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周允回了声域科技。

今天是周末，办公区却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盯着墙上那块产品发布倒计时屏，鲜红的数字一秒秒跳动。

空气绷得很紧。

周允刚坐下，助理便快步迎了上来。

“周总监。”声音有些发虚。

“林总让您去一趟会议室。”

周允抬眼：“什么事？”

助理顿了顿：“外部合作团队到了。”

周允蹙眉。

会议室门推开，里面已经坐满人。

霍诗妍靠在主位旁边。

黑色吊带外披了件宽松西装，长卷发随意垂落。

她正低头翻着Echo的项目资料。

听见动静，她抬头，红唇一弯。

“来了？”

语气自然得，仿佛她才是这个项目的主人。

周允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上。

那是Echo核心模型的内部版本。

她眸色终于冷了下来。

会议桌另一头，CTO方圆轻咳一声：

“小周，我给你介绍一下。”

“霍小姐团队之后会参与Echo的商业化重构。”

他顿了顿：“这是宋总亲自点头的。”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霍诗妍靠在椅背里，慢悠悠抬眼。

“澜宴哥没跟你说吗？”

周允没说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回那份Echo资料。

几秒后，她转身就走。

会议室里没人反应过来，连方圆都愣了一下。

霍诗妍挑了挑眉，也起身跟了出去。

外面办公区。

公司内部摸鱼群正聊得热火朝天。

前台：【我靠，霍诗妍来公司了。】

运营：【？？？？？】

产品：【本人长啥样。】

前台：【像来收购我们的。】

算法：【……】

运营：【跟周总监比呢？】

前台：【不是一个类型。】

前台：【周总监像高岭之花。这位像会把高岭之花烧了。】

运营：【？你这什么鬼形容。】

消息刚刷到这里，群里忽然没人说话了。

因为——

刚进去会议室没多久的周总监。

出来了。

周允办公室门口。

霍诗妍一路跟了过来，视线越过她肩头，扫向办公室里面。

“我看看你这里有什么重要资料。”

周允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知道这里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霍诗妍挑眉：“什么？”

周允面无表情：

“门。”

下一秒，“砰”地一声，办公室门直接甩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周允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上午在宋家时，她明明提过Echo商业化的事。

宋澜宴当时甚至还笑着说：

“这个不急着聊。”

可现在，整个项目，已经被人直接带进了会议室。

几秒后，她拿出手机，拨打宋澜宴的电话。

忙音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那边传来一道女人声音：

“宋总在开会。”

她听出来了。

是董钰。

电话那头很安静，能听见纸张翻页的声音。

董钰语气礼貌又熟练：

“周小姐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转达。”

周允顿了几秒，道：

“不用了。”

电话挂断，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

空调送风声很轻。

她看着桌上那盆快被养死的绿萝。

半晌，才把手机扣下。

她忽然有些恍惚。

小时候，霍诗妍明明跟她最好。

霍家司机来晚时，总是蹭周家的车回去。

两个人挤在后座，一路分同一包薯片。

连被家里骂了，都会钻进同一个被窝偷偷哭。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霍诗妍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像针，像火，又像藏着什么她始终没看懂的东西。

周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打开门时，霍诗妍果然还站在外面。

女人倚着墙，慢悠悠晃着咖啡。

“没打通？”

她笑了笑。

“要不要我帮你联系董钰？”

周允瞥了一眼她的笑脸，越过她，走向会议室。

周允坐下，终于翻开那份合作方案。

越看，眉心越冷。

霍诗妍团队提出的商业化方向，几乎把Echo整个底层逻辑都改了。

情绪模板化，旋律工业化。

甚至连生成时长，都精准卡进短视频平台最容易完播的十五秒。

像在把一个原本能做交响乐的模型，硬生生阉割成口水歌流水线。

周允抬眼。

“这是谁做的方案？”

霍诗妍托着下巴一笑。

“市场部、平台方，还有我的团队，一起磨的。”

她轻飘飘补了一句：

“毕竟技术再高级，也得有人买单。”

周允没接她的话，只翻到最后一页。

“参数压缩百分之四十？”

方圆轻咳一声：

“服务器成本太高了。”

“而且现在行业竞争很快，先抢市场比较重要。”

周允抬头。

“压缩到这个程度，模型稳定性会直接下降。”

“音乐重复率也会越来越高。”

霍诗妍笑了。

“用户又听不出来。”

周允终于抬眼：

“听不出来。”

“和没有。”

“不是一回事。”

霍诗妍懒洋洋转着笔：

“周允。”

“你是不是太把艺术当回事了？”

“现在谁还认真听歌？”

“大家刷短视频，要的是上头、洗脑、传播快。”

“不是你的技术理想。”

周允看着她。

“可能吧。”

“毕竟你从来不在乎作品。”

会议室短暂安静。

霍诗妍没再说话。

方圆却还是开口了。

“方案已经走完董事会流程了。”

“下周开始执行。”

周允侧眸看了过去，还想说什么。

方圆却避开她的目光。

“这是公司决定。”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暗了。

投影熄灭，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起身。

周允合上电脑。

整场会议下来，太阳穴一阵阵发胀。

霍诗妍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目光从她身上慢悠悠扫了一圈。

“你最近怎么穿成这样？”

周允抬眼。

霍诗妍红唇轻弯：

“不会真把衣服包包都卖了，拿去还债吧？”

旁边几个外部团队的人交换了下眼神。

没人敢接话。

周允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低头收电脑。

霍诗妍却像忽然来了兴致。

“最近房地产不好做吧？”

“我听我妈说，周叔叔最近一直在找银行谈展期？”

周允动作终于停了一下。

周家现在的问题，其实整个圈子都知道。

房地产暴雷后，融资断裂、项目停摆、债务展期、资产被冻结——

很多曾经风光无限的地产公司，都在硬撑。

周家也一样。

霍诗妍托着手臂，慢悠悠感叹：

“难怪表姨最近这么焦虑你的婚事。”

表姨。

小时候，霍诗妍也是这么叫邓颖欣的。

只是后来周家出了事，“远房”两个字，就被默契地加了上去。

周允抬起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霍诗妍忽然笑了。

“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你，毕竟——”

她顿了顿。

“说不定以后，我们会成为妯娌呢。”

周允抬起了眼。

“什么意思？”

霍诗妍低头整理袖口，语气轻飘飘的。

“你跟澜宴哥。”

“我跟宋京聿啊。”

周允整理文件的动作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