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仕华粗略扫了一眼——

凉菜两道：

凉拌海蜇头，海蜇切得厚实，咬一口嘎吱脆，上面撒了香菜末和蒜泥，淋了香油和醋，看着就开胃。这道菜倒还正常。

酱牛肉，切得薄而均匀，肉纹清晰，边上一圈透明的筋，酱色深沉，一看就是老卤慢炖出来的。牛肉是温补的东西，倒也不算稀奇。

但接下来的热菜，就让甄仕华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热菜四道：

葱烧海参，海参发了七八分，软糯弹牙，葱段炸得焦黄，汤汁浓稠挂壁，油亮亮的。海参这东西，滋阴壮阳，补肾益精，是出了名的食补上品。

清蒸鲈鱼，鱼身开背，铺了姜丝葱段，淋了蒸鱼豉油，鱼眼凸出，火候正好，肉质白嫩。鲈鱼倒没什么，平平无奇。

可第三道菜端上来的时候，甄仕华的目光就挪不开了。

油焖鲍鱼。鲍鱼有八只半头鲍，个头硕大，肉质肥厚，每一只都改了花刀，油焖的酱汁红亮浓郁，鲍鱼肉质紧实弹牙，每一口都是海味的精华。

鲍鱼这东西，从古至今都是补肾的佳品，《本草纲目》里写得明明白白。

第四道菜就更炸裂了。

火爆羊腰。羊腰子切成了花刀，爆炒之后卷成了一个个小卷，辣椒和孜然的味道混在一起，香气扑鼻，辣得过瘾。

羊腰子——这道菜端上来，基本上就等于把“男人应该”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最后一道热菜倒是清淡些：上汤娃娃菜，高汤打底，娃娃菜焯得恰到好处，配上几粒枸杞和皮蛋碎，清淡解腻。枸杞，也是补肾的。

汤一道：

松茸炖鸡，汤色金黄透亮，松茸的香气和鸡肉的鲜味融在一起，上面飘着薄薄一层金黄色的油花。松茸这东西，益肠胃，壮肾阳，功效不比海参差。

六菜一汤，一眼扫过去，甄仕华心里直打鼓——

这桌菜，是随便吃的吗?

每一道菜，都往那个方向靠。

而且眼前还有一个美女！

他偷偷看了一眼钟卉欣，她正低着头倒酒，脸上的表情坦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甄仕华注意到，她的耳垂微微泛红了，不知道是包厢里温度过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两瓶白酒立在桌边，瓶身是那种磨砂玻璃，深棕色的标签上写着三个字——苍山丰。

这是一款本地酒，喝过的人都知道，这酒不写在瓶子上，写在酒里。

五十八度，酱香型，度数全国独一份。入口像火烧，下肚像刀割，后劲大得能放倒一头驴。

甄仕华站在门口，脚步钉住了。

“卉欣姐，还有其他人？”

钟卉欣已经自顾自地在卡座上坐了下来。她脱了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现在只穿着那件奶白色的亚麻衬衫。

衬衫的料子很薄，在灯光下隐隐约约透出里面内衣的轮廓。她似乎毫不在意，随意地拢了拢头发，露出白皙的后颈，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听到这话，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

“没，就咱俩。”

她拍了拍身边卡座的位置，不是对面，是旁边。

“过来坐，离那么远我们姐弟俩怎么说话？”

甄仕华迟疑了一下，没有经住诱惑，还是走过去，在卡座上坐了下来。

沙发的皮质很软，他一坐下去，整个人就陷进去了一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

甄仕华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两瓶白酒上，又看了看那六菜一汤，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钟卉欣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伸手拿起一瓶酒，拧开盖子，酱香味瞬间在包厢里炸开——浓郁、醇厚、带着一股粮食发酵后特有的焦糊香，像有人在空气中打翻了一坛陈年老酱。她倒了两杯，一杯推到甄仕华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然后她侧过身来，面朝着他，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她抬起眼睛看他，那双弯弯的眼睛里，映着水晶吊灯细碎的光。

“你的事，我听说了。”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的声音比白天低了一些，带了几分慵懒，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又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音，“在苍山这个小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啥？”

甄仕华的心猛地一缩。

传开了？

从上午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十个小时。一个县委书记在办公室里的那点事，一个刚报到的纪委新人在门口的那三下敲门，一张两小时走完六个部门审批流程的调令——

这些东西，难道已经在苍山县的“小圈子”里都传开了？

还是仅是其一?

甄仕华盯着钟卉欣的脸，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可那略显娇媚的脸上，没有嘲讽，没有同情，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八卦兴致。

“今天姐正好没事，陪你吃饭多是八卦，”钟卉欣把酒倒进两个玻璃杯里，酒线细而均匀，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泪，“你肯定心情也不太好吧?我就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第一天报到，就把苍山县的一号人物送进了医院，还顺便创造了苍山县有史以来人事调动的最快奇迹。”

她把其中一个杯子举起，向着另一个还没端起的杯子轻轻一碰，白皙的下巴朝甄仕华扬了扬，一仰头，一杯而空。

“小弟弟，喝。边吃边聊。”

甄仕华看着那杯酒，看着那桌菜，看着紧挨着自己这个穿着亚麻衬衫、头发散在肩上的女人。

无奈，也是一仰头，一杯而尽。

不是因为他想喝酒，不是因为他饿了，甚至也不是因为他对这个女人好奇。而是因为——

今天一整天，所有人都在把他往外推。马国良把他推给羌耀威，羌耀威把他推出办公室，调令把他推出县城。

只有钟卉欣，把他拉进了一个包厢，给他倒了一杯酒。

“来，再喝一个。”钟卉欣端起杯子，不等甄仕华反应，仰头又是一杯，动作豪爽得跟她温温柔柔的外表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