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婆婆六十大寿，我拎着蛋糕推开家门。
大姑姐一家五口躺在卧室玩王者荣耀。
小叔子一家三口在沙发上吃零食看电视。
公公在阳台悠哉逗鸟。
满地瓜子壳，案板干得起皮。
老寿星蹲在垃圾桶旁，一个人默默择菜。
老公停好车进门，脸色瞬间结冰。
他把蛋糕接过，转身下楼。
五分钟后，他把一捆最便宜的干挂面摔在茶几上。
“九个人等着老太太伺候？”
“今天的寿宴，大家就吃白水面。”
大姑姐跳起来刚要撒泼。
老公反手连抽她三个巴掌，全家炸了。
01
婆婆六十大寿。
我左手提着八寸的鲜奶蛋糕，右手拧钥匙开门。
门里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玄关的鞋子横七竖八，我踮着脚才找到落脚的地方。
客厅里，电视开到最大音量，放着闹哄哄的综艺节目。
小叔子沈浩和他老婆，还有他们七岁的儿子，一家三口陷在沙发里，一人捧着一桶全家桶，吃得满嘴是油。
茶几上、地板上，到处是鸡骨头和揉成一团的纸巾。
我买给婆婆补充营养的坚果，包装袋被撕开，撒了一地。
没人看我一眼。
或者说，他们的视线根本没离开过电视屏幕。
我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
小叔子的老婆眼皮抬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又扭回头去，对着屏幕上的明星咯咯地笑。
我深吸一口气，把蛋糕放在玄关柜上。
主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第一滴血”、“双杀”的游戏音效，还夹杂着大姑姐沈兰尖利的叫骂声。
“打野会不会玩啊！送人头吗！”
“射手，跟上啊！我靠，你是不是瞎！”
我推开门。
沈兰和她老公，带着两个上中学的儿子，还有一个女儿，一家五口，五个人，五部手机。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我和沈舟的婚床上，被子被蹬到地上，床单皱成一团。
空调开到十八度，冷风呼呼地吹。
我进来，他们也没人抬头。
空气里全是他们呼出的二氧化碳，闷得我头疼。
我退出来，轻轻关上门。
阳台传来我公公逗弄画眉的哨声，悠长，得意。
他背着手，站在一排花花草草中间，岁月静好。
仿佛这个家的喧嚣与他无关。
我找了一圈。
最后，在厨房的角落，垃圾桶旁边，看到了婆婆。
她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塑料盆。
盆里是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青菜，还带着泥土。
她花白的头发垂下来，一根一根，仔细地择着菜叶。
案板干得裂开了几道缝。
水池里，是早上吃完早饭没洗的碗，堆成一座小山。
老寿星。
六十大寿。
一个人，蹲在垃圾桶旁，给我们九个人准备寿宴。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又酸又疼。
我走过去，蹲下身：“妈，我来吧。”
婆婆抬头看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她笑了笑，笑容疲惫：“小鸢回来啦。不用，没多少了，马上就好。”
她越是这样说，我心里越是难受。
我抢过她手里的菜。
冰冷的水浸过我的手指，我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老公沈舟停好车进来了。
他扫了一眼客厅，又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我，和蹲在我旁边的婆婆身上时，他整个人的脸色都结了冰。
他一言不发地走过来，从玄关柜上拿起我放下的蛋糕。
然后，他从我手里拿过那一把湿漉漉的青菜，扔回盆里。
他对我，对婆婆说：“你们起来。”
我跟婆婆都愣住了。
沈舟没再多说，带着转身就走出了家门。
门“砰”地一声关上。
客厅里看电视的一家三口终于有了反应，小叔子不耐烦地喊：“哥你干嘛呢！吓我一跳！”
卧室里的游戏音效也停了，大姑姐沈兰探出头：“沈舟你发什么神经？”
没人回应。
大概过了五分钟。
沈舟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大捆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干挂面，包装简陋，看着都硌牙。
他走到茶几前，弯腰把上面堆积如山的垃圾全部扫到地上。
“哗啦”一声巨响。
然后，他把那捆干挂面，“啪”一声，摔在清理出来的茶几上。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沈舟的目光像刀子，一个一个地扫过全家人的脸。
“九个人，等着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伺候？”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行啊。”
他指着那捆面条。
“今天的寿宴，就吃白水煮面。谁也别嫌寒碜，都得吃。”
“沈舟你什么意思！”
大姑姐沈兰第一个跳了起来，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今天是我妈大寿！你弄一捆破面条回来，是存心触我们霉头吗？你安的什么心！”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抓沈舟的衣服。
沈舟没躲。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他领子的瞬间。
他动了。
反手。
“啪！”
“啪！”
“啪！”
清脆响亮的三声。
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沈兰整个人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
几秒钟后，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爆发出来。
“沈舟你敢打我！你个天杀的混账东西！我跟你拼了！”
全家炸了。
02
沈兰像个疯子一样冲向沈舟。
她老公和两个儿子也从卧室里冲出来，嘴里骂骂咧咧。
“敢动我妈！”
“弄死你！”
