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光幕在视野中央急促闪烁。

【最终激活进度：98.2%】

盛云舟攥紧便签纸。掌心的汗液将纸张浸湿。他抬头看向窗外，云墙急速逼近，黑压压的积雨云挡在航路正前方。机翼在气流中剧烈发颤，脚底板传导上来的震动频率彻底乱了。

风切变。

广播传出机长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前方遭遇较强气流，请保持在座位上，系紧安全带。”

语速比之前快了零点三倍。

机长在加速穿越。

盛云舟眉头紧锁。带着一条金属疲劳的液压管线加速冲进雷暴云胞，等于亲手拧快了定时炸弹的引信。

机身猛地下坠。

失重感死死攥住每个人的胃。前排几个没扣紧安全带的乘客直接撞向椅背，头顶行李舱被震开，几只旅行包重重砸向过道。未收起的饮料车顺着倾斜的地面往下滑，撞中座椅扶手，橙汁和热水四溅。

“抓紧！”

盛云舟大吼，右手死死扣住前排座椅骨架，左手一把按住旁边彩票大爷的肩膀。大爷整个人被抛了起来，安全带死死勒住胸口，脸憋成了紫红色。

紧接着，更猛烈的颠簸砸下。

机舱灯光瞬间熄灭，应急灯带亮起惨白的光。光暗交错的一瞬，盛云舟听见了最致命的声音。

“嘶——轰！”

左侧发动机方向传出沉闷爆响，紧随其后的是高压气体喷射的尖啸。声音穿透机舱壁，将舱内所有人的尖叫完全压了下去。

液压B管线断了。

盛云舟脑中迅速铺开A320液压系统图。B管线崩裂，三千磅压力的磷酸酯基液压油会在半秒内喷空。高温碰上易燃油雾，一旦起火，后果不堪设想。

红色主警示灯在驾驶舱方向爆闪。

没有火警警报。

但失压降临。

客舱顶部的黄色氧气面罩成片脱落，在所有人头顶剧烈摇摆。

机舱内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过道另一边的夹克小伙死死攥着手机，手抖得拿不住。厚眼镜抱紧密码箱，整个人缩进座椅夹角。前排有人大口干呕。

盛云舟坐在原位没动。他在等。

三秒。五秒。

没有起火。机身疯狂震颤，但预想中的爆燃没有发生。

气压正以极快的速度流失。盛云舟耳膜胀痛，太阳穴的血管剧烈跳动。窗外天空的颜色由蓝转暗，直接向深紫色过渡。

稀薄空气疯狂倒灌。

盛云舟松开按住大爷的手，一把扯下面前的氧气面罩扣在口鼻上，拉紧两侧弹性带，动作一气呵成。

三年航校训练，三千次模拟机特情处置。失压应对步骤早已刻进他的肌肉记忆。

他偏头看向彩票大爷。大爷张着嘴无法呼吸，眼球向外凸，双手胡乱抓挠，企图挣脱安全带束缚。

盛云舟一把薅住大爷的领口，将人硬生生按回椅背，另一只手扯下晃动的面罩直接按在大爷脸上。

“咬住！用嘴呼吸！”

声音隔着面罩传出，沉闷却极具穿透力。大爷浑身猛地哆嗦，双手立刻死死捂住面罩，大口喘气。

斜前方的厚眼镜哆嗦着戴上面罩，密码箱从膝盖滑落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另一边，夹克小伙胡乱抓扯面罩。他旁边的母亲瘫倒在座位上，怀里的婴儿发出尖锐啼哭，小脸已经憋得发紫，根本戴不上面罩。

盛云舟一把解开安全带卡扣。

他压低重心站起，右手抠住前排椅背，在颠簸中强行稳住底盘。三步跨过过道。

“孩子给我！”

盛云舟单膝跪地，伸手去接孩子。母亲手指痉挛，攥着襁褓死活不放，连连摇头。

“放手！他会缺氧脑死亡！”盛云舟强行掰开她的手指，将婴儿捞进怀里。孩子拼命挣扎，哭声已经变得微弱。

他单手托住婴儿后颈，另一只手精准扯下迷你面罩盖住孩子口鼻，两指捏住面罩边缘使其贴合脸颊。

几秒后，婴儿胸口急促的起伏恢复平缓，小手停止了乱抓。

母亲大口喘着气，颤抖着伸出手。盛云舟将孩子递还回去。

“抱紧，低头。”

盛云舟转身，顶着气流冲击走回座位。

就在此时，机舱广播里骤然炸开刺耳的电流杂音。

滋滋——滋滋滋——

一个女声从杂音中强行切入。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掩盖不住的恐慌。

“所有乘务组！所有乘务组！前舱紧急情况！机长失能！重复，机长失能！驾驶舱需要支援！”

是乘务长。

登机口那个完美假笑、强调民航规矩的乘务长，此刻声音彻底破防。

盛云舟站在过道中间，脚步定住。

前方帘布被猛地掀开，两名乘务员跌跌撞撞地朝驾驶舱方向冲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扭头盯向那扇紧闭的金属门。门后，现在是真正的地狱。

机长失能。液压瘫痪。失压。雷暴云胞。

所有死局在同一时间叠加。此时此刻，这架载着一百多人的客机，处于无人驾驶的等死状态。

盛云舟视线落回42A座位。

系统光幕在视野边缘猛烈闪烁。

【最终激活进度：99.1%】

【警告：当前状态极度致命。满足触发条件。】

盛云舟听着四周的哭喊声、警报声、面罩嘶嘶漏气声。

他的心跳出奇的平稳。一下接一下，节奏没有任何紊乱。

三年前第一次坐进模拟机做高难科目，秦川教员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秦川说他手在抖，撒谎。

现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很稳。一毫米的颤抖都没有。

盛云舟弯腰，从包里抽出那本卷边的复习提纲。他一把撕下空白页，将纸垫在膝盖上拿出铅笔。

机长失能，驾驶舱里现在大概率只剩下一个手忙脚乱的副驾驶。过去之后直接用嘴解释故障链只会浪费宝贵的挽救窗口期，副驾不可能立刻信任一个普通乘客。他必须把最有说服力的处置逻辑直接拍在对方面前。

他握紧铅笔，迅速写下三行字。

液压B失效，A系统承压状态下，手动备降优先级：

1、锁定当前襟翼构型。

2、接通配平。

3、控制副翼。

字迹极重，几乎划破纸张。

盛云舟将纸扯下，直接塞进夹克内袋。

大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小伙子，你要去哪？飞机是不是要掉下去了！”

盛云舟掰开大爷的手，把大爷的面罩往上推了推。

“老实吸氧。”

他转过身，无视过道里东倒西歪的人群，迎着机头下坠的失重感，大步走向驾驶舱。