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沈加缪忙起来了，写理论作业，练习下个月参加比赛的曲目，准备期末考，排练圣诞晚会的表演节目，每天晚上去西餐厅端盘子，每周一三五去上中文家教课，周六周日去花店帮忙，偶尔还有翻译的单子要处理，忙，太忙了。

专业课上完，沈加缪准备去音乐厅排练，教授海伦突然叫住她，

“Muse，try learning this song. I'll check on it next week.”

沈加缪回头，看向海伦递给她的谱子，只看了眼标题就惊愕抬头，犹豫着接过谱子的同时忐忑道，

“professor……”

“Just give it a try，I believe you can do it.”

海伦教授打断她，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沈加缪张了张嘴，用尽全力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喉咙卡了好几秒才说，

“Thank you，professor！I won't let you down！”

海伦是个金发碧眼的中年女人，在茱莉亚音乐学院任教二十多年了，她的履历若是写成书，至少要两册才能写完，是沈加缪从高中开始就特别崇拜的音乐剧歌唱家，拜入她门下的那一天沈加缪高兴的差点疯掉。

而这份曲谱，是海伦和另外几个教授联合著名音乐剧导演查尔斯完成的最新原创音乐剧——《Mansi》里面的女二的选段。

这是机会。

也是海伦对她天赋和专业能力的认可的证明。

离开教室后，沈加缪抱着曲谱差点尖叫出声，但她忍住了，站在走廊闭眼深呼吸了五次，然后摸出手机，想给赵司程发消息。

结果发现，赵司程从早上八点开始到现在，已经连续给她发了快二十条消息了，未接电话也有两个。

赵司程：【早啊宝贝，吃早餐没？】

……

赵司程：【在上课？】

……

赵司程：【吃午饭没？】

……

赵司程：【你手机炸了？】

……

赵司程：【九个小时了沈加缪（微笑.jbg）】

……

赵司程：【你在哪儿？】

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沈加缪赶紧低头打字，

【刚刚在上课，我在】

字还没打完，一只手突然横进她的视野打了个响指，她抬头，先是看到那双明亮深邃的黑眸，心口微跳，顾不得询问赵司程表情为什么那么臭，她惊喜的张开手臂猛的抱住他，仰着头问，

“你怎么来了？”

赵司程被她一抱，瞬间火气消了大半，但但表情仍旧冷冷的，双手抚住她的腰，低头和她对视，

“你还好意思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踪了。”

沈加缪笑容不减，跟他解释说，

“我不是故意的，我上午上完课一直在排练，手机放包里了，结束后又来上专业课，刚刚才看到，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赵司程挑眉，“怎么道歉？”

沈加缪转了下眼珠子，憋着笑说，

“奖励你请我吃晚餐。”

赵司程被无语笑了，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一下，沈加缪捂着脑门躲开，却依旧笑盈盈的。

“你这是倒反天罡好不好。”

沈加缪笑嘻嘻的重新单手抱住他，歪着头问，

“那司程哥哥接受我的道歉吗？”

赵司程双眸微眯，狐疑的瞧着她，

“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司程哥哥这个称呼，他可是一年零五个月十七天没有听到过了，现在乍一听，他都怀疑沈加缪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沈加缪哼哼笑了两声，一脸“你猜，猜到了我就告诉你”的表情看着他。

赵司程看她少见的露出灵动的样子，心底仅剩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目光也在此时瞥见了她手里的曲目，定睛一秒，他缓缓勾起唇角，

“我猜，你应该是因为即将出演《Mansi》才会这么开心，嗯？”

沈加缪表情一顿，“你怎么知道？”

赵司程扬眉，露出和她刚才差不多的表情，一脸“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换别人打哑谜就不好玩了，沈加缪皱眉晃他两下，“快点说，你怎么知道的？”

赵司程心想，沈加缪要是一直都是这种心情巨好的状态就好了，跟平时完全两个样，啧。

他用下巴指了指她手上抱着的曲谱，缓缓道，

“你的导师跟我的项目导师是朋友，他投资了这部音乐剧，我无意间看到过项目书。”