小叔子沈浩也从沙发上弹起来，不是去拉架，而是指着沈舟的鼻子。
“哥，你太过分了！怎么能对大姐动手！”
公公从阳台冲进来，手里的鸟食撒了一地。
“反了！反了！都反了！”
一时间，叫骂声、哭嚎声、孩子的惊吓声，混成一团。
整个家像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而沈舟，就站在风暴的中心。
他看着扑过来的沈兰，眼神没有温度。
在沈兰的指甲几乎要抓到他脸上的前一刻，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兰一米六五的个子，有些胖，力气不小。
但在沈舟手里，她就像一只被捏住了翅膀的鸡，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放开！”沈兰疼得尖叫。
她老公见状，吼着就要上来帮忙。
沈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敢动一下试试。”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物。
大姑姐夫的脚步硬生生刹住了，举在半空中的拳头，尴尬地停在那里。
他色厉内荏地喊：“沈舟，你别不识好歹！快放开你姐，给她道歉！”
道歉？
沈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没理会姐夫，而是看向沈浩。
“你也觉得我该道歉？”
沈浩被他看得一缩脖子，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那当然！你打人就是不对！还是打大姐！”
“好。”沈舟点头，“那你们呢？”
他看向公公，又看向沙发上抱着孩子，一脸惊恐的小叔子老婆。
公公气得嘴唇都在哆嗦：“畜生！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还有没有长幼尊卑！”
沈舟松开沈兰。
沈兰立刻退到她老公身后，捂着红肿的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神里全是怨毒。
“今天这事，没完！”她嘶吼着。
沈舟没看她，他走到一直没说话的婆婆面前。
婆婆从刚才开始就呆住了，此刻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手足无措。
“妈。”
沈舟的声音放缓了一点，但依旧强硬。
“这个家，今天我必须得管。”
“你是我儿子，可他们也是我女儿，我儿子啊……”婆婆哭着说，“一家人，别这样……”
“一家人？”沈舟的声调猛地拔高，“一家人就是让你六十大寿，一个人蹲在厨房择菜，伺候我们这一大家子闲人？”
“一家人就是你女儿、儿媳妇，躺在我的婚床上吹空调打游戏，让你一个人在外面汗流浃背？”
“一家人就是你孙子，把你高血压的药当糖豆，撒得满地都是，也没人管？”
他每说一句，家里的其他人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说着，走到墙角，踢开一个玩具车，从下面扫出一把花花绿绿的药片。
那是婆婆的降压药。
我这才注意到，婆婆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我的心猛地一沉。
“妈，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我赶紧过去扶住她。
婆婆摆摆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沈舟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120 吗？这里是 xx 小区 x 栋 x 单元，有个高血压病人情况紧急，需要救护车。”
挂了电话，他对目瞪口呆的众人宣布。
“从今天起，妈的赡养问题，我一个人负责。”
“她的退休金，她的医保卡，她的所有东西，都由我来保管。”
“你们，”他环视沈兰和沈浩，“以后想见妈，可以，打电话预约。经过我同意，才能见。”
“凭什么！”沈兰又尖叫起来，“妈是我们大家的妈！你这是想独吞妈的退休金！”
沈浩也附和：“就是！哥，你不能这么自私！”
“自私？”沈舟笑了，“我自私，就是把妈接到身边，请保姆照顾，让她安度晚年。”
“你们的大方，就是把妈当成免费保姆，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
“我告诉你沈舟，”沈兰指着他，“你想把妈带走，门儿都没有！除非我死！”
沈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今天，还就非要把她带走不可。”
“小鸢，去收拾妈的换洗衣物和身份证件，我们走。”
“好。”我没有犹豫。
我转身就要进婆婆的房间。
沈兰和她老公立刻堵在了门口。
“我看谁敢！”
小叔子一家也围了过来，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公公更是拄着拖把杆，挡在大门口，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沈舟看着这堵密不透风的人墙，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只是平静地，再次拿出了手机。
这一次，他按下了三个数字。
110。
他对着电话说：“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警。我家里发生纠纷，我母亲突发疾病，我的姐姐和弟弟堵着门，不让救护车上来，也不让我们送医院。对，地址是……”
他清晰地报出了地址。
沈兰和沈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03
警车和救护车几乎是同时到的。
狭窄的楼道里，挤满了穿制服的人。
邻居们纷纷打开门，探头探脑。
沈兰和沈浩他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敢在家里横，但不敢在警察面前横。
警察简单问了几句情况，看见捂着脸哭哭啼啼的沈兰，又看见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的婆婆，眉头皱了起来。
“家庭纠纷回家说，现在救人要紧。”
一个年长的警察发了话。
“谁是病人家属？跟车去医院。”
“我。”沈舟立刻应声。
“我也去。”我紧跟着说。
