂子，你看你，大喜的日子非要触霉头，这下让人撵走了吧？”
我看也没看她一眼，也没说话。
只是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
然后打开手机立马叫了一辆网约车。
车来了以后，我拉开车门。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脏兮兮的农家乐。
一个小时之后，我终于又回到了市中心。
闺蜜苏苏包下了我退掉的包间。
她知道我回来后。
非要我一同去陪着她吃饭。
在包间里面，服务员把澳洲大龙虾端了上来。
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刚刚夹起一块龙虾肉。
突然弹出几条消息。
我打开一看。
原来是沈川又重新创建了一个家族群。
还把我也拉到了群里面。
我刚想问他这是什么操作的时候。
这时沈娇娇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家人们，这羊肉烤得滋啦冒油！某人不来可真是后悔一辈子呦。”
我点开她发的照片。
那个肉的颜色黑乎乎的，上面还撒满了辣椒粉。
根本就看不出来是羊肉。
二婶也发了一张铁锅的照片。
还配文：“这农家乐的大杂烩，味道就是香！”
不到十分钟，沈川又发来了一个视频。
他们一家人风扫残云般把菜全吃完了。
桌子上面全是空盘子了。
只剩下婆婆正在美美地喝着一碗颜色发黑的汤。
沈川在视频里得意地说：
“妈说这海参汤比在家里熬的好喝多了！”
我发出一声冷笑，然后直接关掉了视频。
可就在我吃得正香的时候。
手机的铃声忽然急促地响起来。
我拿餐巾纸擦拭了一下嘴角。
刚刚按下接听的按键。
电话的那一头就传过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有八岁小侄子哭叫的声音。
还有二婶发出的尖叫声音。
沈川在电话的那一头有气无力地对我说：
“夏夏……你到哪里去了？赶紧过来救我们……”
我挑动了一下眉毛，平静地询问道：
“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呀？你们不是正在吃大餐吗？”
“老婆！全家人都中毒了！”沈川在那一头情绪崩溃地喊着。
“妈现在一直在不停地抽搐，路都没办法走！”
“这个老板坚决不承认是菜的问题，他拒绝送我们去医院！”
“我们现在被困在这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