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渊看着她那副瞬间生动起来的表情，眼神稍稍停了一下。

“记不清了，太多了。”

“啧啧。”王紫涵也是万万没想到，居然多到记不清了，

“那看来你这相亲经历够丰富的，既然都是完成任务，那你这任务的完成度，可真不怎么样啊。”

“的确。”郑渊端起大麦茶，轻轻喝了一口，“任务其实一直没有完成。”

王紫涵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还能接得这么一本正经，刚准备笑，郑渊却放下了筷子。

“那这次呢？”他问。

王紫涵没反应过来，“什么这次？”

“结婚吗？”

王紫涵又挖了一勺芥末章鱼送进嘴里，听到这三个字，她连嚼都没嚼，直接咽了下去。

“咳咳咳——！”

芥末的冲劲直窜脑门，王紫涵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大麦茶杯灌了一大口，脑子里像是有个破锣在疯狂敲打。

她咳得满脸通红，瞪着眼睛看他，“这话连个主语都没有……”

“我们，结婚吗？”

郑渊把主语加上，又重复了一遍。

王紫涵认认真真看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爹的这个老男人是认真的？！

面对这种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前戏、直接把大招怼到脸上的直球，她的脑子是真的反应不过来。

“这……这不太好吧。”

王紫涵语无伦次，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娃娃衫下摆的衣角，

可她到底还是年轻，被郑渊这种平地起高楼的操作砸得有点懵，嘴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我们才见第二次，哪有这么快结婚的……要不，要不先同居试试？”

郑渊：“……”

这下轮到郑渊的脑子反应不过来了。

这位工作那么多年，看过不少材料，也处理过不少突发情况的37岁男人，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的女孩，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瞳孔地震”。

同居？还试试？

他用自己的逻辑翻译了王紫涵的话，意思是先试婚，不领证？

那么他这个所谓的“家属”不带编制，不签长期合同，算什么？

灵活用工？

看着郑渊那张逐渐有些发僵的脸，王紫涵真想给自己一嘴巴。

王紫涵你真的是个智障！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郑渊又沉默了好几秒，修长的手指扶着杯子微微收紧，似乎在极力消化这句话带来的冲击。

如果点头说“可以”，那他成什么人了？作风轻佻，立场模糊，说轻了是随便，说重了是占人家小姑娘便宜。

而且他骨子里接受不了这种没名没分、先上车后补票的草率搞法，于情于理，于己于人，都说不过去。

“抱歉。”

郑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是我考虑不周，我这个年纪，已经立业，相亲是为了成家，不是过家家。刚才问得太突然，可能吓到你了，是我的问题。”

这番话说得极其坦诚，甚至带着几分低姿态的自省。

“没没没，是我乱说的。”王紫涵赶紧顺坡下驴，尴尬得恨不得把头按进酱油碟里淹死。

“年纪大了没结婚，家里又催，是会有这种冲动，我真的理解的。”

为了彻底掀过这尴尬的一页，王紫涵强行切换话题赛道，

“那什么，既然你这么着急，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有个闺蜜，条件挺好的，要不我把她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她不仅转移话题，甚至极其没有道德地，把张羽萱直接推出来挡了枪。

张羽萱要是知道她真打算把这口老茶塞过去，估计得在微信上连骂她三天三夜，谢谢她一家门了。

“我也说不清楚。”他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可能，就是缘分还没到吧。”

接下来的时间，为了掩饰内心恨不得跳楼的尴尬，王紫涵化社死为食欲，一边吃一边开始没话找话。

她怕场子冷下来，更怕郑渊再把话题绕回“结婚”或者“同居”上，只能硬着头皮东拉西扯。

从平时下班干什么，到单位食堂好不好吃，她甚至连人家单位平时开不开内部运动会都打听了一遍。

神奇的是，这老男人情绪居然稳定。

他不仅没嫌烦，反而有问必答，脾气好得离谱。

虽然有些核心问题被他捣糨糊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但整体来说，这顿饭吃得极其有安全感，也让王紫涵在莫名其妙的“求婚”里，勉强找回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买单时，王紫涵站起身，只觉得腰间一紧。

那件原本宽松如初恋般的法式娃娃衫，此刻被她吃得圆滚滚的肚子毫不留情地顶了起来。

虽然衣服下摆够大能遮住，但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玻璃反光，里面那个隐隐约约的轮廓，简直像个怀胎六月的孕妇！

她赶紧深吸一口气，把肚子死死往里收，眼神下意识地瞟向旁边正在结账的郑渊。

这男人刚才明明吃得也不少，怎么那浅蓝色的衬衫下面，肚子没有弹出来，不科学啊？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他挺直的背脊往下走……又落在了那漂亮的弧线上。

这屁股……是真翘啊。

难道这老男人一直在吸肚子？那他肺活量还挺惊人的。

就在王紫涵沉浸在“肚子屁股顺带鼻子”的研究中时，郑渊已经扫码付了钱。

“今天谢谢王老师了，帮我解答了这么详细的政策问题。”

“嗐，客气什么。”王紫涵赶紧把视线从他的腰线以下拔上来，假装若无其事，“也谢谢你的自助餐。”

两人走出餐厅。

晚风一吹，吃饱喝足的王紫涵觉得身心舒畅。

“我送你回去吧。”郑渊开口。

“不用不用！”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上一次是因为亲弟弟锁喉，那是迫不得已，这次要是再让他送回家，他俩还说的清楚吗？

“打车很方便的。”

王紫涵往后退了半步，“那再见！”

再也不见……

说完，溜向了路边已经到的滴滴。

郑渊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没什么波澜。

过了几秒，他踢了踢地上不知道谁扔的香烟头，然后捡起来扔到了分类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