医护人员用担架把婆婆抬了下去。
沈舟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站着的那些人。
他的目光在公公、沈兰、沈浩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看着公公，平静地说：“爸，这个家，以后我不会再踏进一步。”
说完，他拉着我，头也不回地跟着担架下了楼。
救护车呼啸而去。
留下那一屋子的人，和满地狼藉。
在医院，婆婆被送进了急诊室。
经过一番检查，医生说，是高血压急症，血压一度飙升到 200，幸亏送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和沈舟都松了一口气。
婆婆需要住院观察。
沈舟跑前跑后地办手续，缴费。
我留在病房陪着婆婆。
她打了镇静剂，睡着了，但眉头依然紧锁。
看着她苍老的脸，和手背上扎着的针头，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叫什么事啊。
六十大寿，竟然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度过。
沈舟办完手续回来，看到我哭，他没说什么，只是递过来一张纸巾。
他的手很稳。
从进家门到现在，他一直很稳。
稳得像一座山。
“别哭了。”他说，“妈没事了。”
我点点头，擦干眼泪。
“沈舟，你……”我想问他，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这么做了。
沈舟好像知道我要问什么。
他拉着我，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下。
医院的走廊，消毒水味很重。
“小鸢，委屈你了。”他突然说。
我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不委屈。”我摇摇头，“我就是心疼妈。”
沈舟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是今天才想这么做的。”
“从我们结婚第一年，沈兰带着她一家五口，说是来给我们暖房，结果赖在家里住了一个月，水电费都不交，走的时候还顺走了你新买的一条项链开始。”
“从沈浩结婚，彩礼、婚房、办酒席，妈掏空了所有积蓄还不够，找我们借了十万块钱，到现在一分没还开始。”
“从爸退休后，整天只知道逗鸟下棋，把所有家务活、所有人情往来，都推给妈一个人开始。”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我只是……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或者说，一直在给自己找借口。”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疲惫和歉意。
“我总想着，他们是我的亲姐姐，亲弟弟，是我爸。我总想着，家和万事兴。”
“可我忘了，我的忍让和退步，换来的不是他们的感恩和收敛，而是他们的得寸进尺和变本加厉。”
“我更忘了，我的妻子和我的母亲，也在因为我的‘家和万事兴’，而受着天大的委屈。”
“小鸢，对不起。”
他握住我的手，很用力。
“以后，不会了。”
我反手握住他。
“我支持你。”
不管他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他。
这时，沈舟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大姐”两个字。
他看了一眼，直接按了静音，然后拉黑。
紧接着，是“沈浩”的电话。
拉黑。
然后是“爸”。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了拉黑。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递给我。
“离医院不远，我提前订好的酒店。你先带妈过去，我在这里守夜。”
我看着那张房卡。
万豪酒店。
行政套房。
我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
“上周。”沈舟说，“我本来就打算，今天给妈过完生日，就带她去酒店住几天，清净清净。”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能做得这么绝。”
他把房卡塞到我手里。
“去吧，房间里有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还有一个蛋糕，比你买的那个小一点，但是干净。”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他什么都准备好了。
他不是一时冲动。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我和婆婆，筑起一道墙。
我刚要起身，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沈兰歇斯底里的咆哮。
“许鸢！你让沈舟听电话！你们把妈藏到哪里去了？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不给我一个说法，不跪下来给我磕头道歉，我就去你们单位，去你们领导那里，告你们不孝！让你们身败名裂！”
04
我拿着手机，沈兰的咆哮声刺得我耳膜生疼。
“许鸢！你个哑巴！说话！让沈舟那个畜生接电话！”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把手机递给了沈舟。
沈舟接过，看了一眼屏幕，面无表情地开了免提。
“……告你们不孝！让你们身败名裂！”
沈兰的声音尖锐地从听筒里传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沈舟等她吼完。
等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姐。”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边的沈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你想去我们单位闹，可以。”
“我单位地址是 xx 路 xx 号，xx 集团。小鸢单位地址是 xx 区政府，xx 办公室。”
