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根尖锐的细针，猝不及防刺穿了顾泽言层层包裹的坚硬外壳。

喧闹的包厢瞬间在他耳边安静下来，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而来，闷得他呼吸微滞。

他从小就看透了这操蛋的人生。

母亲在年幼时弃他而去，父亲性情冷淡常居在外，从小就没有感受过来自父母的爱，谈什么组建家庭。

若是两个人没有做好为人父母的准备，就不该一时冲动组建家庭，生儿育女。

不负责任的结合，本质就是一场作孽。

而他顾泽言，就是那场婚姻里最大的孽。

世间最亲密的亲情都薄凉至此，更何况虚无缥缈的爱情和婚姻？他这辈子本就打算孤身到底，绝不沾染半分情爱羁绊。

包厢里气氛悄然沉了下来。

霍辞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求助似的望向旁边的崔高俊，崔高俊见状轻声开口。

“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我对感情也没兴趣，好好搞钱不好吗？一个人未必不是最好的状态。”

崔高俊说的是真心的，看透了豪门世家的虚假温情，见多了利益捆绑的婚姻、貌合神离的夫妻，真情本就是奢侈品。

一旁的霍辞更加的无语了，不由得在心里骂崔高俊:我让你安慰他，没让你给添油加醋！

霍辞瘫靠在椅背上苦笑:“行，你俩现在心态一个比一个佛系，境界太高，干脆去城郊静心寺报名出家得了，当个和尚更好！”

这话刚落地。

“砰——！”

两道清脆的声响同时响起。

顾泽言、崔高俊两人动作同步到极致，一人抓起桌上的茶杯，精准无误地朝着霍辞的方向摔了过去。

霍辞瞳孔骤缩，火速抱头躲闪：“哎哎哎！我开玩笑的！不至于不至于！”

喧闹的嬉闹声被隔绝在走廊的另一边，隔壁包厢的氛围，早已截然不同。

自从知道顾总结了账，石妍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桌上几人也放开了手脚，不再对着菜单精打细算，开始敞开了吃。

酒足饭饱，石妍便率先开口:“我一会还有事，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你们自己叫车吧。”话落人已经走了出去，众人便也跟着一起离席。

走出饭店门口，张琴看着石妍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转头一把拉过温甜走到一旁。

语气也冷了几分:“甜甜，你今天怎么回事？平时看着挺懂事的，今天差点让石妍下不来台！”

温甜看着母亲理直气壮的脸，疲惫开口：“怎么了？不是她说要请客吗？”

“请客也得有个度！”张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满，“意思意思就行了，点那么贵的菜干什么？咱们家什么条件你不清楚？你这么做，让你叔叔怎么想？”

温甜的心猛地一酸，她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一片冰凉。

她只看到自己点贵菜让石妍下不来台，却看不到石妍从头到尾的阴阳怪气，看不到自己被石妍奚落时的难堪。

一旁的石大海见两人争执起来，沉着脸打断：“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说罢，他拽着张琴和儿子，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路边的出租车。

温甜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家三口消失的背影，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把到了眼眶的眼泪憋了回去。

顾泽言三人从饭店出来时，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被人拉扯着指责的温甜。

路灯下，女人的脸白得近乎透明，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包带，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缩在角落里的猫。

顾泽言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没有立场。

既不是她的家人，也不是她的朋友，甚至连她为什么被训都不知道，贸然上前，只会让她更难堪。

“喂，发什么呆呢？”霍辞撞了撞他的胳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立刻亮了，“哟，这美女谁啊？你这眼神跟焊人身上了，认识？”

崔高俊也看了过去，挑了挑眉，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八卦已经藏不住了。

顾泽言收回目光，声音没什么起伏：“就是你们好奇了一晚上的，给我操刀的女医生。”

“我操？！”霍辞的嘴瞬间张成了O型，“不是吧兄弟，你这捡了多大的便宜啊，这么个大美女给你主刀？早说啊！”

顾泽言没理他的咋呼，再转头时，刚才站在原地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慌忙抬眼望去，就看到温甜沿着路边，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背影单薄得像要被夜色吞没。

顾泽言皱了皱眉，对霍辞和崔高俊丢下一句：“你们俩先回去，我还有事。”不等他们回应，就径直走向了自己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