沈加缪低头看眼曲谱，表情刷一下就垮了，撇嘴道，

“我与有钱人不共戴天。”

赵司程：……还是刚才的女朋友更可爱。

沈加缪一脸毫无分享欲了的表情侧身朝出口前走，赵司程转身跟上，伸手牵住她，捏了捏她的手指，问，

“要不我也投资一点？让你做女主？”

沈加缪看都懒得看他，冷漠道，“姐不需要走后门。”

赵司程闷笑一声，宠溺的拉长尾音说“嗯，对。”

俩人进电梯后，沈加缪突然纠正了下刚才赵司程的猜测，

“海伦教授只是让我先试试，没有确定要我出演的意思，你猜错了。”

赵司程扬眉，“那我现在去你导师面前砸钱，让她确定一下？”

这么明显的玩笑话，沈加缪立马就回了，故作期待的问，

“真的吗？”

“真的啊。”赵司程一脸认真，但紧接着又凑到她耳边嘶一声，用故作思考的语气问，“可是宝贝，你刚才不是还说，姐不需要走后门吗？”

沈加缪偏头瞪他一眼，不搭理了。

赵司程牵着她笑，目光里全是她有起有伏的神情。

吃了瘪的沈加缪直到上车都没跟赵司程说一句话，到餐厅开始点餐了，才因为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一朵红玫瑰哄出一个撅着嘴想笑不想笑的笑容。

然后点完餐，赵司程就又开始强势的让她做选择题了。

“宝贝儿，给你两个选择。”

沈加缪看向他，猜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就听到他继续说，

“第一，你搬去我家住，第二，我搬去你家住，只能选一个。”

沈加缪蹙眉，“干嘛？”

赵司程扬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干嘛？你自己算算，我们多久没见了？”

沈加缪转了转眸，回忆了下，

“一周啊。”

赵司程被她的语气整笑了，“是啊，一周，你再算算，你有几次是在两个小时内回我消息的呢？”

沈加缪还真垂眸算了起来，算着算着，就心虚了，轻咳两声，“三，三次吧。”

“呵。”

沈加缪：……

“给你一分钟，选不出来我替你选。”赵司程面无表情直接道。

沈加缪沉默了。

他俩从复合到现在，不到一个月，但是见面的次数掰着手指头就能数过来，一点都不像在谈恋爱，更像饭搭子，因为每次见面几乎都在吃饭，吃完饭沈加缪不是要去兼职就是要回去上课，有时候因为赶时间匆匆吃两口就走了，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有那么一次，沈加缪第二天早上没课，赵司程就等她下班带她去吃宵夜，结果宵夜吃到一半，她突然接到翻译的急单，给的太多了，她毫不犹豫就扔下赵司程一个人回了公寓，然后，赵司程就生气了，第二天一整天都没找她。

但沈加缪太忙了，没注意到他生气了，也没看社交软件，压根儿没意识到他那天安静的反常，还是赵司程自己主动找来质问了一番她才反应过来。

哄了两句，又答应周末整个下午都陪他，他才消气。

现在想想，她似乎，还挺理亏的。

“可是……我不大想跟你住诶。”她双眸飘忽的说。

“理由。”

沈加缪对这两个字都快应激了。

“没有理由，就是不想。”她干脆耍赖。

“呵，怕我吃了你啊？”赵司程冷笑。

沈加缪挪开视线，“也……没有吧。”

赵司程眉梢轻挑，看着她，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沈加缪知道逃不过去，不给出合理的理由，赵司程可能今晚都不会放她走了，想了想，她认真的看着他说，

“我觉得，人，应该要有私人空间才行。”

赵司程嗤笑一声，“沈加缪你搞笑呢？你跟我不谈恋爱，谈私人空间？”

沈加缪不说话了。

“最后十秒，选。”他语气不大好的下最后通牒。

气氛僵持了五六秒，沈加缪吐出憋了半天的气，肩膀一垮，

“我选一。”

省得交房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