“我把地址都告诉你，方便你找，不用到处打听。”
沈兰彻底懵了。
“沈舟……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是提醒你一句。”
“你老公的公司，去年是不是从银行贷了一笔三百万的款？”
“那笔款，法人是你老公，但担保人是我。”
“我刚刚咨询过律师朋友。作为担保人，如果我认为主债务人，也就是你老公，存在潜在的信用风险，或者家庭出现重大变故，我有权向银行申请重新评估他的还款能力。”
“你猜，银行的风险评估部门，接到我的电话，会怎么做？”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连喘气声都消失了。
“你……你威胁我？”沈兰的声音在发抖，不再是愤怒，而是恐惧。
“这不是威胁。”
“这是交易。”
“你毁我的工作，我断你的财路。很公平。”
“你现在就可以带着你一家人，去我和小鸢的单位门口拉横幅，上吊，都行。”
“在你出发之前，我建议你先给你老公打个电话，让他准备好公司的所有流水，迎接银行的调查组。”
“沈舟！”电话那头传来大姑姐夫抢过电话的惊惶叫声，“沈舟！你别乱来！有话好好说！你姐她就是一时糊涂！”
“晚了。”
沈舟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关机。
他把手机扔进口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我，眼神恢复了些许温度。
“走吧，带妈去酒店。”
我点点头，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只知道姐夫的公司前年扩张，贷了一笔款。
我却从不知道，担保人是沈舟。
他藏得太深了。
这些年，他到底一个人默默背负了多少事。
婆婆的情况稳定后，医生同意我们转到普通病房或者回家休养。
沈舟直接办理了出院手续。
我们没有回家。
沈舟开车，直接去了万豪酒店。
车停在地下车库，我们从 VIP 通道直接上了 28 楼的行政层。
刷开房门。
是一个宽敞的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房间里开着恒温的中央空调，空气清新。
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旁边是一束盛开的香槟玫瑰。
床上，铺着一套全新的、质地柔软的桑蚕丝睡衣。
婆婆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一切，像是在做梦。
“这……这得多少钱啊……”她喃喃地说。
“妈，你别管多少钱。”我扶着她坐到柔软的沙发上，“这是沈舟的一片心意。”
沈舟把婆婆的证件和换洗衣物放好。
他走过来，蹲在婆婆面前。
“妈，对不起，您的六十大寿，让您受惊了。”
婆婆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拉着沈舟的手。
“小舟，别跟你姐他们置气……一家人，闹成这样，我的心难受啊……”
“我知道。”沈舟说，“所以，我才要带您出来。”
“这个生日，我们重新过。”
“在这里，没有吵闹，没有油烟，没有委屈。”
“只有您，和我，和小鸢。”
他打开那个小蛋糕的盒子，插上数字“60”的蜡烛。
“妈，许个愿吧。”
我关掉房间的大灯，只留下温馨的壁灯。
烛光跳跃着，映在婆婆布满皱纹的脸上。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
过了很久，她才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我不知道她许了什么愿。
但我猜，一定和“家和万事兴”有关。
这个愿望，在今天，显得那么讽刺。
我们切了蛋糕，甜而不腻的奶油，入口即化。
婆婆吃了一小口，眼圈就红了。
她说：“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那天晚上，沈舟没有留在酒店。
他说他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他让我安心陪着婆婆。
他走后，我帮婆婆洗了澡，换上那套新的睡衣。
她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安稳，没有了在家里时那种警惕和疲惫。
我看着她的睡颜，心里终于有了安宁。
我拿出手机，想给沈舟发个信息。
却看到一个小时前，他给我发来的一条信息。
内容很简单。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份文件。
标题是五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离婚协议书》。
甲方：沈卫国。
乙方：赵兰英。
05
我看着那张照片，大脑一片空白。
离婚协议书？
沈舟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仅要把婆婆从那个家里带出来。
他还要让婆婆，和公公离婚？
这太疯狂了。
我立刻拨通了沈舟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很安静。
“喂。”沈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累。
“我看到照片了。”我压低声音，怕吵醒婆婆，“离婚协议书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你要让妈和爸离婚？”我简直不敢相信，“他们都六十多岁了，离什么婚啊！妈肯定不会同意的！”
“她会的。”沈舟的语气很肯定。
“为什么？”
“因为，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沈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鸢，你以为我今天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出一口气吗？”
“不是的。”
“我是要彻底解决问题。”
“只要妈和爸还是夫妻，只要他们还住在那个房子里，沈兰和沈浩就有无数个理由，可以继续啃老，继续压榨妈。”
“他们会用孝道绑架，用亲情勒索，用我爸当挡箭牌。”
“妈心软，爸糊涂。今天的事情，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彻底分开。”
