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没素质了！”侯亮平端着保温杯，官腔十足的话还在图书馆上空飘着。

林沐川斜睨了他一眼，连嘴都懒得张。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四栋的走廊里，传来一阵高跟鞋猛踩地砖的刺耳响动。

“砰”的一声巨响，402宿舍的门被重重踹开。

钟小艾把那只几万块的香奈儿包狠狠砸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三个正在看书的室友吓得浑身一哆嗦，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

她阴沉着脸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系辅导员老张的电话。

“张老师，我是小艾。”她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做派。

“哎哟，小艾啊，这大周末的有什么指示？”电话那头的老张声音立刻谄媚起来。

“政法一班那个林沐川，思想品德大有问题，缺乏集体大局观。”

钟小艾咬着后槽牙，“今年的优秀毕业生名额，我觉得他根本不够格拿。”

那边愣了一下，连声附和：“明白！这小子平时看着老实，骨子里这么劣质。名额我马上给他划掉！”

挂了电话，钟小艾拉开椅子坐下，嘴角扯出一抹报复性的冷笑。

一个没背景的穷酸学生，也敢在老娘面前摆谱？

没了优秀毕业生的头衔，我看你拿什么敲开省城公检法的大门！

视线切回图书馆。侯亮平皱着眉，大步跨到林沐川面前伸手拦住他。

“林同学，我在跟你谈汉大政法系的组织纪律，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拧开保温杯盖，吹了吹上面浮着的枸杞，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小艾那是为了你好，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她挂个名又能怎么样？”

侯亮平义正辞严，“年轻人不要太计较个人得失，目光要放长远一点。”

林沐川把牛皮纸袋往腋下一夹，上下打量了这个伪君子一圈。

“侯亮平是吧？学生会副主席，天天围着高育良转圈那条好狗？”

林沐川毫不客气，“闲得蛋疼就去村里挑两担大粪，别在我这冒充人生导师。”

“你算老几，轮得到你来教育我？”

侯亮平一口热水差点呛进嗓子眼，涨红了脸指着他。

“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满脑子都是自私自利的小农思想！”

“收起你那套道貌岸然的做派，吃着特权还装清高，看着反胃。”

林沐川连个眼神都没再多给，肩膀用力往前一撞。

直接把侯亮平撞了个趔趄，杯子里的热水全洒在了皮鞋上。

在周围同学敬畏的目光中，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图书馆大门。

回到男生宿舍，一推门，室友小胖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哥，你疯啦！你真跟钟大小姐杠上了？”小胖抓着头发冲过来。

“老张在辅导员群里刚发了通报，你的优秀毕业生资格被拿掉了！”

“拿掉就拿掉，多大点事。”林沐川拉开椅子大喇喇地坐下。

他从床底下拉出那台二手的旧笔记本电脑，插上电源按下开机键。

“那可是进体制的敲门砖啊！你这四年白读了！”小胖急得直拍大腿。

“那种靠给权贵当狗换来的骨头，我不稀罕。”

林沐川盯着亮起的屏幕，双手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上辈子他在中枢当过智囊，太清楚汉东这个小池塘的腐臭规则了。

他打开内部邮箱，直接登录了几个特殊的网络端口。

《国家宏观经济内参》。

这是直达天听的顶级核心期刊，普通教授投一辈子稿都摸不到门槛。

林沐川把那份调研报告重新排版，扫去所有花里胡哨的修饰词。

只留下最硬核的下沉市场数据和法治经济预测，字字珠玑。

附件上传，检查无误，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回车键。

邮件发送成功的绿色提示框弹出，林沐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降维打击。

只要这篇文章发出来，汉大政法系这点破荣誉，连个屁都算不上。

晚上八点，女生402宿舍。

钟小艾正坐在镜子前敷面膜，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等着看林沐川的笑话。

手机震动，是辅导员老张发来的微信语音。

“小艾啊，情况有点不对劲。那小子根本没来找我哭诉求情。”

老张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我刚听网管中心的人说，他把论文投给京城的《经济内参》了！”

“撕拉”一声，脸上的面膜被钟小艾一把扯烂。

她死死瞪着手机屏幕，指甲几乎要抠进手机壳里。

《经济内参》？那可是连她爸钟立国平时都要放在案头仔细研读的刊物！

这小子疯了吗？他凭什么敢直接越过汉大圈子投这种核心？

如果那篇论文真的发出来，惊动了京城的高层。

那她今天在图书馆强取豪夺、找辅导员卡名额的龌龊事，绝对捂不住。

一种从未有过的失控感瞬间涌上心头。

“林沐川你竟敢拒绝我……”她咬着后槽牙，一把扫落了桌上的瓶瓶罐罐。

玻璃碎了一地，三个室友吓得缩在床上大气都不敢出。

她引以为傲的汉大资源，被人家当成垃圾一样踩在脚底，简直是奇耻大辱！

夜晚的汉大校园，风里带着点初夏的燥热。

林沐川弄完稿件，觉得宿舍里憋闷，便揣着裤兜下楼溜达。

操场边的路灯坏了两盏，昏黄的光晕摇摇晃晃地扫在塑胶跑道上。

他顺着林荫道往深处走，脚步突然顿住。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个穿旧夹克的男人。

手里死死攥着一束廉价的红玫瑰，包装纸被捏得变了形。

男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粗糙的脸庞在路灯下忽明忽暗。

像是一只走投无路、正准备向猎人低头的困兽。

玫瑰枝干上的刺扎破了他的手心，鲜血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林沐川眯起眼睛，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祁同伟。

政法系曾经的风云学长，缉毒大队敢打敢拼的孤胆英雄。

如今却被梁家的权力逼到了悬崖边上，脊梁骨快被压断了。

决定祁同伟一生轨迹的下跪名场面，眼看就要在今晚上演了。

林沐川放慢脚步，皮鞋踩在枯叶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个痛苦纠结的男人，清了清嗓子。

“怎么，祁学长，这就扛不住准备去操场下跪当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