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叶巨猛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举报信，手抖得像是帕金森晚期患者。

一百个签名？

柳娇娇是发起人？

“柳、娇、娇。”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赤脚站在柔软的地毯上，却如坠冰窟。

床上的人，那片酒红色的真丝下起伏的曲线，几不可察地又动了一下。

叶巨猛猛地扑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凌乱的床单和枕头。

“操！”他低吼一声，环顾四周。休息室不大，一览无余，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那刚才…是错觉？还是…

他低头，死死盯着手里那封举报信。白纸黑字，签名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王倩的名字赫然在列，排在前几位。

王倩？那个在咖啡厅脸红羞涩，手被他碰到都会飞快缩回去的校花王倩？她也在这上面签名了？

一股荒谬绝伦的愤怒和被愚弄的羞耻感混杂着刚才残留的、荒唐的激情余温，像一锅煮沸的毒药，在他胸腔里翻滚冲撞。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逼，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等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手指还在抖。系统！对，系统！如果柳娇娇真对他有这么大恶意，甚至联合一百个女人要搞死他，那系统为什么还给他发布关于柳娇娇的任务？还给他那么丰厚的奖励？

这不合理。

除非…

他目光再次落在那份举报信上。“首批联名举报人”、“名单持续更新中”、“下一步行动建议”…这些措辞，与其说是一封即将递出的正式举报信，不如说更像…一份计划书？一份清单？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如同冰水下的暗流，悄然浮现。

难道…

“叮咚！”

刺耳的手机提示音突然在寂静的休息室里炸响，吓得叶巨猛一个激灵，差点把那张纸扔出去。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散落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他那部屏幕裂了两道缝的手机。

不是系统提示音，是短信。

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寥寥几行：

“叶先生，您好。我是您的专属司机小陈，您的劳斯莱斯幻影曜影已按要求停放在锐点广告楼下B2-018专属车位。钥匙及相关文件已放置在车内。24小时随时为您服务。祝您用车愉快。”

劳斯莱斯…真的到了。

叶巨猛盯着那条短信，又看了看手里的举报信，再看看这间还残留着暧昧气息的休息室，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半。一半还沉浸在“被一百个女人联名举报”的惊恐和愤怒中，另一半却因为“劳斯莱斯到手了”而开始不合时宜地雀跃。

精神分裂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不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车是真的，钱也是真的。系统没骗他。那柳娇娇与这封举报信…到底唱的哪一出？

他低头，快速扫过举报信上罗列的“罪状”。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太具体了，具体到很多细节他自己都记不清，但对方却写得有模有样。比如“上周三下午15:47分，在星海大厦B座3号电梯内，故意贴近实习生李薇薇，肢体接触长达13秒”…

上周三？他好像确实在电梯里遇到过楼下公司新来的实习生，电梯很挤，他是不小心碰到了旁边人的胳膊，还道了歉。那个女孩是叫…李薇薇？

还有“发送暗示性骚扰信息给任莹”…任莹是谁？哦，想起来了，是之前合作过一次的甲方女主管，加过微信，除了工作交流，他最多就在朋友圈点过赞，什么时候发过骚扰信息？

这完全是捕风捉影，胡编乱造！可偏偏又掺着一些半真半假的东西，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杀伤力才最大。

叶巨猛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还一百个人联名？柳娇娇到底想干什么？就因为他刚才…亲了她？不对，是她先主动的！

等等…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柳娇娇最后那个炽热主动的吻，还有她意乱情迷时说的那句“只亲一下…怎么够？”。

一个更惊悚的念头冒了出来：难道这女人是个变态？喜欢玩这种“先色诱，再举报”的仙人跳？可这也太下血本了吧？图什么？图他那点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一千万？还是图他那辆还没摸到的劳斯莱斯？

不对，逻辑不通。

叶巨猛甩甩头，感觉CPU都快烧干了。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衣物，又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一阵恶寒。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谁知道这鬼地方还有没有摄像头？这举报信是不是就是“证据”之一？

他飞快地捡起自己的衣服，胡乱套上。衬衫扣子扣错了两颗也顾不上，抓起手机和那张要命的举报信，做贼一样溜出休息室，穿过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冲出了锐点广告的大门。

直到电梯下行，冰冷的金属轿厢里只有他自己，叶巨猛才背靠着厢壁，长长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手里那张纸，已经被他捏得皱皱巴巴，汗湿了一小片。

他展开，又看了一遍那密密麻麻的签名。王倩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眼里。

得去找她问问清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比起神秘莫测、心思难料的柳娇娇，清纯羞涩的校花王倩，仿佛是个更好的突破口。

至少，在咖啡厅里，她那脸红害羞的样子，不像是装的。难道签名是被迫的？或者…她根本不知道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