“从法律上，从财产上，从居住权上，彻底切割。”
我听着沈舟的话，手脚冰凉。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想给婆婆一个清净的环境。
没想到，他的计划，如此决绝。
“那份协议……”
“是我找律师朋友拟的。”沈舟说，“我查过了，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妈单位分的房改房，后来买下来，房本上只有我妈一个人的名字。”
“那是妈的婚前财产。”
“按照法律，如果离婚，房子完全归妈所有。爸没有份。”
“另外，妈的退休金，存款，都属于她个人。爸的退休金，归他自己。”
“协议里写得很清楚，离婚后，爸搬出房子。妈可以自己住，也可以把房子卖了，或者租出去。赡养问题，由我们三个子女共同承担。但鉴于沈兰和沈浩没有尽到赡养义务，并且长期索取，所以，他们的赡养责任，将以他们之前从妈那里拿走的钱财来抵扣。”
“我手里有这些年，他们从妈那里拿钱的所有转账记录和欠条。”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我倒吸一口凉气。
沈舟他……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他就像一个潜伏的猎人，不动声色地收集着所有的证据，只为了在今天，给对手致命一击。
“沈舟，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鸢，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沈舟的声音缓和下来，“但你相信我，长痛不如短痛。”
“为了妈的后半生，我们必须这么做。”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好好陪着妈就行。明天，我会处理好一切。”
挂了电话，我久久无法平静。
第二天一早。
我醒来时，婆婆已经醒了。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初升的太阳，神情平静。
“小鸢，醒啦。”她回头对我笑了笑。
阳光照在她身上，我忽然觉得，她好像和昨天不一样了。
“妈，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她说，“从来没睡过这么好的觉。”
我们吃了酒店送来的早餐。
很丰盛，也很精致。
婆婆小口小口地吃着，姿态很优雅。
我才想起来，婆婆年轻时，是单位的文艺骨干，也是个爱美爱干净的人。
只是这几十年的婚姻和生活，把她磋磨成了一个只知道围着灶台和家人转的妇人。
吃完早餐，我的手机响了。
是公公打来的。
我看了婆婆一眼，按了接听。
“许鸢！”公公的声音听起来气急败坏，“你们把人弄到哪里去了！赶紧给我送回来！”
我还没说话。
婆婆向我伸出了手。
“电话给我。”
我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了她。
“喂。”婆婆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电话那头的公公愣住了。
“兰英？你在哪？你跟他们在一起？你别听他们胡闹！赶紧回家！”
“沈卫国。”
婆婆叫着公公的名字。
“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公公的咆哮声才炸开。
“赵兰英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想造反吗！”
“我很清醒。”婆婆的语气没有波澜，“比过去四十年的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离婚协议，小舟会拿给你。”
“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吧。”
“那个家，我不会再回去了。”
说完，婆婆直接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还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看着她，满眼都是震惊。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这么决绝地，说出“离婚”两个字。
婆婆看着我的眼睛，笑了笑。
“傻孩子，你以为我真那么糊涂吗？”
“昨天，小舟跟我谈了很久。”
“他把那份离婚协议给我看了。”
“我一辈子没为自己活过。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沈舟。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的男人。
其中一个，我见过，是沈舟的律师朋友。
沈舟走进来，对婆婆点点头。
“妈，准备好了吗？”
“嗯。”婆婆站起身。
“好。”沈舟转向我，“小鸢，你和妈待在酒店，哪里都不要去。”
“接下来，我们去开个家庭会议。”
“把所有问题，一次性解决。”
06
沈舟他们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和婆婆。
婆婆显得比我镇定。
她甚至打开电视，看起了她最喜欢的越剧节目。
而我，坐立不安。
我无法想象，那个所谓的“家庭会议”，会是怎样一番腥风血雨。
公公、大姑姐、小叔子，他们都不是善茬。
沈舟带着两个律师过去，这无异于直接宣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
婆婆的手机响了。
是沈兰打来的。
婆婆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紧接着，沈浩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婆婆再次挂断。
他们像是疯了一样，轮番轰炸。
婆婆干脆利落地把他们所有人的号码都拉进了黑名单。
“妈，您……”
“不听，不看，不见。”婆婆看着电视，头也不回地说，“心就静了。”
我忽然明白了。
婆婆不是心软，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逃避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