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裴衍变了很多。

他开始每天回家。不是像以前那样一个月回来几次。陆瓷早上下楼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餐桌前，早餐盛好放在桌子上。他有时候在看手机，有时候在看报纸。听见她下楼的脚步声，他会抬起头看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有一次陆瓷半夜醒了，口渴，披了件衣服下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见大门那边有声响。她停了一下，看见裴衍推门进来。他手里拿着车钥匙，换鞋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陆瓷站在暗处看了几秒，没有出声，转身回了楼上。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裴衍之前这个时间不会在家。他忙的时候住公司附近那套公寓，不忙的时候回来也是凌晨以后。现在他每天回来，不管多晚。

变化不止这些。裴衍开始出现在她面前。以前他们在房子里各过各的，她在客厅看电视，他在书房办公，互不打扰。现在她走到哪里，过不了多久裴衍就会出现在附近。她在厨房倒水，他会进来洗个手。她在客厅看花艺杂志，他会坐到旁边回邮件。两个人没有说话，但他就在那里。

陆瓷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破。

这天早上，陆瓷坐在餐桌前吃早餐。裴衍坐在她对面，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他已经吃完了，碗筷收走了，咖啡还剩半杯。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报纸，就坐在那里喝咖啡。

陆瓷咬了一口包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裴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抬头，把视线移到了咖啡杯上。

“你最近不忙？”陆瓷问。

“还好。”裴衍说。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杯子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到碟子，发出一声轻响。

陆瓷没有继续问。她吃完早餐，把碗筷收进厨房，上楼换了衣服。下楼的时候裴衍还坐在餐桌前，咖啡杯空了。

“我走了。”陆瓷说。

“路上慢点。”裴衍站起来，把杯子端进厨房。

陆瓷拿了车钥匙出门。

到花店的时候，夏茜正在整理门口的花架。看到陆瓷的车，她放下手里的花剪，跟了进来。

“陆姐，你今天气色不错。”

“还行。”陆瓷把包放到操作台下，穿上围裙。

今天店里不算忙。婚庆公司的单子交完了，新订单还没来。几个员工在整理库存，清理过期的花材。夏茜负责接待零散顾客，这会儿没什么人，她就站在操作台旁边跟陆瓷说话。

“陆姐，你在想什么呢？”夏茜见陆瓷拿着剪刀一直没动，凑过来问了一句。

“没事。”陆瓷放下剪刀，拿起旁边的一把雏菊开始修剪。

昨晚陆父打了电话过来。电话那头说让她和裴衍周末回陆家一趟，吃顿团圆饭。陆父的语气听起来很满意，大概是觉得这个外孙稳了。陆瓷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

她不知道裴衍愿不愿意去。

陆瓷掏出手机，打开和裴衍的聊天界面。她敲了几个字：周末要不要跟我回一趟陆家。看了看，又删掉了。她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这种事当面说吧。

“你好，需要什么花？”夏茜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陆瓷抬起头，看见一个人推门进来。是个年轻女孩，穿了一件浅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在肩上。

“我先看看。”女孩在店里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各个花桶。她走到操作台附近的时候，突然停下来，看着陆瓷。

“咦！是你。”

陆瓷认出来了。是医院那个女孩，叫沈安尧。她那天从诊室出来，差点撞到自己，还扶了自己一把。

“好巧。”陆瓷放下手里的花剪，从操作台后面走出来，“你看看有什么需要的？”

夏茜见状，转身走回了工作台，把空间让给她们。

“我想给我老公送花，你有什么推荐吗？”沈安尧随手从旁边的花桶里抽出一支洛神，拿在手里转了转。

陆瓷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洛神，又看了看旁边的花材。她伸手从另一个桶里拿出几支洋甘菊，白色花瓣围着黄色花蕊。

“我叫陆瓷。”她把洋甘菊递过去。

“我叫沈安尧。”沈安尧接过洋甘菊，凑近闻了一下。

“你先生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吗？”陆瓷问。

沈安尧想了想，摇了摇头。

“好像没有。他这个人对什么都淡淡的，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陆瓷把洛神和洋甘菊放在一起看了看。转身从后面的花桶里拿了几支白雪山玫瑰，又拿了几支葱花。白色的小花聚成球状，插在花束里能增加层次感。

她把这几种花搭在一起，调整了一下位置和高度，举起来给沈安尧看。

“你看看可以吗？”

沈安尧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往前走了半步，凑近看了看那束花。

“哇哦，我觉得很漂亮。”沈安尧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白色的葱花，“就这个吧，他应该会喜欢的。”

陆瓷转身去拿包装纸。沈安尧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操作台上散落的花材和工具。

“你们这的花很好看，我很喜欢。”沈安尧说，“下次我有需要还要过来。”

“感谢你的好评，欢迎你常来。”陆瓷三下五除二就把花束包好了。她用浅灰色的包装纸，配了一条米白色的丝带，打了一个简单的结。

沈安尧接过花束，低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慢走了。”陆瓷说。

“再见。”沈安尧走到门口，回头朝陆瓷挥了挥手，“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门关上了，玻璃门上挂的铃铛响了一声。

夏茜立刻从工作台那边凑过来。她贴着陆瓷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陆姐，你认识？”

“上一次在医院里见过。”陆瓷把刚才用剩的花材收拢起来，放回对应的桶里。

“她看起来好像结婚了。对了，听说远山那个新来的CEO也结婚了。”夏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门口的方向。

陆瓷看了她一眼。“你哪来的这么多八卦？”

夏茜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她走回工作台，拿起花剪继续干活，但嘴角还挂着一个微笑。

陆瓷没有追问。她这个员工从她开店就跟到现在，人勤快，嘴也甜，就是喜欢打听各种消息。问她从哪里知道的，她永远说“秘密”。

陆瓷走到操作台前，继续整理花材。

“沈小姐好。”

刚走进公司，前台就很热情的打招呼。沈安尧点了点头，直接上了电梯。

电梯到了顶层，门一开，她就看见顾见深站在走廊里。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沈安尧走过去，把那束花往他面前一送。

“顾见深，送你。”

顾见深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他把文件夹递给旁边的人，接过花束。花束在他手里显得有点小，他的手指修长，包装纸被他的手掌遮住了一半。

“你怎么来了？”顾见深问。他用另一只手拿过沈安尧肩膀上的包，挂到自己肩上。

“我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沈安尧跟在他身后往办公室走，“不过我今天在花店遇见了一个很有缘分的人。”

顾见深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沈安尧先进去。

“这样吗？”他关上门，把花束放到办公桌上，又把包放到旁边的沙发上。

沈安尧已经坐到沙发上了，两条腿蜷起来，靠着扶手。

“就是上次在医院碰到的那个女生，”她说，“她开了一家花店，花很好看。”

顾见深没有接话。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看了一眼那束花，然后打开电脑。

沈安尧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她叫陆瓷。我觉得我们会成为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