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老城区的居民楼。

李默脚踩人字拖，看着手机上六十万零二百块的余额，哼着走调的流行歌，用钥匙拧开了自家老防盗门。刚赚了第一桶金，他现在只想洗个热水澡，然后一觉睡到自然醒。

“咔哒”一声，门刚推开。客厅里白炽灯亮着。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老爸李建国板着脸，手里捏着那把掉毛的鸡毛掸子。老妈周秀兰两手抱胸。他俩中间还坐着个穿白色卡通睡衣、扎丸子头的女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楚幼薇。

李默换下人字拖，顺手把门关上：“怎么个事？半夜不睡觉排练话剧呢？”，他疯狂朝楚幼薇挤眉弄眼，指望这位铁哥们能帮忙打个圆场。

楚幼薇接收到信号，冲他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果断扭头选择了背刺：“叔叔阿姨，就是他！你们看，他真这么晚才回来！我今天下午去他公司找他，人没见着。听他同事说，他把他们王经理的‘学习资料’发到了两百多人的公司大群里，当场就被扫地出门了！”

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开一个播放量破百万的短视频，直接怼到二老面前：“还有，你们看这个！今天同城热搜第一！#深夜路边摊惊现仙人跳#！这个被几十号人围着骂盲流子、当街给小姑娘摸肚子的……就是他！这涉黄啊！”

“哎哟我的老天爷！”周秀兰看到视频里被保镖围住的儿子，气得猛拍大腿，积攒的怒火化作哭腔，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李默！我跟你爸起早贪黑省吃俭用供你读完大学，你放着安安稳稳的牛马不当，非要去街边摆地摊当骗子！你这是要进去蹲大牢啊！我们老李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李建国腾地站起身，手里的鸡毛掸子指着李默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满屋子踅摸七匹狼皮带，一副要当场清理门户的架势：“老子今天非打断你的腿！工作搞没了，还出去干这种不要脸的勾当！”

李默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那差点戳到眼睛的掸子。

楚幼薇眼看火候到了上前一步挽住李建国的胳膊，顺势把他拉坐下，同时疯狂给周秀兰倒油：“叔叔阿姨您快消消气！打坏了还得花医药费。”

她接着说：“李默这就叫脱缰的野狗，得找个知根知底的绳子给他拴住！我看也别费劲找别人相亲了，我，楚幼薇，今天就勉为其难牺牲一下收了他！您二老赶紧挑个日子安排我俩领证。只要结了婚，每个月工资上交，我保证把他管得服服帖帖，看他还怎么作妖！”

周秀兰和李建国一愣。这丫头从小就惦记自家这头猪，现在分明是明目张胆的趁火打劫。但二老对视一眼，这是个绝妙的法子。结了婚有了家庭责任，这混小子还能这么野？

“安安说得对！”周秀兰胡乱抹了把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火力全开转向李默，“成家立业！只有结了婚，才能断了他那些花花肠子！明天就去民政局！”

李建国也指着李默的鼻子：“你今天不答应，我就打到你答应！”

面对这“逼婚加批斗”的绝境，李默叹了口气，走到单人沙发前一屁股坐下。

“爸，妈。”他抬手打断了他们，“月薪三千，让我操三千万的心？每天画最大的饼，甩最黑的锅。你们管那叫正经好工作？”

“那也是正经工作！”李建国瞪圆了眼睛怒斥。

“正经？”李默嗤笑出声，“只要我没有道德，老板就绑架不了我！只要我敢不回消息，内耗就弄不死我！那经理自己作死，我这不叫作死，叫顿悟。我不干了，我生来就不是为了给资本家当燃料的。”

他身子前倾，目光锐利：“我不仅要站起来，我还要跑起来，跑出你们给我规划的牛马赛道！”

这套掷地有声、逻辑自洽的00后反压迫理论，砸得老两口一愣一愣的。李建国举着鸡毛掸子的手悬在半空，脑子里转了一圈，这混账小子说得有那么点道理。

但老父亲的威严不容挑衅，他把鸡毛掸子往桌上重重一拍，怒火更甚：“说得比唱得好听！歪理一套套的！不打工你拿什么养家？就靠你那个在街边给人摸肚子、名声臭大街的破摊子？今天你要是拿不出正当的、合法的收入证明，明天就跟安安去民政局把字给我签了！”

楚幼薇在一旁疯狂点头，挺了挺平坦的胸膛，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正当收入？”李默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弄两下将亮度调到最高，然后“啪”的一声扣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好意思，忘了跟你们说。”他抬起眼皮扫过三人，“你儿子我，今天晚上三个小时的纯利润，比王经理那破公司三年的流水还要高一点。”

他伸出手指，在手机背面轻轻一敲：“看清楚了。个、十、百、千、万……”

李建国凑过去看。周秀兰和楚幼薇也狐疑地伸长脖子。那串刺眼的数字映入眼帘，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李建国拿着鸡毛掸子的手有些抖，他干咽了一口，手一松，鸡毛掸子掉在地上。他伸出脚把掸子踢到沙发底下，脸上挤出一个干巴的笑容：“六……六十万？你一晚上赚了六十万？！那个……儿子啊，创业是好事，年轻人嘛就该有冲劲，爸支持你！”

周秀兰眼睛睁得老大。她抓住李默的胳膊道：“儿子，你老实跟妈说，你没干违法的事吧？”

“妈，法治社会你想什么呢。”李默淡定地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翻了个白眼，“纯正神户和牛腰子，加独门中医太极推拿。人家这是办的健康调理卡。你儿子我现在是高端健康会所主理人。毛毛雨，刚开业给她们打了个折。”

周秀兰亲热地替李默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哎呀我儿子就是有出息！一晚上赚六十万，从小我就看他行！累了吧？妈去厨房给你下碗排骨面！”

楚幼薇揉了揉眼睛数了一遍那几个零。接着她扑上去抱住李默的腿，抬起头，小脸微红：“默哥！李总！你这事业刚起步，肯定缺个内助帮你管钱吧？你看我这腿这腰，能不能也给我调理调理？我也不要六十万，你分我六万，明天领证的九块钱我出！”

李默低头看着抱着大腿不撒手的楚幼薇，伸手扯了扯她柔软的脸颊：“松手，满手哈喇子。”

……

半山别墅的落地窗前。

王启明划弄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自动播放着同城热搜的视频：《深夜路边摊惊现仙人跳》。

画面昏暗摇晃，噪点极多。但王启明死死钉在了画面中的那件巴宝莉限量款真丝风衣，是他托关系从伦敦总店空运回来，上个月豪掷重金拍下送给苏清颜的生日礼物！全球独此一件！

“清颜？！”王启明眼睛红了。

他再往下看，风衣滑落，露出那截雪白腰段和极具诱惑力的马甲线。那是他日思夜想、费尽心机讨好的白月光！

现在，却在一个油烟冲天、破烂不堪的路边摊，被一个穿人字拖、满脸痞气的穷小子，把手按在肚子上？！视频里，甚至还能隐约听到女人荡气回肠、娇媚入骨的一声轻哼！那声音，王启明在梦里都没听到过！

“敢碰老子的女人……”王启明一脚踹翻面前的红木茶几，面目狰狞地咆哮：“给我查！把这家破店！这个杂种的底细！给我从祖宗十八代开始扒干净！明天日落之前，我要是没把这小子沉进黄浦江喂鱼，我王启明三个字，倒过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