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来得猝不及防。叶巨猛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喜欢？从学校就开始？那举报信上的签名，又算怎么回事？

他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王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小声说：“学长，你…你现在是在柳总监的公司工作吗？我听说…她们公司待遇很好。”

又来了。柳娇娇。

叶巨猛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算在她公司，只是有些项目合作。”

“哦…”王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手臂上画着圈，“柳总监…很厉害。我听说，她认识很多人，也…很会帮人。学长跟她合作，一定很顺利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羡慕，但叶巨猛却听出了试探的意味。她想打听他和柳娇娇的关系，或者说，柳娇娇对他的“帮助”到了什么程度？

“还好，主要是工作。”叶巨猛含糊道，反将一军，“学妹好像对柳总监很感兴趣？”

王倩画圈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没有啦，就是听说她很厉害，有点好奇。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点委屈，“而且我听说，她…她好像对学长你，有点特别。昨天那么晚，还留你在公司…”

又开始上眼药了。这次是明着暗示柳娇娇对他“有意思”，而且作风不端，深更半夜留男人在办公室。

叶巨猛几乎可以确定，王倩和柳娇娇绝对不是一伙的，至少，不是完全一伙的。王倩在有意无意地挑拨他和柳娇娇的关系，或者说，在摸柳娇娇的底，同时也在试探他。

这两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那份举报信，又是谁的手笔？王倩在这里面，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一个被利用的棋子？还是另有所图？

“柳总监是工作狂，讨论起方案来没完没了。”叶巨猛再次把昨晚的事定性为“工作”，然后转移话题，语气带上一丝疲惫，“不说她了。有点累，我帮你倒杯水？”

他作势要起身。

“不用，学长你躺着休息。”王倩连忙按住他，自己撑着坐起来，衬衫滑落，露出大片春光，她也毫不在意，就这么光着身子，走向旁边的小厨房，“我去倒。”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和流畅的腰臀曲线，叶巨猛眼神暗了暗。这女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释放魅力。

很快，王倩端了两杯温水回来，递给叶巨猛一杯。两人靠在沙发上，慢慢喝着水，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和暧昧。

“学长，”王倩忽然又开口，这次话题转了个弯，“你…喜欢我么？”

她侧过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还有一些不安。

叶巨猛看着她，这张清纯动人的脸，这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如果没有那份举报信，如果没有柳娇娇，如果没有这接二连三的“巧合”和“试探”，他或许真的会有些心动。

但现在，他心里只有一片冰凉的算计。

“喜欢。”他听见自己用温柔的声音说，抬手将她颊边一缕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你这么漂亮，又可爱，怎么会不喜欢。”

王倩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主动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学长真好。”

她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的手指，状似无意地闲聊：“那学长，你以后…会常来看我吗？我平时兼职，有时候一个人在这里，很孤单的。”

“当然，只要你有空，我随时过来。”叶巨猛承诺得毫不犹豫。

“嗯！”王倩开心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对了学长…有件事，我…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叶巨猛心里一凛，面上依旧温柔。

王倩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忧和迟疑：“我…我昨天在兼职的书店，好像…好像看到有人偷拍你。从你进锐点广告的大楼，到很晚出来…都有人拍。”

叶巨猛的心脏，猛地一沉。

偷拍？

“你看清是谁了？”他问，声音尽量平稳。

“没看清，离得远，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王倩摇摇头，眉头紧蹙，“但我感觉…不太对劲。学长，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还是…柳总监那边，有什么问题？我听说，她之前好像跟一些不太好的势力有牵扯…”

先是暗示柳娇娇作风有问题，对他别有用心；现在又暗示柳娇娇可能和“不好的势力”有牵扯，甚至派人偷拍他。一环扣一环，一步步把他对柳娇娇的怀疑和戒备引向深处。

叶巨猛看着王倩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冷。

这个看似清纯无辜的学妹，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子，悄无声息地，往他和柳娇娇之间，往他本就充满疑虑的心里，递着刀柄。

而他，还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要“感激”她的“提醒”。

“是么？我会留意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学妹。”叶巨猛将她搂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听起来有些后怕与感动，“幸好有你提醒我。”

王倩依偎在他怀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对了，学长，”她又想起什么，从叶巨猛怀里微微挣开，拿过自己放在沙发角落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巧的、系着粉色丝带的礼盒，递给他，脸上泛起红晕，带着少女的羞涩和期待，“这个…送给你。”

“这是什么？”叶巨猛接过，礼盒很轻。

“你打开看看么。”王倩催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叶巨猛拆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黑色手绳，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深蓝色的仿月光石，看起来简单别致。

“我…我自己编的。”王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据说月光石能带来好运，保平安。学长你经常在外面跑，戴着它…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拉起叶巨猛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手绳戴在他的左手手腕上，然后抬头看他，眼神柔软：“喜欢么？”

叶巨猛看着手腕上这条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手绳，又看看王倩那双清澈见底、满含情意的眼睛。

这一刻，他几乎要产生错觉。仿佛刚才那些试探、挑拨、暗示，都只是他的臆想。眼前这个送上亲手编织手绳、满脸羞涩期待的女孩，才是真实的王倩。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手腕上的绳子，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也像一个温柔的标记。

“很喜欢。”他听见自己说，低头，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谢谢你，学妹。我会一直戴着。”

王倩满意地笑了，重新窝回他怀里，像只餍足的猫。

窗外，夜色已深，华灯初上。

叶巨猛搂着怀里温软的身躯，目光却越过她的发顶，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晦暗不明。

王倩的“喜欢”，柳娇娇的“举报信”，偷拍的“神秘人”，还有那一百个签名……

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朝着他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